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兄弟(一下)
屋子內的氣氛立刻變得有些壓抑.外邊的風卻愈發大了起來.夾著綠豆大小的雪粒子.噼噼啪啪地砸在牛皮紙糊的窗子上.不一會兒.就將牛皮紙砸成了半透明狀.
“吱呀.”一聲門軸轉動響打破了屋子內的沉寂.老榆木板子做的房門被從外邊推開.察北軍分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蘇醒頂著一腦袋雪沫子.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將已經凍硬了的棉線手套朝椅子上一丟.一邊將手指捂在紅泥碳盆口上烤火.一邊大聲抱怨.“這是什么鬼天氣.凍得狗都不敢出窩了.老鄉們卻說.現在還不是最冷的時候.等到數九那幾天.撒尿時都得隨身帶著一根木棍子.”
“呵呵.”保衛科長劉國梁勉強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碳盆旁用火筷子輕輕撥了幾下.讓里邊為數不多的木炭稍微變亮了一些.
蘇醒終于感受到了碳盆里努力升起的熱氣.嘴里發出滿意的嘆息聲.“嘶..啊.這下可舒服多了.老劉、老張.跟總軍區打的那份請求支援人手和物資的報告.發過去沒有.總軍區那邊.給沒給咱們具體答復..”
“昨天下午就發過去了.到現在還沒收到回音.”劉國梁搖搖頭.低聲回應.“我估計總部那邊也有困難.小鬼子盯上咱們晉察冀了.閻錫山那邊.又有人總是想著在咱們背后下刀子.”
“也是.”蘇醒輕輕點頭.“聶司令那邊壓力也不小.最近又忙著組建晉熱察挺近軍.暫時還顧不上管咱們這邊.算了.咱們還是自力更生吧.想辦法劫鬼子一支運送物資的車隊.就什么都有了.”
“鬼子在這種天氣里很少組織公路貨運.除非咱們去劫鐵路.”副司令張霽云從桌案上抬起頭.低聲回應.
“那就有點麻煩了.大同那邊.距離咱們軍分區可是有點兒遠.”蘇醒搓了幾下手.皺著眉頭說道.感覺出兩位同事情緒都不太高.他將頭從碳盆上抬起來.疑惑地追問.“怎么了.你們兩個.都沒精打采的.感冒了.還是跟我一樣無法適應這口外的鬼天氣.”
“沒.”副司令張霽云和保衛科長劉國梁同時訕訕擺手.“我們兩個剛才.我們兩個剛才正在說娘子關游擊隊的事情.心里有點兒緩不過勁兒來.”
“你們是在說伍隊長的事情啊.”提起犧牲的同志.蘇醒的情緒也有些沉重.“我還是他的入黨介紹人呢.多好的一名同志啊.才三十二歲.就早早的去了.”
“是啊.”副司令張霽云唏噓著感慨.“上次在軍區開表彰大會時.我還跟他分在一個宿舍.這才一轉眼功夫.嗨...”
“都怪閻錫山那邊.明知道手下有部隊已經靠不住了.也提前不跟咱們通個氣兒.結果害的伍隊長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率部轉移的機會都沒有.”劉國梁咬了下牙齒.很恨地說道.
在鬼子最近發起的治安戰中.八路軍晉察冀軍區損失了不止娘子關一支游擊隊.引發危機的因素有很多.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晉軍那邊有數支部隊突然投靠了日本鬼子.導致多支八路軍游擊隊一瞬間就陷入了鬼子和偽軍的雙重包圍中.根本來不及采取任何轉移措施.
“他能堅持到現在沒跟咱們翻臉.已經很不錯了.”蘇醒笑了笑.臉上的表情略微有些發苦.“無論什么時候.求人都不如求己.閻錫山不過是一個舊軍閥.民族大義在他心里.恐怕遠沒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重要.”
“您是說這次投降了鬼子的偽軍們.事先得到了閻錫山的默許..”劉國梁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迫不及待地追問.
“我手中沒有任何證據.”蘇醒想了想.用力搖頭.“所以也不能懷疑他.否則對抗戰大局不利.”
“唉.”保衛科長劉國梁的眼神瞬間又黯淡了下去.搖搖頭.低聲嘆氣.晉察冀軍區目前面臨的局勢非常復雜.特別是跟閻錫山的合作方面.已經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十字路口.作為保衛工作的負責人.他能敏銳地感受到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然而為了維護八路軍和晉軍之間日漸脆弱的同盟關系.他和他所隸屬的部門又不能采取任何果斷措施先發制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態一點點向誰也不愿意看到的方向發展.(注1)
“剛才這些話.算是咱們三個私底下的議論.我估計.吃了這次的虧之后.軍區那邊已經開始著手布置應對之策了.”蘇醒也不愿意再提這些窩心事情.擺了擺手.低聲總結.“伍楠同志為國捐軀.雖死尤生.咱們這些后死者.與其把精力放在哀悼他們上.不如替他們多殺幾個鬼子.”
“是啊.生為軍人.死在戰場上是我等的榮幸.”副司令員張霽云站了起來.勉強笑著回應.
“我只恨自己不能親手殺掉那些背后捅游擊隊刀子的家伙.”劉國梁還是三句話不離本行.咬牙切齒地補充.
“你早晚有這個機會.”蘇醒輕輕點頭.然后將話頭拉回察北軍分區自身.“咱們這邊怎么樣.下面各支部隊受沒受到波及.”
“鬼子這次進攻的重點.主要在山西.察哈爾南部的同志們多少受到了點兒波及.至于咱們察北.目前還沒受到任何影響.”情報領域是劉國梁的專長.想都沒想.他就如數家珍般匯報.
“那就好.”蘇醒咧了下嘴.如同土財主般慶幸地扶頭.“咱們這邊一切都才剛剛開始.連架子還沒拉起來呢.若是給小鬼子注意上了.麻煩可就大了.”
“即使沒受到小鬼子的重點關注.咱們這邊.最近恐怕也不會太輕松.”劉國梁想了想.覺得還是把自己剛才跟張副司令之間的話題.再跟蘇醒這位司令員兼政委再討論一番.“喇嘛溝游擊隊那邊.最近的發展可能出現了點問題.”
“王胡子.”蘇醒立刻就跟麾下的具體人物對上了號.愣了愣.遲疑著追問.“你是說王胡子那邊.他那邊出了什么問題.前一段時間.他不剛剛打了一個打勝仗么.”
注1:閻錫山在抗戰期間.態度一直搖擺不定.雖然在初期曾經說了很多豪言壯語.但發現日軍實力遠比自己預想的強大之后.又試圖在日軍的保護下維持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導致晉軍對八路軍的態度.也變來變去.甚至出現了日軍進攻八路軍軍時.晉軍在旁邊大力配合的情況.據日本防衛廳防衛研修所戰史室著《華北治安戰》記載.雙方“進行得非常密切.事實上雙方的聯絡已成公開的秘密”.并曾兩次締結停戰合約.進行多次物資交易.日軍對晉軍進行的分化瓦解工作中.“獲得很多俘虜和投降部隊.以之改編成山西剿共軍兩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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