湛藍的天空,白色的云彩,巍峨的雪山,藍色鏡子一般的湖泊。
本是一幅美麗的景象,林楓和余江兩人的身體卻有些發冷。
前方的黑點一望無際,不知多少生物沉睡于湖水之下。
兩人硬著頭皮繼續前行,又是一個沉睡的生物。
三十米高的巨人靜靜沉浮于湖面之下,肌肉虬結,全身上下充滿著爆炸的力感,巨人身穿一件雕刻著玄奧符文的金色鎧甲,雖在沉睡,卻散發出一股蒼莽之氣,撼人心神。
地階巨人!
巨人一族歷來稀少,傳說搖光大陸極北之地有一個巨人族的小部落,那是神祇都不敢貿然接近的地方!
此地沉睡著一名巨人!
兩百米之外,兩人又在湖底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生物。
巨型生物身長四十余米,高有十十余米,全身覆蓋著赤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一名成年男子的大小,流轉著赤色的幽光,它的脖頸修長,足有十余米,如巨蟒一般昂揚著,赤色的鱗甲覆蓋其上,它的頭部猙獰萬分,一雙赤色的巨目圓睜,眼中黯淡無光,生氣全無。
一條赤色的巨龍!
巨龍,天地間頂尖的存在,與天使族一般,近乎神的種族!
林楓越發覺得此地詭異,這么多強悍的生物沉睡在湖水之中,究竟是為何?
兩人加快速度,穿過沉睡的巨龍,一路之上黑影重重,兩人并未再去打量。
現在他們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離開湖泊,若如繼續在此地耽擱,等會兒天知道會不會發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雖不能飛行,但兩人都是修煉有成的修者,行進的速度并不慢,一個時辰后,兩人終于離開湖泊,破抵達了對岸。
兩人總共花費了一個半時辰穿過湖泊,以他們的腳力,這一個半時辰行走了六七十公里。
湛藍湖泊的面積之大可見一斑。
林楓立身于岸邊回頭看向一望無際的湛藍湖泊,感慨道:“終于離開這個地方了。”
余江同樣松了一口氣,湖泊之中太過詭異,走在上面總是讓人心神不寧,“幸好平安抵達了岸邊。”
兩人的慶幸并沒有持續多久,他們的臉色猛地發白。
兩道身影從湛藍湖泊的岸邊緩緩地漂浮而過,兩人越看這兩道人影越是熟悉。
當看清這兩個人影的長相時,兩人寒毛炸起,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具尸體星眉劍目,身穿青衣,另一具尸體容貌俊美,身穿黑衣,
竟長得與林楓和余江兩人一模一樣!
兩人緩緩對視一眼,都發現對方眼底深處的震驚之色!
為何這兩具尸體與他們容貌、身材、穿著都一模一樣?
可是他們兩人明明活生生的站在湖面之上!
這兩具尸體從何而來?
兩具尸體緊閉雙目,神態安詳,靜靜地浸泡在湖水之中。
林楓臉色凝重,這一幕太過駭人,就算他心志堅定,心中亦不平靜,緩緩開口道:“你看見了么?”
余江沉默的盯著湖水之中的兩道人影,緩緩點頭,道:“看見了,這兩具尸體長得與我們一模一樣。”
這就沒錯了,不是幻覺。
湛藍湖泊之上的遭遇,讓林楓想起了前世的某些傳說,他已隱隱間有了一些思路,不過他還是向余江問道:“你有什猜測么?”
余江眸光閃動,道:“我可以肯定的是,這兩具尸體一定不是我們,因為我們還活生生的站在此地。”
的確不可能是他們,但是卻如何解釋這兩具尸體和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林楓渾身松弛下來,不似剛才那般緊張,道:“我倒有一個相反的思路,這兩具尸體的的確確是我們。”
余江奇怪的看向林楓,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此話怎講?”
林楓神色愈發自若,他嘴角甚至有一絲笑意,“不知你是否聽說過道家的斬三尸?”
斬三尸乃是道家的一種說法,人的體內中有三尸蟲,修道者要走上成仙之路,必須鏟除和消滅三尸之根。
三尸,顧名思義,有其三,上尸好華飾,中尸好滋味,下尸好色欲,斬得三尸,便可恬淡無欲,神靜性明。
斬三尸就是斬掉自己的善尸、惡尸、和自身尸;三尸斬盡后,方可得大自在。
余江點頭,道:“有所耳聞。”
大陸之上,道家香火昌盛,它的理念自然深入人心。
林楓道:“你是否記得方才我們行走在湖泊之上,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余江回想起兩人察覺到資質有所提高,似是脫胎換骨一般的一幕,輕輕點頭。
林楓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蛻去凡軀,靈臺空明,神靜性明,這是否仿若道家的斬三尸?”
他們二人走過湛藍湖泊,在不經意間,褪下凡軀,見明己心,資質提升。
余江道:“你的意思是剛才的兩具尸體便是我們二人褪下的凡軀?”
如此一來,這兩具尸體與他們長相、身材一模一樣便說得通了!
林楓點頭道:“嗯,我們的凡軀在不經意間褪下,這才有我們剛才見到的一幕。”
如此說來,湛藍的湖泊非但不是危險之地,反而是一處充滿奇遇之所?
難道一路之上所見的生物都是某些強者褪下的凡軀?
似乎這樣就能夠解釋得通為何湖水之中有著眾多的“生物”。
想到此處,余江松了一口氣。
林楓見余江似乎沒有那么緊張,嘴角不禁露出笑容。
但是他的心中卻不似表面那般平靜。
道家的確有斬三尸的說法,但三尸乃是抽象的存在,不會當真褪下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凡軀。
世間的脫胎換骨之法亦不會真正的將一具軀體褪下,這個湖泊有著大問題!
林楓卻只能安慰余江,這其中的詭異太過驚人,以劍圣陸拾這般至強者的眼光都無法窺破其中奧秘,布下陰謀之人,所圖甚大。
林楓立身于岸邊,青色衣襟無風自動,眸光清澈,似有繁星密布,他在心中輕聲低語:“不論你如何詭異,布局如何深遠,若要取我和余江性命,先問過我手中的三尺長劍!”
岸邊芳草鮮美,鮮花盛放。
余江見林楓有些失神,問道:“發什么呆呢?”
林楓回過神來,笑道:“幸福來得太突然,有些措不及防。”
余江不以為意,這的確是林楓的風格,他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時候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林楓岔開話題,指著岸邊怒放的鮮花,道:“此地風景倒是不錯”
余江立身于絢爛的繁花之中,笑道:“的確不錯,有山有水,有蒼翠的樹木,有絢爛的繁花。”
林楓道:“還有一樣比這些更美的東西。”
余江好奇道:“什么東西?”
林楓笑道:“朋友。”
有朋友的地方就算是破落的茅草屋同樣美麗。
余江的臉似乎有些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之后,點頭道:“你這個說法倒是不錯。”
此時兩人身陷囹圄,被困在秘境之中,但是兩人心情并未低落,因為他們有最要好的朋友陪伴在身邊,無論發生什么,都有著朋友一起承擔。
余江道:“但是你少說了一樣東西。”
林楓奇道:“什么東西?”
余江道:“酒,有朋友的地方怎么能沒有酒呢?”
朋友、酒。
只是這兩個詞便讓人心生向往。
無論多大的煩惱只要有這兩樣東西存在,便什么都算不上了。
林楓想到從張三酒館帶的酒早早已被兩人喝完,搖頭笑道:“你說的很對,但是我們身上連一滴酒都沒有。”
余江輕笑一聲,默念口訣,青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浮現,最終化作一只只青色的蜜蜂。
這些蜜蜂往四周的鮮花飛去,附著在花朵之上。
頃刻之后,青色的蜜蜂飛回余江身邊,停留在他的手掌之上,分泌出一滴滴汁液,沒過多久,余江的雙手便蓄滿了一捧青色的液體。
“分你一半。”余江輕笑,手中的液體飛向林楓手上。
林楓雙手捧起,接過青色的液體,笑道:“這是什么功法?”
“釀酒歌。”
林楓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笑道:“人生大笑能幾回,斗酒相逢須醉倒!”
“好酒!”
余江也將酒一飲而盡,他的眼睛亮極了,如有星辰在內,“人生大笑能幾回,斗酒相逢須醉倒!”
“好詩!”
“再來一杯!”
說罷,更多的青色蜜蜂落在他手中,酒水向著林楓飛灑而去。
兩人不知喝了多少杯,只記得一杯喝完又是一杯,仿佛沒有盡頭一般……
一名青衣少年和一名黑衣少年并肩躺在繁花之中,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
“你的酒量不錯嘛。”
“你也同樣不錯。”
“你看我醉了沒?”
“只有沒醉的人才會這樣問,醉了的人只會說,我沒醉。”
“那你醉了沒?”
“醉了。”
“那你肯定沒醉。”
“你猜……”
繁花之中,傳來兩個少年的呢喃之聲,天空仿佛更藍了。
“你教我釀酒歌如何?”
“當然可以。”
青衣少年將耳朵湊過去,傾聽著黑衣少年的口訣。
“你別吹氣,癢。”
“說話怎么能不吹氣?”
“哦,那你小聲一點……”
“你怎么越來越近了!”
“我聽不見……”
一些畫面在當時人們認為是很平常的事,但是在若干年之后回憶起這幅場景之時,淚水便會如決堤一般止不住地流下……
林楓突然道:“其實你完全是被我連累,如果沒有和我在一起,你本不必墜入此地。”
如果沒有那一劍,沒有那天階的波動,橫斷山脈之中莫名的法則不會被觸發,二人亦不會被拉入此地。
那一劍是不得不揮出的一劍,但余江卻并不是一定要同林楓一同經歷這些詭異,因為這些都是因林楓而起,只要余江遠離他,這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
余江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你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愛惹麻煩,和你在一起想清靜都不能。”
忽的,他話鋒一轉,道:“不過經不經歷這些事情,并不是你說了算,要看我愿不愿意。”
他的眸光清澈,“或許,我愿意呢?”
林楓搖頭笑道:“看來我不該說這些話。”
余江道:“你本就不該說這些話。”他白了林楓一眼,“如若再讓我聽到這些話,我就一掌削死你。”
這人竟威脅林楓!威脅劍圣陸拾!
只是林楓愿這樣的威脅能夠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很久,很久。
林楓看向板起臉的余江,覺得此刻的他可愛極了。
“那我不說了。”林楓知錯能改。
“其實我應當感謝你,我一直在想辦法進入這片空間,但卻不得其法,是你把我帶了進來。”余江忽的說道。
林楓奇道:“你想進來干嘛?”
“秘密。”
“……”
“方才走出湖泊之時,我的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這些酒喝下去之后,林楓感覺元力彭拜,似要破體而出,“你為我護法,我要突破到人階九重天了。”
余江驚異的看向林楓,這個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不久之前他才突破到人階八重天,這短短的一天多便要突破到人階九重天!
余江立起身來,青色的光芒將林楓包裹在內,道:“你安心突破便是。”
林楓依舊躺在花叢中。
余江好奇的望去,難道他的功法不需要打坐便能夠運功突破?
只見林楓擺了一個大字型,在繁花之中呼呼大睡起來……
余江默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