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風云(七上)
“呵呵……”老疤瘌笑著聳肩.不再說話.作為塞外草原上最著名的黑市老板兼情報販子.在他心里無論任何東西都有一個標價.所謂國家民族.只是比其他貨物的定價略微高一些罷了.只要買家出得起大洋.不在乎賣上一次兩次.
況且對于你趙天龍這種大名鼎鼎的馬賊來說.國家亡不亡與你有什么關系.眼下日本人和國民政府正在南方打成了一鍋粥.誰也沒精力仔細管草原上的事情.你才能活得有滋有味.一旦哪天國民政府真的打回來.驅逐了日本人.恐怕下一個行動計劃就是剿匪.到時候你趙天龍再說自己如何對得起國家.國家容你繼續四處逍遙么.
雙方話不投機.交易自然也就無法繼續下去.趙天龍眼珠偷偷一轉.干脆直接激將.“疤瘌叔.你不是已經投靠了小鬼子吧..那是我的不對.應該打聽清楚了情況再來找你.晚輩給您老添麻煩了.張兄弟.咱們得趕緊走.沒準小鬼子的追兵已經在路上了.”
說罷.拉著張松齡的胳膊作勢就要離開.“你給我站住.”老疤瘌“呼.”地一下跳了起來.額頭上的疤瘌漲得通紅.宛若一條活著的大號蚯蚓般來回蠕動.“小兔崽子.你剛才說什么呢..有種給我再說一遍聽聽.你.你.你……”
指著趙天龍的鼻子.他氣得話都無法說完整了.趙天龍卻絲毫沒有尊老的覺悟.伸開大巴掌在老人的手指頭上拍了拍.繼續嘿嘿冷笑:“嘿嘿.我只是隨便那么一猜.猜錯了還不行么.況且您老沒受沒受招安.心里自己知道.這么著急干什么..行了.晚輩不陪著您老嘮嗑了.趕緊把賬給晚輩結了.晚輩跟張兄弟也好去找別人打聽小鬼子車隊的消息去.”
“除了老子我.不信還有誰清楚小鬼子運輸隊的消息.”老疤瘌氣得張牙舞爪.恨不能將趙天龍生吞活剝.“你給我站住.老子現在就把車隊的行進路線畫給你看.如果你不小心死在押車的鬼子手里.到那邊去記得跟你師父說明白.別告訴他我事先沒有勸過你.”
“哪能呢.四叔最關心我們這些小輩了.”趙天龍圖謀得逞.立刻轉怒為喜.扶住老疤瘌的肩膀.用手輕輕替他捶打后背.
“小白眼狼.少拍馬屁.”老疤瘌一閃身甩開了他.快步走到柜子旁.掀開柜子蓋兒.彎腰從中取出一大張白紙.狠狠地拍在屋子中央的桌案上.“啪.”
一聲脆響過后.他又猛然冷靜了下來.看了看趙天龍.破口大罵.“你個遭瘟的小兔崽子.小白眼狼.如今翅膀硬了.連老子都敢糊弄.你馬上給我滾蛋.愛去找誰找誰.永遠也不要再過來.烏恩.別殺羊了.客人這幾天火氣大.見不得油膩.”
“怎么可能呢.我這嗓子眼里都快往外冒清水了.烏恩.趕緊把羊殺了下鍋.我餓了一整天.就等著疤瘌叔家這頓呢.”趙天龍也提高了聲音.笑呵呵沖外邊大喊.喊罷.又將頭轉過來.沖著疤瘌叔連連作揖.“您老不要把說出來的話再吞回去.那多毀名聲啊.這方圓幾百里.誰不知道您疤瘌叔消息最靈通.為人最仗義.別生氣.別生氣.您老先坐下消消火.待會兒羊肉煮好了.我給您老倒酒認錯還不行么..”
“我就是說了不算數.你還能把我怎么著..”老疤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抓起一支鉛筆.恨恨地丟進趙天龍懷中.“老子說.你自己畫.只說一遍.能記下來多少憑你的本事.老子今天不高興.不想伺候你這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行.行.您老動嘴.我動手行了吧.”趙天龍笑呵呵地拿起筆.做洗耳恭聽狀.張松齡怕趙天龍一個人忙不過來.趕緊也湊到桌子前.抓起另外一只鉛筆.老疤瘌惡狠狠地瞪了他們兩個幾眼.聲音突然轉低.如同夢囈般吟唱:“一分錢.一分貨.童叟無欺.無心說.有心聽.主客各便.轉過身.出此門.與我無關……”
頓了頓.他又將吟唱變成了敘述:“我聽人說.有個很大的車隊這個月陰歷二十三.也就是大后天會從黑石寨出發.一共有十四輛到十五輛三匹馬拉的大膠轱轆車的樣子.裝的什么東西我不清楚.但據說每輛車都是滿載.每輛車有兩個車把式.輪流負責趕車.除了車把式之外.還有一小隊騎兵負責護送.不清楚是鬼子兵.還是保安隊里抽調出來的好手.”
‘這也太多了些.’張松齡暗吸一口冷氣.一個小隊的騎兵規模大概是十三個人左右.再加上將近三十個車把式.敵方總兵力已經超過了一個排.而他這邊卻只有他自己和趙天龍兩個人.無論怎么算.實力對比都有點兒過于懸殊.
正遲疑間.又聽見老疤瘌繼續夢囈道:“我聽人說.這個車隊要先到赤峰.然后跟其他各地的車隊聚集起來.一道送往滿洲國那邊.從黑石寨到赤峰的大致路徑是.前旗、三棵樹、飲馬川、小高粱溝、四分地…….”
每一處地名.都非常古怪.非常難記.張松齡停住筆.低頭朝趙天龍那邊張望.只見趙天龍揮揮灑灑.以非常漂亮的正揩.將所有地名都一個不落地記錄了下來.一邊記錄.一邊還能分出神來在白紙的下半部分畫上幾道印記.很快.一張標記著地名的簡易路徑圖.就清晰地出現在三人眼前了.
“小兔崽子.居然還記得怎么寫字..我以為這些年.你就知道摸槍了呢.”老疤瘌抓過剛剛畫好的地圖.仔細核對了一遍.然后敲敲紙上的正楷.笑著夸獎.
“這些本事.還不都是當年您老教的么.”趙天龍笑著將地圖奪回來.收好.同時不忘了大拍老疤瘌馬屁.
“我可做不了入云龍的師父.”老疤瘌心中余怒未消.嘴巴上也當然不會太客氣.“萬一失了手.記得自己給自己一槍.千萬別落在小鬼子手里.鐵打的漢子被他們抓到.也熬不過三天.”
“謝了疤瘌叔提醒..”趙天龍繼續嬉皮笑臉.“那賣槍的錢….”
“少不了你的.”老疤瘌一腳踹過去.大聲咒罵.“連老子你都信不過.連老子你都信不過.老子這就把錢給你.你數清楚了之后趕緊滾蛋.老子的羊肉.不喂你這個白眼狼.棗枝.棗枝兒.讓你燒茶.你到哪里去現砍柴火去了.”
“來了.來了.馬上就好.”慌亂的女聲從氈包外邊響起.門被推開.有個十二三歲的蒙古族小姑娘拎著熱氣騰騰的大銅壺.快步走了進來.
“拿三個新銅碗.先用開水煮了再送過來.客人是從口里來的.愛干凈得狠!”老疤瘌看了張松齡一眼.大聲吩咐.
張松齡當然能聽出話里邊的賭氣味道.趕緊再次賠禮道歉.“四叔別生氣.我剛才真的是累走神了.您老……”
“你圖個放心.我也圖個安心.”老疤瘌擺了擺手.堅持將所有餐具都用開水消了毒.才請兩個小輩入座喝茶.
蒙古奶茶用新鮮的牛奶和茶磚煮成.里邊放了少許鹽.味道雖然古怪了些.卻非常解渴.張松齡接連喝了三大碗.身上的疲憊感覺一掃而空.正準備向老疤瘌說幾句恭維的話.氈包門再度被推開.烏恩和棗枝兩個抬著一整只煮熟了的羊走了進來.
“我來切.”趙天龍殷勤地從烏恩手中搶過刀子.切下羊頭蓋骨上的肉.放進盤子里.雙手捧給老疤瘌.
這是草原上的傳統禮儀.表達的是對長者的尊敬之意.老疤瘌看了他一眼.滿意地將羊肉接了過去.然后笑著搶過刀.從羊脊背后三分之一處偏下位置.切下一條嫩肉.笑著放進了張松齡面前的銅盤子上.
得到趙天龍的暗示之后.張松齡伸雙手接過.卻不敢馬上品嘗.等老疤瘌先吃了第一口.才用自己面前的小刀將羊肉切下一小塊.緩緩地放進嘴中.
鮮嫩的羊肉入口即化.帶著濃濃的汁水.滾過喉嚨.食道.令人五腑六臟沒一處不舒服.主人和客人互相舉杯.邊吃邊聊.很快.氈包中的氣氛就恢復了最開始的融洽.
待酒足飯飽.外邊也出現了清脆的鳥鳴聲.趙天龍向張松齡使了個眼色.一道起身謝過疤瘌叔的款待.然后拿了用槍支換回來的大洋.趕在天光大亮之前.匆匆離開.
老疤瘌帶著烏恩將他們兩個送出了五里之外.臨別前千叮嚀萬囑咐.要求趙天龍不要輕易冒險.待兩個人和七匹戰馬去遠.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沖烏恩命令.“去.騎那匹火龍駒去黑石寨找閻隊長.跟他說.他想知道的消息.我已經給他打聽清楚了.這次我要現款結賬.如果他誠心想做生意的話.就連同上回欠我的錢.一道給我送過來.抓緊時間.如果敢在路上貪玩兒.仔細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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