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磨劍(七下)
這話.問得可是有些居心叵測了.然而張松齡既然事先已經(jīng)有了警覺.回答起來就不怎么耗費力氣了.笑了笑.淡然回應(yīng):“游擊隊不比正規(guī)軍.沒有什么軍銜一說.不過我加入游擊隊.也不是沖著升官發(fā)財去的.所以安排不安排官職也無所謂.只要能痛痛快快打鬼子就行.”
“老弟這話.我可不敢茍同.”周黑炭搖搖頭.大聲反駁.“國難當頭.我輩男兒自然該扛槍殺敵.可這功名之事.也不能過于含糊.要不然.在前線舍死忘生的都得不到好報.躲在后邊花天酒地的反而高官厚祿.這世界還有什么意思..底下的弟兄跟著你.也看不到任何奔頭.彭專員.你說是這個理兒吧..”
既然在酒桌上跟張松齡討論這些問題.周黑炭事先肯定下了一番功夫.只是他做政客的天分實在差勁了些嗎.花了好大心思才準備好的話經(jīng)嘴里說出來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張松齡聽了之后.本能地就側(cè)過頭去看彭學(xué)文.卻看見后者端著個白瓷酒盅正在慢慢的欣賞.仿佛那是什么名貴古董般.目光片刻不肯稍移.
“原來不是彭學(xué)文給他出的主意.”一瞬間.張松齡就得出了結(jié)論.心態(tài)立刻就輕松了不少.對于彭學(xué)文這個大舅哥.他一直有些忌憚.首先.雙方在權(quán)謀手段方面根本不是一個等級.彭學(xué)文隨便動動腦子.就足夠他暈頭轉(zhuǎn)向好幾天.其次.彭薇薇在他心里頭始終占據(jù)著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讓他在潛意識里就不想跟彭學(xué)文起任何沖突.
張松齡這邊念著香火之情.彭學(xué)文有何嘗不是如此..否則.他就不會明知道張松齡已經(jīng)鐵了心要跟著**人走.還冒著斷送自家性命和前程的危險跑回來幫忙.更不會在剛才遇到張松齡的第一時間.就故意惡聲惡氣地嘲諷對方.提醒對方情況可能不妙了.
他們兩個都閉著嘴巴不肯接茬.周黑炭這個做主人就感覺有些尷尬了.皺了下眉頭.將聲音提高了數(shù)分繼續(xù)說道:“你們都是讀書人.我知道我這些話聽起來有點俗.可即便不考慮建功立業(yè).位置走得高一些.也更有利于收拾小鬼子不是.咱就拿張老弟來說.學(xué)問和本事都是一等一.甭說當個連長、團長.就是當個師長.軍長.也綽綽有余.至少.你比政府軍里頭那些王八蛋強.不會拿手下的弟兄不當人看.也不會還沒見到日本人的影子呢就望風(fēng)而逃.而留在洪爺那里.這輩子充其量就是個游擊隊長了.哪里還有機會帶著幾萬弟兄直搗黃龍.”
這話真不是你教的.張松齡愣了愣.再度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彭學(xué)文.后者這回沒有繼續(xù)研究手里的酒杯.抬起頭.笑嘻嘻地說道:“周兄弟的話的確有點兒道理.至少我認為.你需要再考慮考慮自己的選擇.反正該還的人情你已經(jīng)還清楚了.現(xiàn)在離開.也沒有人能說出什么來.”
“這個.我還真沒想過.”張松齡聳聳肩.似笑非笑.“只覺得跟王隊長對脾氣.無論一起干什么事情心里頭都痛快.也許我就是這么一個胸無大志的人吧.讓諸位見笑了.見笑了.”
沒想到自己費了半天唇舌.就得到這么一句答案.周黑炭被張松齡油鹽不進的態(tài)度弄得好生窩火.又皺了下眉頭.干脆直奔主題.“以前呢.我這黑狼幫廟小.即便想請你這尊大佛來.也拉不下那個臉.可現(xiàn)在.我們黑狼幫也算闖出了一點名堂了.張老弟與其跟著紅胡子.不如到我們這邊來.想坐哪張椅子.你自己隨便挑.即使想當黑狼幫的大掌柜.我也可以立刻讓賢.怎么樣.如果你覺得我的建議可以考慮的話.咱們哥倆就再走一個.”
說著話.端起滿滿的一盞白酒.直接舉到了張松齡眼前.張松齡當然不能舉杯跟他相碰.笑了笑.站起身來拱手.“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不能再喝了.為了及時給你報警.我騎著馬跑了整整兩天一夜.這會兒渾身上下都提不起半點兒力氣.再喝下去.肯定得直接往桌子底下鉆了.”
“張胖子.”周黑炭端著酒杯無法往回收.兩只銅鈴大眼里頭立刻開始冒火.“你到底拿沒拿我當朋友.紅胡子救過你的命.難道我黑胡子就坑過你..他手中不過百十號弟兄.兩三挺機槍.我這邊現(xiàn)在光歪把子就不下十挺.論實力.論名頭.哪里比不上他了.你就真的連半點面子都不給我留..”
“我今天可是特地跑來向你示警的.周兄...”張松齡笑了笑.拖長的聲音回應(yīng).“救命之恩你想怎么還.可以畫出個道道來.我張某人只要能做得到.絕不推辭就是.可眼下強敵壓境.你還光顧跟我說這些.是不是目光太短淺了些.”
“嗯.”周黑炭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起來.仿佛有人在肚子里放了一把火.“這么說.你就是不打算給我面子了.”
憑心而論.他也不想動手挖紅胡子的墻角.然而張松齡的一身本領(lǐng)和其本人的離奇背景.對黑狼幫今后的發(fā)展有著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所以周黑炭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以便將此人收在麾下.哪怕為此與紅胡子翻臉.也在所不惜.
張松齡雖然性子綿軟.自己認準的道路卻是要一直走到黑.聽周黑炭用上了威脅語氣.也開始大聲冷笑.“面子這東西.都是自己給自己掙出來的.張某大老遠跑來向你示警.怎么著也算是你們黑狼幫的客人吧.莫非周兄今天.還打算摔杯為號不成..”
聞聽此言.周圍的黑狼幫頭目們都坐不住了.紛紛站起來大聲抗議.“張兄弟這是什么話.我家大掌柜是誠心想交你這個朋友.才希望你能留下一起打江山.”
“姓張的你別埋汰人.不想答應(yīng)直接走就是.我就不信了.離開了張屠夫.還真得吃帶毛豬了.”
“拿下你還用摔杯子.老子一只手.就讓你豎著盡量橫著出去.”
“……..”
“你們這些人.怎么不知道好歹.”見張松齡受到了圍攻.跟隨他一道前來送信并奉命保護他安全的小鄒也忍無可忍.騰地一下站起身.雙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
眼看著雙方就要當場翻臉.彭學(xué)文用力咳嗽了一聲.舉著酒杯站了起來.先與周黑炭手中的酒杯碰了碰.然后大笑著說道:“怎么了.怎么了.不就是一杯酒么.哪有這么多說道啊.張胖子跑累了喝不下去.我替他喝了就是.來.周兄弟.彭某先干為敬了.”
說罷.揚起頭.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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