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看書網純文字|.|第二章磨劍(一下)
“對啊.張大哥.你就別推辭了.我們還等著跟你學打槍呢?!”其他幾名跟著張松齡一道在死亡線上打過滾的少年也湊上前.滿臉期盼地央求.連續數天的戰斗下來.張松齡表現已經徹底折服了他們.令他們巴不得現在就開始拜師學藝.以期今后能象前者一樣在戰場上縱橫叱咤.
“我..”張松齡依舊猶豫不絕.在特務團當連副時.他背后有團長老茍撐腰.仍然花了很長時間才讓連里的老兵們接受自己.如今到了喇嘛溝游擊隊.既沒有太拿得出手的功勞.也沒有強硬后臺.一下子就進入隊伍的領導核心.面臨的挑戰恐怕會更多.
“就這么定了.男人漢大丈夫.哪那么多婆婆媽媽.”紅胡子根本不給他第三次推辭的機會.手臂在他肩膀上狠狠勒了一下.大聲宣布.“大伙都聽好了.這就是咱們的第三中隊的張隊長.會打仗.有文化.還特別有擔當.今后誰要想痛快地殺幾個鬼子.就多多向他請教.別抹不開面子.人家可是山東省國立一中畢業的高材生.”
“知道了.”人群中.響起一陣熱烈回應.不僅僅因為張松齡為整個游擊隊付出的那些努力.而且因為他的學問.要知道.在草原上.能把初小讀完的.就已經算是文化人.張松齡國立高中畢業.就等同于過去的秀才甚至舉人.無論走到哪里.都理應被高看一眼.
“知道了就鼓一下掌.”紅胡子扯開嗓子.繼續鼓動.唯恐弟兄們表現出來的態度不夠熱情.在張松齡心里留下什么陰影.
“歡迎.歡迎.舉雙手雙腳歡迎.”游擊隊員們笑鬧著.用力鼓掌.即便扯動了傷口.疼得呲牙咧嘴.也在所不惜.
紅胡子滿意地點點頭.拉著張松齡走向另外一個人.“咱們游擊隊的干部.你以前都見過.我就不跟你逐個介紹了.這位你來認識一下.他是我當年在東北軍中的好兄弟.如今在安恒鹽幫當大掌柜.閻志勇閻老板.咱們游擊隊這回能反敗為勝.可是虧了他趕來得及時.”
“久仰久仰.”見有外人在場.張松齡不想拂了紅胡子的顏面.轉過身.以江湖禮節向安恒鹽幫的閻掌柜拱手.
“你別聽老王瞎扯.我就是倒賣私鹽的小販子.哪里稱得起什么大掌柜.”被紅胡子介紹到的人是一位四十出頭的陌生男子.身穿土灰色的對襟棉布大褂.頭戴一頂黑氈帽.乍看上去就像個山西土財主.但一開口說話.聲音里卻透出了濃烈的行伍氣息.“倒是你張松齡的名字.最近十幾天我可是走一路聽了一路.差點兒就沒把耳朵給磨出繭子來.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一睹英雄真容了呢.沒想到能在這里碰到你.”
“閻老板說笑了.如果您是小販子.這晉冀魯豫四省做鹽業的.就沒一家敢自稱大買賣了!”張松齡又笑了笑.很老練的恭維.同時用眼角的余光再度掃視周圍人群.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當他把偷偷觀察到的結果與先前紅胡子的話結合起來之時.眼前情況就有些令人震撼了.
附近與游擊隊員們站在一起.凡是身上沒帶著傷的.幾乎每人都穿著一件兒土灰色對襟棉布大褂.更遠處還有一些陌生身影正在仔細翻檢每一具鬼子和馬賊的尸體.也是個個身穿土灰色對襟棉布大褂.兩邊的總人數加起來.足足有三百掛零.已經遠遠超過了游擊隊在未開戰前的規模.
閻老板也為被張松齡的年青和老到吃了一驚.愣了愣.笑著追問.“怎么.張兄弟以前還聽說過我們安恒鹽業.你的話略帶山西口音.難道家中長輩也是走西口過來的.”
“我家是在魯南一帶做雜貨生意的.開戰前.每年都往返草原好幾趟.當然不可能沒聽說過大名鼎鼎的安恒鹽業啊.”張松齡搖搖頭.不著痕跡地忽略掉了對方的試探.
“怪不得我一見到小兄弟就感到親切.原來是同行.”閻老板的眉頭輕輕跳了跳.迅速放棄繼續刨問張松齡的跟腳.
“可不是么.我一見到您老這身打扮.就覺得眼熟.”張松齡也悄悄收回觸角.笑著敷衍.
他以前其實壓根兒就沒聽說過什么安恒鹽幫.但是對蒙古草原上的湖鹽買賣卻一點兒都不陌生.據經常出塞的父親和哥哥講.草原深處在一個叫壩上的地方有處大鹽湖.湖水到了晚間.就自動結出雪花一樣潔白的鹽塊來.天氣越冷.鹽的質地越單純.所以做湖鹽買賣的商販.向來都是趕在快入秋時才帶著一車車貨物向草原進發.沿途將貨物賣給塞外的漢人城鎮和蒙古部落.到達湖邊前恰好貨物拋售完畢.只剩下空車.然后將空車裝滿湖面上凝結出的鹽塊.趕在第一場雪落下之前迅速南返.
由于湖鹽的味道和賣相都略強于海鹽.而從湖面上鑿鹽又不需要支付任何成本.所以湖鹽買賣的利潤極其豐厚.基本上一車貨物倒騰出手.一車鹽倒騰回來.就足夠參與者花上好幾年.但巨大的利潤.往往也意味著巨大的風險.做走私湖鹽生意者不但要面對草原上隨時都會降下.足以將行走中的馬匹直接凍僵的暴風雪.還要應付沿途的各路馬賊、王爺私兵和官府稅吏、稅警.久而久之.跑單幫的私鹽販子和小規模的臨時隊伍.就都被淘汰出局.剩下的寥寥幾支則都是本錢足、靠山硬、刀子也絕對夠鋒利的大字號.輕易沒人敢于出頭招惹.
換一種通俗的說法.所謂安恒鹽幫.其實就是一支有深厚背景的武裝走私團伙.專門從事將草原湖鹽走私進關內.順路再倒騰一些尋常商販不敢染指的貴重物資進入草原的買賣.與其他綠林豪杰不同的是.鹽幫不會主動攻擊途中遇到的任何人.也不會仰仗著手中的武力進行搶掠.但如果有人敢主動上門尋釁.鹽幫也絕對不會退縮忍讓.寧可冒著全軍覆沒的危險.也要跟尋釁者拼個兩敗俱傷.
所以草原馬賊出動“做生意”時.遇上成規模的鹽幫通常都會主動繞路.以免一腳踢到鐵板上.撈不到任何便宜反而傷筋動骨.而鹽幫即便規模再大.也不會主動去撩撥馬賊.以防引發所有整個草原綠林道的同仇敵愾之心.最后落個人財兩空.
倒是那些夏天時就進入草原做生意的小行腳商販.最希望南返時能碰到一支鹽幫.死皮賴臉地跟在隊伍后邊蒙混過關.通常鹽幫發現小販子們的取巧行為.也不會強行將其驅逐.反正敢在草原上拖延到秋末才往南返的小販子每年也沒幾個.就算順手做了件善事.給自己和家人都積了一份陰德.
不過今天.安恒鹽幫的行為顯然不符合傳說中的行規.它居然在閻老板的帶領下.與喇嘛溝游擊隊聯手擊潰了應日本鬼子招募而來的各路馬賊.無疑.這種行為破壞了整個走私湖鹽行當與所有草原馬賊之間的默契.一旦此事被有心人利用.恐怕今后安恒鹽幫再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樣大搖大擺地往返草原.甚至很有可能被各地的馬賊視為頭號攻擊目標.徹底失去進入草原的資格.
“紅胡子怎么到哪都有朋友.并且個個都是可以替他拼命的交情..”偷偷掃了一眼游擊隊長王洪.張松齡在心中悄悄嘀咕.先前聽紅胡子說喇嘛溝游擊隊請到了外援.他并沒有感到意外.畢竟八路軍不可能只派一支人馬向草原滲透.友軍情況危險.其他兄弟部隊趕過來幫忙.乃是份內之事.根本用不著大驚小怪.
然而他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游擊隊外援居然是一伙恰巧經過此地的鹽梟.更沒想到的是.這伙鹽梟為了幫紅胡子.竟然連自家今后的生意都不顧.寧愿放棄一條商路和每年入賬數千塊的巨大財源.
“這是我們安恒鹽業最后一次來草原上.”仿佛猜到了張松齡在想什么.閻老板轉過頭.很平靜地跟紅胡子告別.“大股東錢賺夠了.不想讓伙計們再冒被凍死在路上風險.所以今后老哥你再遇上什么事情.我即便想幫忙.也不可能趕得這么巧了.老哥你好自為之.有空記得給我托人給我捎信兒.兄弟我會一直惦記著你.如果日子實在艱難.就奪路殺回南邊去找我.兄弟我只要有一口飯吃.也不會讓你老哥的人餓到.”
“那我可就記下了.”紅胡子依舊是一幅江湖大豪模樣.對什么事情都看得云淡風輕.“兄弟你走好.有機會記得常來我這邊看看.”
“有機會一定會來.”閻老板笑呵呵地拱手.旋即一轉身.沖著所有穿對襟灰布大褂的人喊道:“歇夠了沒有.歇夠了就上馬.把今天的繳獲都給我王哥留下.咱們到小柳樹那兒取了大車.回家.”
“是.”對襟大褂們齊聲答應.放下剛剛從日本人身上搜出來的戰利品.飛身跳上坐騎.須臾間.一縷煙塵便從張松齡眼前涌起.滾滾遠去.滾滾掠過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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