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凜先是震驚,眼前的人竟然是林景生。 在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間,他就想,阿生會不會在附近,然而,他很快就斷絕了這個念頭,因為阿生如今是君上,如果來度假必然是親衛隊保駕護航溫泉山莊沒看到一個人,他在想或許是他父親帶著孩子們過來玩耍,親王經常帶著孩子來找楚歌玩,楚歌和孩子們都很熟悉,經常帶他們玩,這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所以,他根本沒想到會是林景生,這是阿生啊,這三年,時光對他很仁慈,并沒有任何區別,可看著總有一點陌生,至于是哪兒陌生,他一時想不起。 他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曾經那么親密的兩個人,竟然覺得對方陌生了。 這三年,他錯過了太多東西。 也錯過了,阿生最艱難的三年。 震驚和心悸,如影隨形,幾乎見血封喉,楚凜怔怔地看著他,直到林景生的眼光看向他的雙腿,他才恍然想起來,他是走過來的,現在裝自己斷腿,怕是來不及了吧。 “爹地,爹地,我錯了,你不要罵我哦。”舟舟軟軟的聲音響起,他靠著林與將吃吃地笑,很開心地玩水,因為哥哥在一點也不排斥這池水的難聞氣息。 林景生回過神來,這時候心思都在楚凜身上,哪兒顧得上孩子。 “你的腿……”林景生看著他,目光漸漸轉冷,“什么時候好了?” 楚歌好整以暇地看著兒子玩脫了,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本來這就是一件缺德事,他一裝還裝了三年,一直到如今裝不下去,他就沒想到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會曝光,你總有一天會玩脫了呢,結果他不聽,非要堅持,每次在新聞上看到他坐著輪椅,楚歌就牙酸,特別是親王還很傷心難過地安慰他,楚凜有一天總歸站起來的,這讓他格外的心塞,他兒子明明是好的,別人的關心都喂了狗,不過沒關系,現世報來得總是特別快。 楚凜抿唇,淡淡說,“剛好。” 他頓了頓,“今天剛好。” 林景生并不是三歲的孩子,今天剛好,他坐了三年,怎么可能就能站起來呢,這分明早就好了,莫非從一開始,他就是欺騙他,白夜的醫術那么好,為什么不能根治他的腿,這幾年他見過白夜幾次,每次都會問起楚凜的腿,白夜總是有一種欲言又止的感覺,然后他想歪了,因為坐輪椅影響到楚凜別的什么功能一直也就沒過問,沒想到他是好好的,一點事情都沒有,他隔三差五就會問陸柏,總得不到一個他好了的消息。 “真巧,昨天阿柏才說你沒好。”林景生冷冷一笑,“好的倒是挺快。” 林景生轉身便走。 舟舟就算小也知道爹地生氣了。 震驚地看著楚凜,“除了我,你是我第一個見過能惹爹地生氣的呢。” 舟舟的語氣軟軟,聽著令人格外舒服。 楚凜回頭瞪楚歌,“你怎么不告訴我?” “你來得太急,我沒來得及告訴你,兒子。”楚歌面無表情,“畢竟我是一個孤寡老人,記憶不好,兒子,你多擔待一點。” 楚凜,“……” 這爹是專門來坑兒子的,這也是沒誰了。 楚凜說,“你給我等著。” 他匆匆追了上去,林景生走得快,他竟然沒找到林景生在哪兒,問了酒店的服務人員,在房間也沒能找到林景生,楚凜微微蹙眉,溫泉山莊還不小,他能跑到哪兒去了呢? 林景生出了山莊,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他怪楚凜的隱瞞,又開心楚凜的腿已經好了,他的腿好了,行動自如,看起來很健康,這三年壓在他心口中,那種沉重壓力,總算是少了一些,這三年,他過得非常難,要操心國內的局勢,和陸家,教會斗智斗勇,要緊密部署防止所有的刺殺,他要當爹,要當娘,關心兩個兒子的成長,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敢泄露出自己心中一些隱秘的心思,才敢一遍又一遍地回憶他們之間的事情,這些回憶對她來說,格外的誅心,疼得不得了。 他想,如果楚凜的腿完好無缺,他心里的壓力會少一些,這混蛋明明好了,卻一直都不告訴他,這三年,阿凜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一句話都不曾。 林景生有點失神,這三年在政壇上的歷練,他對得失和遺憾,已經沒那么執著,也沒那么痛心,如今想來,他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對楚凜的感情。 真好。 他的腿好了,真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沒什么生氣的。 阿生,成熟一點,沒那么可生氣的,別和他生氣了。 這本來就是一件需要慶賀的事情。 林景生目光優點癡呆,每一個人都有值得慶賀的事情,他呢? 猛然回首,他竟然發現,他沒什么值得慶賀的事情。 “林景生,你給我站住。”林景生正恍惚想著自己的生氣,突然聽到背后一聲大喝,他猛然回過神來,突然發現自己一只腳差點踩到河里。 他竟然走出這么遠了。 楚凜的腿沒事,最開心的人,應該就是他,可到最后,最難過的人也是他,他的腿好了,他很開心,可楚凜好了,他和楚凜之間唯一的聯系也沒了。 以后他也不能找陸柏問楚凜的近況了。 他的腿好了,日后還能有什么可說的呢。 真是令人難過。 阿凜,三年了,沒有只言片語,只有滿腔怨憤。 你要生氣到什么時候? 你看,與將和舟舟都那么大了。 楚凜匆匆而來,神色焦慮把他往后拉,“你走路長不長眼睛?” 如果不是他出聲,他是不是一腳就踩到河里,也不知道水深不深,他走路都在想什么,也不看一看腳下,想得那么入神? 他再一次覺得林景生很陌生,他在林景生的臉上,已找不到當年風華絕代又肆意的笑容。 林景生冷冷地看著他,無風無浪,烈日當空,天氣炎熱,林景生周身卻縈繞著一種清冷的氣息,他看著楚凜,薄涼的眼中倒映的又是誰的冷厲。 “你在和我說話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