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看書網純文字|.|第七章歸去(三下)
“這個..”彭學文沉吟了一下.干笑著解釋.“黑石寨的前任縣長不是被你給一槍爆了腦袋瓜子么.眼下日本鬼子的通緝令貼得到處都是.連名字都沒有寫錯.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噢.原來是這樣.”張松齡看了彭學文一眼.淡淡地回應.既不表示相信.也不提出質疑.
彭學文被看得心里頭發虛.趕緊又迅速補充.“在那之前.我還專程到葫蘆峪附近找過你.嗯.找過你們.一共找過兩次.真的.你別這么看我.我沒有必要騙你.第一次只找到了你給我妹妹立的墓碑.第二次奉上頭的命令去聯絡地方豪杰一道殺鬼子.在魏家莊附近聽說有個姓張的年青人被一支軍隊給救走了.我估計那個人就是你.只是沒弄清楚到底是哪支軍隊把你帶走的.也沒弄清楚你怎么又成了鐵血聯莊會魏老軍師的外孫.”
“是孫兒.不是外孫.老人家身邊沒晚輩照顧.所以我們認了干親.”張松齡點點頭.低聲回應.能提到鐵血聯莊會和魏老軍師.說明彭學文并沒有對自己撒謊.更關鍵的是.就在不久之前.他曾經親眼看到彭學文帶著一伙槍手端掉了張家口檢查站.清楚彭學文是國民政府這邊的人.不會跟鬼子漢奸們同流合污.
“老人家很了不起.”彭學文心里頭登時一輕.帶著幾分感慨的語氣稱贊.不知道什么原因.跟張松齡交談.讓他感覺非常有壓力.所有在接受培訓時掌握到的那些控制與偽裝技巧都不想用.只想跟對方推心置腹地聊一聊.
張松齡沒有吭聲.思緒又迅速穿越時空.飛回了魏家莊村口.與老軍師并肩而戰.老人家帶著鐵血聯莊會的最后幾名男兒.在磨坊前清唱了一曲空城計.
他前生是諸葛亮.這輩子沒找到自己的劉玄德.卻不小心搶了趙子龍的差事.孤身殺進了重圍…...這出戲.三國演義中找不到.現實里卻被老人家唱得蕩氣回腸.
“開戰之前那么多支打著抗日旗號的隊伍.簡直是全民皆兵.真正打起來時.卻只有你們鐵血聯莊會沒作鳥獸散.”彭學文的聲音又從耳邊傳來.聽上去恰似一場戲的旁白.“我跟著上司在山里山外轉了大半個月.居然連一伙敢跟小鬼子交手的隊伍都沒找到.除了.除了**游擊隊.他們不算.其他的.都只想白拿老子的補給.又要糧食又要軍火.一個比一個嘴巴張得大.問他們什么時候能拉出去打鬼子.就立刻開始支支吾吾.我當時就想.咱們這個國家到底是怎么了.那些人怎么會這么麻木.這般無恥.然后我就決定不再指望他們了.自己另拉一票弟兄.雖然短時間內形不成規模.至少隊伍里頭個個都是響當當的漢子.不會平時胡吹大氣.該來真的時就給我拉稀.”
“那么多年混戰下來.百姓們誰還知道自己的國家在哪兒.”與廖文化等人接觸多了.張松齡對這個時代社會底層的認識.遠比彭學文來得深刻.聽對方的話語里頭充滿了不屑.搖搖頭.大聲反駁.“況且.中央政府也沒對百姓盡過一天責任.在很多老百姓眼里.小鬼子打到家門口.不過是另外一場軍閥搶地盤而已.就像當年奉系打敗了直系.或者中央軍打敗了閻錫山.誰輸誰贏.都跟他們沒多大關系.”
“你.話.話可不能這樣說.”彭學文被憋得臉色發青.皺著眉頭反駁.“中央政府不是還沒來得及統一全國么.當然很多惠民政策無法正常推行.你現在好歹也是一名軍人.不能說話老跟**一個腔調.”
“我的話象**說的..”張松齡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我只是說了幾句大實話而已.你總不能連實話都不讓人說吧..”
剛剛跟他將關系緩和.彭學文不想因為幾句無關緊要的話語再起沖突.笑了笑.搖著頭說道.“我是提醒你一下.別上了**的當.他們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咱們不談這些.你不是二十六路的人么.怎么千里迢迢跑到了草原上..”
“娘子關戰役時.我受了重傷.跟隊伍失散了.”知道彭學文心胸沒那么寬廣.張松齡也不在原來的話題上做過多糾纏.咧了下嘴.苦著臉解釋.“在山里養了大半年才恢復.還沒等收拾行禮歸隊.收留我的那位長者又被漢奸朱成壁給害死了.我發誓要替他報仇.所以就追著朱成壁來到了這里.”
“就是那個漢奸縣長么.那廝的確該死.”彭學文點了點頭.咬牙切齒地說道.“我這回原本也是專程為他而來.我的一個好兄弟回家探親.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被他抓住后.綁在馬尾巴之后拖成了碎片.”
“那你怎么又成了什么王爺的特使..”張松齡笑了笑.順口追問.
“你八成以為我又在騙人吧.呵呵.跟你說.我這特使還真不是自己封的.那些蒙古王爺個個都是人精.一邊做著偽滿洲國的高官.一邊在私底下跟國民政府眉來眼去.甭說讓他給我一份奉命巡視治下各地的手令.就是讓他委派我當梅林、章京.他都不會有絲毫猶豫.反正過后被小鬼子問起來.他可以說手令和委任狀都是我自己偽造的.小鬼子手里沒有確鑿證據.也拿他們這些官場老油條沒法.”帶著幾分鄙夷.彭學文撇著嘴說道.
怪不得斯琴麾下那些老狐貍都被蒙了個暈頭轉向.原來人家是貨真價實的特使.并非完全冒認.想清楚了其中關節.張松齡也忍不住啞然失笑.“越是亂世.‘聰明人’就越多.能活下來是第一位的.其他都可以將就.”
“可這個國家.需要幾百萬傻子前仆后繼.才不至于淪于鬼子之手.”彭學文收起笑容.感概地說道.“我是一個.你也是一個.在看人這方面.薇薇她比我有眼光.”
“她也是個傻子.大周.田胖.還有陸明他們幾個.都是.”張松齡大笑.兩眼之中淚光閃動.
彭學文紅著眼舉起酒袋.“讓傻子跟傻子喝一口.”
“為傻子干了.”張松齡爽快地回應.舉起手中的酒袋跟彭雪文的碰了碰.將里頭剩余的酒水一口氣倒進了肚子內.
彭學文的酒膽兒沒他那么壯.此刻也不需要借酒澆愁.硬著頭皮喝了幾大口.將酒袋子放下來.一邊吃罐頭一邊繼續跟他天南地北的閑聊.從葫蘆峪火車站被打散之后說起.慢慢聊到這一年多來彼此的經歷.然后又從敵后戰場的舉步維艱.聊到正面戰場的氣壯山河.越聊.越覺得對方順眼.越聊.話越投機.
張松齡自打與隊伍失散以來.最苦悶的就是無法掌握到有關戰局的第一手信息.而彭學文所在部門的特殊性.恰恰對時局了解最多.非但有國民政府方面的.連鬼子和偽軍方面.一些從未公開報道.也永遠不會公開的消息.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隨便在言談中透露幾句.就令張松齡覺得眼前發亮.身外的世界由模糊迅速變得清晰.
機會難得.張小胖子不敢浪費.豎起耳朵.瞪大眼睛.少說多聽.偶爾回應幾句.要么是在替彭學文捧哏兒.要么是在發問.讓對方說得非常痛快.非常開心.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把張松齡真的當成了自己的妹夫.想竭盡全力幫助對方.給對方指一條相對來說比較光明的人生道路.
“我原本以為你會留在斯琴那邊一段時間.”用刀尖插著一塊日本人拿來濫竽充數的蕎面牛血罐頭.彭學文非常直接的調侃.“日本人的通緝令上.把你和入云龍寫在了一塊兒.既然入云龍成了郡主的入幕之賓.你怎么著也該封你一個章京干干.這樣既可以壯大烏旗葉特右旗的整體實力.又可以幫助入云龍對付斯琴麾下那些老頑固.對他們夫妻兩個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這句話說得雖然有道理.卻令張松齡感覺非常刺耳.皺著眉頭白了彭學文一眼.低聲反擊道.“你別總把人想得那么庸俗好不好.斯琴和入云龍已經認識很多年了.是一對兒青梅竹馬的戀人.那些老頑固原本就沒資格對他們兩個的事情指手畫腳.至于我.趕著回南邊去是因為有要緊的事情.與他們兩個重視不重視沒任何關系.”
見對方發怒.彭雪文立刻舉雙手投降.“行.行.他們那邊廟小.容不開你這尊大佛.行了不..也是.王爺的名頭聽起來雖然嚇人.實際上不過是個村長而已.我彭學文的兄弟注定要出將入相.怎么可能甘心給一個村長打下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張松齡懶得跟他斗嘴.打開第二個酒袋.鯨吞虹吸.
“少喝點兒.少喝點兒.我可陪不起你.”彭學文趕緊伸出大手.死死拉住皮制酒袋的下角.“你不是忙著趕路呢么.這可是黑石寨地界.說不定一會兒就碰見巡邏的鬼子兵.”
“殺了便是.最近正覺得手癢.”張松齡對他的警告不屑一顧.卻終究還是將酒袋子從嘴邊放了下來.抓了塊奶豆腐慢慢咀嚼.
半干的奶豆腐又酸又咸.正如他此刻的心情.彭學文吃不習慣這種草原民族美味.小小地抿了一口酒.試探著問道.“你這么急著回關內.到底有什么事情..”
“本來想先去殺了秦德剛和岳競雄.給大周他們報仇.然后再去尋找隊伍.”張松齡幽幽地嘆了口氣.回答的聲音充滿了彷徨.“現在.仇已經被你報了.就不用再去葫蘆峪了.我直接去找老二十六路便是.對了.你消息靈通.知道老二十六如今在什么位置么.”
“老二十六路..”彭學文已經喝得有點兒高了.說話時遠沒有清醒時那樣小心謹慎.“你指的是孫連仲的第一軍團么.你不用去找了.沒了.第一軍團早就沒了.孫將軍現在已經成了光桿司令.他的隊伍再補充起來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呢.你去了根本沒機會打鬼子.還不如跟了我.咱們兄弟倆聯手.把平津一帶給他攪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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