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看***書***網(wǎng)第一章迷城（三下）
    “卑職疏忽.請委員長處分.”聽蔣介石的話語里頭隱隱帶有抱怨之意.毛人鳳和葉秀峰兩個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自請?zhí)幏?
    “坐下.坐下.我不是抱怨你們.況且這事兒怪不到你們兩個頭上.”蔣介石揮揮手.非常和藹地命令二人不要過于敏感.“自開戰(zhàn)以來.軍事委員會派向敵后的游擊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是每支隊伍的動向你們都找我匯報.我這個委員長就不用做任何其他事情了.光是天天聽匯報.就得活活累死.”
    “那是.那是.委員長日理萬機.的確沒太多時間關注這些小事情.”
    “還是應該及早匯報的.只是卑職總想著把事情弄得更清楚些.免得浪費校長您的時間.所以才一拖再拖.卑職回去后便重新擬定一個章程.將軍統(tǒng)局內部的信息處理流程弄得更規(guī)范一些.今后得到情報先分出輕重緩急.再根據(jù)其重要程度.決定其上報時間.”
    葉秀峰和毛人鳳兩個懸在嗓子眼兒的石頭終于落回肚子內.笑了笑.分別大聲回應.但是二人回話里頭的側重點卻相差甚遠.葉秀峰主要是想把自己的責任摘清.而毛人鳳卻能夠舉一反三.由一件事處理上的不足.聯(lián)想到整個軍統(tǒng)的情報運作流程如何改進方面.
    作為毛人鳳的校長兼浙江老鄉(xiāng).蔣介石原本就對這個黃埔門生有一點兒親近之意.此刻見對方如此機靈.心中的好感更多.擺擺手.微笑著說道：“那是你們軍統(tǒng)局內部的事情.我不會橫加干涉.我只會看你們調整以后的結果.眼下貴嚴在軍委會這邊忙得抽不開身.雨農又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跟日本人的諜報戰(zhàn)上.軍統(tǒng)局內部.你和其他幾個骨干就要勇于任事.不要怕犯錯.誰都不是天生的圣人.即便是圣人.也不能保證自己做事百分之百正確.捅了簍子出來自管找貴嚴這個老大哥擔著.如果賀貴嚴也擔當不起來.還有我蔣某人.我黃埔子弟是天生要站出來做事的.不要學某些人.坐而論道的本領一流.真的讓他干實事兒.卻只會幫倒忙.”（注1）
    聽了校長大人如此推心置腹的話語.毛人鳳激動得眼睛都酸了.再度站起來.默默地向蔣介石行了個軍禮.然后做回沙發(fā)上.腰桿挺的比國民政府辦公樓前的電線桿還直.
    葉秀峰心里頭徒呼羨慕嫉妒恨.卻知道在耍心眼和討委員長歡心方面.自己無論如何都比不上毛人鳳這曾經(jīng)在社會底層打過滾的油滑老吏.稍稍斟酌了一下.在旁邊低聲說道：“卑職所以拖著一直沒將掌握到的消息匯報.也是存了綜合匯總.以便能讓委員長節(jié)省些時間的心思.現(xiàn)在看來.卑職先前的想法.的確有些魯莽了.不過卑職保證就此一次.今后中統(tǒng)會從整個運作機制上做重大調整.絕不會再讓同樣的失誤發(fā)生.”
    “也不算什么失誤.畢竟只是一場局部小勝.原本就不該牽扯你們太多精力.”蔣介石將目光從毛人鳳身上轉回來.沖著葉秀峰輕輕點頭.
    將情報工作分別由軍統(tǒng)和中統(tǒng)兩個部門承擔.他的本來意圖就是讓兩個部門互相競爭.互相促進.從今天毛人鳳和葉秀峰兩個人的表現(xiàn)上來看.這種避免一家獨大的策略還是非常有效果的.至少.毛、葉二人都感受到了競爭對手帶來的壓力.都在積極地表現(xiàn).互不相讓.而不是彼此勾結起來.聯(lián)手糊弄他這個國民政府大掌柜.
    又耐心地慰勉了兩位后起之秀幾句.蔣介石再度把話頭拉回今天的正題.“報紙上的話.我向來是不愿意相信的.里頭捕風捉影的東西太多.拿了人好處替人鼓吹的東西也太多.還有那么一些所謂的記者.打著言論自由的幌子顛倒黑白.胡編亂造.只圖一個語不驚人死不休.更是讓我非常反感.所以比起報紙上的東西來.我更愿意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親耳聽說的第一手資料.盡管這些資料可能遠不如報紙上寫的精彩.”
    “委員長說得極是.”先前不小心被毛人鳳拔了頭籌.葉秀峰急于搬回.不待蔣介石把目光轉向自己.就主動開口附和.“所謂言論自由.需要全體社會成員都變得成熟理性才行.如果保證不了這一大前提.結果便是謠言滿天飛.還不如對其加以限制.避免讓敵人鉆了空子.”
    這句話非常符合當前的實際情況.即便是競爭對手.毛人鳳也聽得暗中點頭.由于短時間內失去了將近三分之二國土的關系.以前分布在全國各地的報刊雜志.眼下幾乎全涌入了四川境內.或者為了爭奪讀者.或者背后別有居心.這些報紙都喜歡故作驚人之語.捕風捉影.信口開河簡直是家常便飯.更有甚者.干脆主動跟日本方面唱和.天天說什么中日親善.理應及早罷戰(zhàn)攜手共建東亞等等.仿佛這一年多那一場場血腥的屠殺.都從來沒發(fā)生過一般.
    而想解決目前報紙上觀點混亂不清的情況.對國民政府來說又非常棘手.處罰得輕了.起不到任何懲戒效果.處罰得稍重一些.非但**那邊會指責政府侵犯了言論自由.政府的那些英美朋友.也會跳出來橫加干涉.偏偏眼下國民政府還離不開**人和英美朋友的支持.前者涉及到政府的形象和信譽.至于后者.雖然英美朋友輸入的物資從來都不是免費午餐.在幾大兵工廠都被日寇奪走的情況下.如果失去了英美朋友的支持.國民革命軍就得空手跟日本鬼子拼命了.
    “就拿這次黑石寨光復一事來為例吧.”見蔣介石和毛人鳳、賀耀祖三人臉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葉秀峰暗中得意.采取了更為積極主動的姿態(tài)奔向談話的正題.“塞外偏僻之地.一個彈丸小縣的光復.跟眼下長沙、岳陽一帶的每天發(fā)生的血戰(zhàn)相比.簡直微不足道.而偏偏報紙上炒得這么熱.沒完沒了.這背后沒有人暗中推動才怪.卑職這幾天派人查了一下.叫嚷得最歡的兩家報紙.都跟恒發(fā)糧業(yè)有著利益往來.而恒發(fā)糧業(yè)的大股東.恰恰也姓彭.跟咱們軍統(tǒng)局那位光復黑石寨的少年才俊出自同宗.弄不好就是一家.”
    “天下姓彭的多了.你怎么知道他們是一家..”聽葉秀峰把問題往軍統(tǒng)局身上扯.毛人鳳本能地出言反駁.但猛然想到先前大哥賀耀祖提醒的那句“老頭子今天中午要了一杯葡萄釀.”.后半句話立刻變成了對自己麾下弟兄的維護.“即便他們就是一家.這么做也不能算出格.畢竟彭學文同志立下的是實實在在的功勞.而做人父母的.有誰見了自家孩子出息了.不喜歡于人前吹噓一番..”
    當著委員長的面兒.葉秀峰豈肯任由毛人鳳偷換概念的伎倆得逞.立刻冷笑了一聲.撇著嘴道：“問題是.他家光顧著替自己的孩子吹噓.卻根本沒考慮對大局的影響.已經(jīng)有不少人開始向政府發(fā)難了.問咱們?yōu)槭裁礇]派更多的游擊隊到敵后去.還有人就此得出結論.日寇實力非常虛弱.國民革命軍先前的表現(xiàn)差.是因為政府選將不當.后勤支持無力.”
    毛人鳳的印象里.原本沒有彭學文這么一號人物.但是為了維護軍統(tǒng)局的利益.更是為了向蔣校長表明自己在光復黑石寨一事上的態(tài)度.他義憤填膺地站了起來.揮動著胳膊喊道：“照你這么說.難道彭學文他打了勝仗還錯了..打了勝仗不準夸耀.那些打了敗仗的呢.是切腹自盡.還是開記者招待會說自己雖敗猶榮..那些……”
    “齊五.注音說話的態(tài)度和場所.”賀耀祖及時地開口.將毛人鳳的怒吼硬生生掐斷.
    “我只是不滿他們中統(tǒng)局看問題的角度.”毛人鳳放下手臂.紅著眼睛向其他兩人道歉.“局長.校長.請原諒屬下的失態(tài).咱們軍統(tǒng).咱們軍統(tǒng)一年來那么多弟兄在敵后舍生忘死地戰(zhàn)斗.大多數(shù)人根本沒來得及有所建樹.就悄無聲息地就殉國了.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彭學文.帶領孤軍深入敵后.在既沒有糧草也不可能有援兵的情況下光復了一座縣城.還要被人.還要被人從背后……”
    說到動情處.他不由自主想起那些陣亡在敵后戰(zhàn)場上的軍統(tǒng)局基層干部.眼淚順著兩腮凄然而下.
    葉秀峰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毛人鳳居然如此會演戲.說哭就哭.之前半點準備都不用做.可無論對方是在演戲也好.真的動了感情也罷.那些為國捐軀的烈士.卻不是他能隨隨便便侮辱的.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繼續(xù)在彭家利用輿論替自家子侄造勢的問題上糾纏.愣在沙發(fā)上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中統(tǒng).中統(tǒng)局也不是只看到彭家利用輿論.中統(tǒng)局其實一直在努力挖掘…….”
    “好了.”蔣介石本人對葉秀峰剛才的借題發(fā)揮行為非常不滿.皺了下眉.沉聲打斷.“我叫你們兩來是了解情況.不是想聽你們兩個互相攻擊.彭家如何利用媒體給自家子侄造勢.那是彭家的事情.扯不到遠在數(shù)千里之外的小家伙身上.你們兩個就是論事.不要過多加入自己的主觀評判.我只要事實.越干凈的越好.”
    注1：雨農.戴笠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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