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宇庭:“對付人!”
馬伯清:“啊――!對付人?”
代宇庭肯定地:“對付人。對付單個的人和對付集群的人,對付有權的、有錢的、有勢的、比你強的、超過你的人,對付有礙你個人發展的一切人?!?br/>
馬伯清:“啊――!《孫子兵法》能有這么大神通?”
代宇庭:“這樣吧,我們邊吃邊聊?!眾A著提包站起來。
馬伯清:“行!還請老領導多多指點。請,請!”
兩人要了一個包廂,邊吃邊談。
代宇庭“這本書只有13篇,5987字,加上三十六計731字,也不過6718個字,別看文字不長,博大精深哩!我這輩子最受用,每到關鍵時刻翻它一翻,用它一用,很少不成功的?!焙戎?,時而用筷頭在桌子上比比劃劃,上課似地。
馬伯清聽得很出神,把早已準備好的軟“中華”掏一包,裝一支給代宇庭點著,再推在他面前,及時給代宇庭斟著酒。
代宇庭喝口酒,將一塊近兩寸長的牛排,橫著捺進嘴里,兩腮立即鼓了起來,油從嘴的下唇流向下頦。他邊嚼邊用餐巾紙擦了一把,使得臉的中間部位油漬漬的,在頂燈的照射下,一動一動地放著微光。他將嚼得半爛的牛排用勁咽下后,使勁吸了一口手中的煙,繼續―
代宇庭:“《孫子兵法》用于軍事,是兩千多年來普遍的事了,用于啊嗝―經商也有幾十年了,特別是日本。但用于從政,用于為人處事,恐怕還為數不多,最成功地是啊嗝―是誰呢?”
馬伯清阿諛道:“應該屬您了!”
代宇庭:“話也不能這么說,古今中外不少人有實踐,但不是象我這樣,主動用《兵法》理論,指導自己的思想行動。”他還在打著嗝,扯得脖子一伸一縮的,連喝了好幾口水都沒有止住。
馬伯清:“局長,您剛才說《孫子兵法》的實質是對付人,您對人是怎么看的呢?”
代宇庭不高興地:“哎嗝,先弄杯涼啊嗝―涼水來噦!”
馬伯清聞言,趕緊放下酒杯,到包廂外叫:“服務員端杯涼開水來!”
服務員端了杯水過來,代宇庭喝了一半,將剩下的半杯遞給馬伯清。
代宇庭:“幫我抓把涼水往后頸窩拍拍!”
馬伯清立即照辦,這一招還挺見效,雖然沒有完全止住,代宇庭嗝的頻率少多了。
代宇庭看了看桌子上的牛排,好象有點望而生畏:“我認為,你應該把一切人,都當成你的敵人,包括我!”
馬伯清:“啊――!包括您――!那我可不敢!”
代宇庭:“你敢!你應該敢!你聽我說完。一切人,都是你的對立面,只有征服他,他才服從你,只有整垮對手,才能有效保護自己。這是蔡真人對他的高徒―鬼谷子講的至理名言。”他又連續吞了幾口茶,嗝基本上止住了。
馬伯清:“照您的說法,這世界上,沒有可以相信的人啦?連老婆孩子也不可信,也是對立面?”
代宇庭:“你相信你老婆?”
馬伯清氣得臉一沉,但沒吱聲。
代宇庭:“所謂‘相信’,是有條件的,有用既知己,你不用我,你就不會尊重我,我不用你,也就不會找你。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老婆孩子概不例外。”
馬伯清忍氣吞聲地:“別人好理解,連老婆孩子都不可信,我就不明白了。”
代宇庭“唐玄宗相信愛妃楊玉環,可楊貴妃卻跟安祿山有染,鬧得差點連江山都給丟了;就拿母子來說吧!象蔣緯國對宋美齡的態度,不是當面我的媽,背后他媽的么?這種人有的是?!?br/>
馬伯清感覺有點不自在。
代宇庭看在眼里,并不在意:“隋煬帝怎么死的?唐中宗李顯怎么死的?古今中外,子弒父,妻屠夫的例子,還少嗎?所以,老婆孩子概不例外,她們也是社會的一分子嘛!”
馬伯清:“那該怎樣對付?”
代宇庭:“勢而壓之,利而誘之,不若則去之?!?br/>
馬伯清:“我搞不清楚這是什么意思?”
代宇庭:“首先,自己要混得象個人樣,妻兒面前,才有威風,壓得住,才能說一不二。其次,對老婆孩子要象耍猴一樣,今天一粒糖,明天一塊糕,時刻給點小利,讓他們尊重你,不要一次把錢財都散給他們,最后成了‘高老頭’?!?br/>
馬伯清:“我要沒這個能力呢?”
代宇庭:“你沒有本事,老婆孩子肯定看不起你,那就得離婚,走得遠遠的,免得受窩囊氣。”
馬伯清:“??!這么殘酷!那么,對付上司應該如何呢?”
代宇庭:“上司是你迎面而來的強大敵人,先避其銳氣,也就是說,千萬不要惹惱上司。什么正直敢言,動不動就提幾毛錢意見,那叫傻冒,笨蛋。你只有在領導面前裝熊,百依百順,言聽計從,裝做什么也不懂,只服務,別逞能,必要時把自己的老婆都獻給他,保證你飛黃騰達。如果上司失勢了,你搶先踩他一腳,表示對新任的忠誠?!?br/>
代宇庭說到這里自知失言,臉涮地紅了。一看馬伯清的臉色也不好,他轉而笑道:“有些事,不要太叫真兒,古今中外,都有以紅黃二道求官之說,紅,就是指紅顏美女,但也不一定就是自己的老婆。黃,是指黃金,鈔票。金錢美女,人之大欲也,當官的也是人嘛?!?br/>
馬伯清怒容一顯即逝,勉強笑道:“老領導真經驗之談?!?br/>
代宇庭瞪了馬伯清一眼:“高智者制人,鈍愚者制于人。”
馬伯清毛骨聳然:“那是!那是!”
代宇庭繼續:“《兵法》云,信而安之,陰以圖之,備而后動,勿使有變。剛中柔外也。這,就是我今天要給你說的重點?!?br/>
馬伯清畢恭畢敬地:“還請老首長明示,伯清太蠢,讀書又不多,您慢點兒講,我一句一句記下。”
代宇庭:“孫子的這番話,我理解:一要取得對手的信任,站住腳跟,才好見機行事;二不顯山,不露水,暗地里做你該做的事;三不打無準備之仗,有把握地行動;四不要鋒芒畢露,以免打草驚蛇。你到指揮部以后,要向對待我一樣,切不可象過去那樣和他對著干。他不信任你是肯定的,要順著他來,雷公不打笑臉人嘛!既盡快爭取他的手下,又要注意避免讓朝旭察覺?!?br/>
馬伯清邊記錄邊點頭。
代宇庭:“熟悉情況很重要,包括朝旭的工作程序、習慣、甚至他的手跡,‘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就是講的這個意思。”
馬伯清:“我去指揮部的主要任務?”
代宇庭深沉地:“一則了結我一個心愿;二也使你在經濟上打點基礎,苦行僧的日子,該結束了,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沒有一點積蓄怎么行?”
馬伯清沉吟:“那里的錢,恐怕不是那么好弄的??!何況還有個朝旭架在那兒?!?br/>
代宇庭:“事在人為,你與我相處不短,我辦的事情,有幾件是吃虧的?”
馬伯清翻了一下白眼:“那倒是!”
代宇庭:“辦公廳群工部的官,你照常當,工資福利不少你一份,該上還得上,借調嘛。工程指揮部你又是大管家,還有一份收入,甚至比辦公廳高出幾倍。這還是微不足道的小錢,至于怎么樣弄大錢,這就要靠你的能耐,我會以適當的方式和你聯系,要配合好。”
馬伯清:“要安全、穩妥才好。”
代宇庭:“你放心,我幾十年來從不知‘失足’為何事?!闭f完,摸了一把臉。
馬伯清:“我聽您的!”
代宇庭:“顧同蘇那里,按正常程序工作,沒有特別。我給你派個助手,但外表應與他保持一定距離。”
馬伯清:“我明白!”
代宇庭:“總而言之,韜光養晦,待機而動。至于這個助手,我會給他談的,你只管使喚他好了?!?br/>
馬伯清大膽地:“管他娘,先弄點兒小錢花花,嘿嘿!”
代宇庭:“指揮部的小錢不要動,平時費用,先以辦公室的名義,向市政府寫個要開辦費的報告,口可以開大一點,百萬之內,領導壓一點,也夠你花的了。報告寫好后直接給我?!?br/>
馬伯清感激地:“一百萬?”
代宇庭:“這筆錢由你掌握,與朝旭他們無關。錢要用活,對他手下,大方一點,干大事嘛!要有一點干大事的風度,再也不能讓別人笑你。”
馬伯清不解地:“誰笑我什么啦?”
代宇庭:“沒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另外,我今天和你說的這些東西,就到你這里為止,沒有必要給外人談,其實,除了閑聊一下《孫子兵法》,也沒有說什么。”
馬伯清:“您放心!守口如瓶?!?br/>
290楚云市政府機關宿舍馬伯清家
馬伯清從護春樓回到家里,坐在客廳沙發上一個勁抽煙。
(畫外音)有用即知己,馬伯清第一次聽到這種系統、高深、裸,原汁原味,令人震顫的現身說法?好家伙,一個總攬楚云市財政大權的堂堂財政局長,竟然靠一部《孫子兵法》發跡!什么黨性、良心,純粹騙人的鬼話。
馬伯清瞇縫著眼睛,憧憬著醉人的前途―
(畫外音)馬伯清自己工資低,又抽煙又喝酒,錢太少,往往還要向老婆伸手。這些年,看足了老婆的樣子,每次錢還沒到手,先要聽一大堆的閑話。據說,這婆娘寧可拿錢養小白臉,對獨臂的丈夫卻不屑一顧。馬伯清平時看到別人打麻將、跳舞,心里癢癢的,無奈囊中羞澀。嗯!還是俗話說得好哇!老馬不行因無力,人不風流只為貧啦!現在好啦!他想著想著,覺得一身輕飄飄的,他―象是醉了。
291楚云市財政局局長辦公室
洪局長:“代局長,您交辦的事,我可是沒含糊啊!”
代宇庭:“我知道,這小子太不爭氣了。沒法,我那老姐姐就這根獨苗,保住這條命就不錯啦!十年有期,以后,還得請您想辦法呀!”
洪局長:“好說!勞改局沒別的便利,那個*‘幸福團’,都是領導干部的孩子,改了這個改那個,咋辦?我這碗飯還得吃下去,是吧!”
代宇庭:“您那兒子―啥?黑客?”
洪局長:“就是!黑客!他媽的!新玩意兒!他媽的,成天泡在網吧,電腦這玩意兒,咱又不明白。學習成績一塌糊涂,咋就整出個黑客出來了?!?br/>
代宇庭:“黑客是啥玩意兒?”
洪局長:“就是對電腦程序的干擾唄!哼!成績不咋的,公安局告訴我,他電腦操作高人一等。嗯!從小就玩游戲機、上網,長年泡在電腦室,編程序,破譯密碼、竊取情報、干擾網絡信號,無所不能?!?br/>
代宇庭眼珠一轉:“哦!被公安機關把他當作“黑客”收審,沒追究他?“
洪局長:“網絡管理還沒列入法規不是?拘留幾天,我給他們說,該咋辦咋辦吧!市局說,小孩子不懂事,算了。唉!也都怪我,回家沒事,就說些個勞改犯的故事,反面影響啦!”
代宇庭深有感觸地:“兒大父難當啦!”
洪局長:“能不能叫他到財政局您這兒?哪怕打雜都可以,您看――?”
代宇庭一聽,緊張地:“來財政局恐怕難行,前陣子,周市長的小孩想進來,人事處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現在還頂著呢!再說,您的孩子進來了,又怎么能讓他打雜呢?”
洪局長:“這可咋整?”
代宇庭:“這樣吧!市政府組織的楚江大橋指揮部,最近將正式辦公,我想是不是先叫他到這里過渡一下?”
洪局長:“過渡一下?”
代宇庭:“市政府辦公廳派一名處長,去當辦公室主任,您的孩子,就在他手下工作,工程結束后再說唄!”
洪局長:“辦公廳也去一個處長?”
代宇庭:“借調。主要是加強對項目的控制。”
洪局長:“可以呀!那就到指揮部。”
代宇庭:“呵呵!至于以后怎么變通?再說吧!”
洪局長:“行行!您就等于多個孩子,我就把他交給您啦!”
代宇庭:“這是個很肥的所在,先賺點錢,也是個鍛煉。您叫他去指揮部找馬主任,我會給他打招呼的。”
洪局長:“行!就這樣,謝您啦!”
送走洪局長,代宇庭立即給馬伯清打電話。
代宇庭:“伯清!勞改局洪局長的小孩做你的助手,他叫洪波,明天他會來找你。他的電腦技術不錯,必須進辦公室,聽到嗎?”
馬伯清:“行!按您的指示辦,進辦公室,讓他搞電腦?!?br/>
代宇庭:“你把那個要開辦費的報告,抓緊弄好送過來?!?br/>
馬伯清:“好的,已經打印出來了,明天我就送過來?!?br/>
292楚云市玉盤街39號楚江大橋工程指揮部
市南區玉盤街39號,楚江大橋工程指揮部。一棟已搬遷的私人小樓,上下兩層。指揮長朝旭的辦公室設二樓,靠近楚江邊,通風、采光好。推開窗頁,陽光映照下,波光鱗鱗的楚江,南來北往游弋江面的船舶,對岸那層巒疊翠的西山,盡收眼底。辦公室也布置得簡潔明快,一缽闊葉梧桐淡雅、清亮,符合朝旭性格特征。
華宇公司副總栽、楚江大橋指揮長朝旭、工程總監丁克、財務部長于坤,和工程師文璐來到指揮部,四個人坐在朝旭辦公室。
朝旭:“指揮部在以方格明為組長的,楚云市政府楚江大橋工程領導小組,領導下進行工作。根據合同的約定,副指揮長,由楚云市交通局常務副局長顧同蘇擔任,辦公室主任馬伯清,暫不到任?!?br/>
丁克:“這樣一種格局,無疑是對于華宇公司的制約?!?br/>
朝旭:“嗯!這世界真能折騰,擺脫了幾年的陰影,如今又出現在身邊,真是掃帚都掃不開。馬伯清的登場,表明了代宇庭,終于啟動了他的第一棵棋子。”
丁克:“這棵棋子放置的位置太重要了。”
朝旭:“與他較長時間的接觸,此人雖沒有什么真本事,但小聰明、歪點子還是不少的,特別是愛占點小便宜?!?br/>
丁克笑道:“就是那個‘肥水要落外人田’的人吧?”
于坤:“我只聽說‘肥水不落外人田’沒聽說過,肥水要落外人田呢!”
丁克:“這個人為了節約水費,連大小便都不在家里拉?!?br/>
文璐:“那往哪兒拉?”
丁克:“辦公室呀!哈哈!”
于坤:“這么個肥水不落外人田?。」?!小氣???”
朝旭:“大家以后說還是注意點,他代表政府,注意關系噢!他如果僅僅是撈點小小油水,倒也還無關要旨,值得重視的是,馬伯清這個位置,實質上是代宇庭所控制,他們還會干些什么呢?”
幾個人議論著。
293楚云市財政局代宇庭辦公室
馬伯清來到財政局代宇庭的辦公室。
代宇庭:“來啦!坐?!?br/>
馬伯清:“報告寫好了?!睆氖职心贸鲆环莶牧希ЧЬ淳吹胤诺酱钔マk公桌上。
代宇庭:“好!先放著吧!伯清,楚江大橋指揮部組成人員名單看到嗎?”
馬伯清激動地:“看到了、看到了。很感謝老首長的關心。”
代宇庭摸了一把臉:“嗯!我要辦的事,沒有什么辦不通的?!闭f完,又看了一眼馬給他關于開辦費的報告。
馬伯清:“那是那是!”
代宇庭:“人、財、物,我什么都會給你安排好,下一步就看你的了。希望你有所感悟,有成熟的代理意識。明白嗎?”
馬伯清:“明白!明白!”
代宇庭看了眼桌上的報告:“這筆錢很快就會到位,你不用擔心,從明天起,你的工作位置,應該是楚江大橋指揮部?!?br/>
馬伯清:“指揮部辦公室我已經安排好了,今晚我就搬過去住。”
代宇庭:“你看著辦吧!洪波去了沒有?”
馬伯清:“已經到位了?!?br/>
代宇庭:“小孩子,放開點。不過要控制得住?!?br/>
馬伯清:“好的!”
代宇庭:“聽我的電話,你要親自來把這笑款子辦了?!?br/>
馬伯清:“是!”
294楚云市玉盤街39號楚江大橋工程指揮部
馬伯清站在由他設置好的朝旭辦公室,得意地笑著。
洪波:“馬主任,您回家吃飯吧,今晚我就在這兒值班啦!”
馬伯清:“好的!”他下了樓,離開指揮部,回過頭看了看,往市公交車站走去。
朝旭參加完市政府召開的楚江大橋工程專題會議,徑直驅車來到指揮部。他蹬蹬幾步上到二樓,簡略地掃了一眼辦公室的布置,便座到辦公桌邊開始辦公。
295楚云市政府機關宿舍代宇庭家
代宇庭與兒子代軍同桌吃飯,代妻端著碗坐在廚房門邊吃。
代軍:“楚江大橋就要動工了吧?”
代宇庭:“干嗎?”
代軍:“不干嗎。”扒了幾口飯“馬伯清去當辦公室主任?”
代宇庭:“干嗎?”
代軍怔怔地看了父親一眼:“安排他去,咋不叫我去呢?”
代宇庭將碗筷同時往桌子上重重一“噔!”,吼道:“你給我閉嘴!”
代妻嚇得不敢再繼續吃飯,嘴里銜著筷頭,戰戰兢兢地看著他父子倆。
代軍:“干啥呢?人家只不過是說說嘛!吼什么呀吼!”
代宇庭:“你這混蛋東西!老子為了你,這半年給人家低三下四?還不知道能不能堵住你那要命的黑洞,你還去指揮部,你去死吧你!”
代軍低著頭吃飯,再也不敢說話。
296楚云市玉盤街39號楚江大橋工程指揮部晨
馬伯清:“朝部……哦!朝總!您好!”笑容滿面地走進辦公室。
朝旭起身主動迎上去,握著馬伯清的手,爽朗地:“老馬喲!請座!請座!”他拍了一下馬伯清的肩讓座:“我們又走到一起啦!”和馬伯清同座在會客間的沙發上。
馬伯清客氣地:“聽說您來當楚江大橋工程的指揮長,我打心眼兒里高興哩!”
朝旭:“是―嗎?”
馬伯清:“能和老領導再度合作,我感到很榮幸?!?br/>
朝旭:“別這么客氣,能和你再度共事,這是前世修來的呀,有緣隨緣哪!哈哈!”
馬伯清:“哈哈!老部長您真會說話,真會說話。有緣!有緣!能和您一塊兒工作,我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吶!”
朝旭笑道:“快別這么說,以后我們還是互相學習吧!”朝旭有意識地,環顧一下辦公室的擺設:“這,一定是你設計的?”
馬伯清:“不知道合不合您的意?”
朝旭站起身來走到窗子邊打開窗戶,向窗外眺望了一會兒,搓了搓手,回頭看了看馬伯清,笑道:“這真叫極目楚天舒哇!好!挺好!你還費了不少心嘛!哈哈哈!”
馬伯清:“您喜歡室內清淡,環境特重開闊,所以……?!?br/>
朝旭:“行行!從傳真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很高興??!”
馬伯清微微屈身、小心地:“謝謝!過去工作上,有對不起您的地方,還請您海涵!”
朝旭笑道:“哪里話!以前我們相處并無不快,各自分工不同嘛!你我都向代部長負責,我那時的工作,比較單純一點,辦公室與代部長勤密些,正常,沒有什么不妥呀!”
馬伯清:“謝謝您的理解!”
朝旭:“希望我們和衷共濟,同心協力,建設好楚江大橋,這是國家的重點工程,是造福于楚云人民的千秋大業啊!”
馬伯清:“……老領導您請放心,今后在您的領導下,我會全力以赴,支持您的工作,您只管大膽使喚我好了,我保證,絕對不會給您出任何難題?!?br/>
朝旭:“任何人出難題,都只會影響雙方的利益和形象。當然,你不會,我就更不會。作為一個臨時機構,形成了現在的領導與被領導關系?!?br/>
馬伯清:“您本來就是我的老領導嘛!”
朝旭:“作為經濟利益關系,我們又是合作伙伴。你我的工作,直接向市政府負責,向楚云市人民負責。說實在的,我到企業后,只知道為發展、壯大企業賺足夠的錢,其他的事情不感興趣。目前,我腦子里裝的就是,如何能盡快動工。這就需要相互團結,支持,攜手共進。”
馬伯清:“是!是!是!”
朝旭:“我們干的是積陰德的好事,機會難得呀!我們的心要往一處想,勁要往一處使才好。這項工程,利在當代宇庭,功在千秋??!”
馬伯清:“您說得很對!”口里應承著。
朝旭:“可以這么說,擺在我們面前的工作才開始,什么都得重新來。情況絕非‘招商簡章’上說的,‘前期準備工作已經就緒,’工作還多著哩。《市長辦公會議紀要》很快就會發下來,那是個很原則的東西,具體的工作我們要理順一下。”
這時,顧同蘇推門進來了。
朝旭低一下頭。
顧同蘇道歉地:“對不起,我忘了敲門了!”
朝旭說:“你回來啦!今天,我想開個會,大家先見見面,熟悉熟悉,剛才和老馬簡單扯了一下,?!闭f著,示意顧坐下。
顧同蘇:“行!”邊落坐,邊看著不怒而威的朝旭,自己顯得很拘謹。
朝旭回頭對馬伯清:“老馬把行政上的事給大家說說,雖是臨時機構,規章制度不可廢?!?br/>
馬伯清:“我準備了一下,等下說完,看您還有什么要求,我再完善?!?br/>
朝旭:“可以,這方面你比我強,人不多,面面俱到哇!辛苦你了!”
馬伯清:“這沒什么,是我應該做的!”
朝旭關切地:“聽說你是借調過來?”
馬伯清:“是的,我會把主要精力用于這邊的,您放心?!?br/>
朝旭說:“沒事沒事!你去招呼一下大家,我們開會,會后,請你把指揮部工作人員的名單打印一份給我,基本情況稍詳細一點?!?br/>
馬伯清應允著。
馬伯清和顧同蘇一道出了朝旭的辦公室。
朝旭目送他們出門,心中掠過一絲涼意。
297楚云市政府辦公大樓會議室
市長辦公會議上。
方格明:“顧同蘇同志兼任楚江大橋指揮部副指揮長,代表市政府,責任重大。華宇方面,他們只負責前期資金、招投標和技術監理。作為你,要全盤負責,剛才議定的幾件事,要抓緊落實好,不能拖泥帶水。要讓企業看到,我們政府辦事的能力和效率?!?br/>
顧同蘇:“您放心,我在一個月之內,一定把政府方面的事辦妥。只是建委、規劃局、設計院方面,還得請領導單獨打好招呼,他們要是拖后腿,我也沒辦法。”
吉市長:“建委的同志在這里,你們也表個態!”
建委主任:“沒問題,楚江大橋的事,個案辦理。我們組織專門班子,顧局長要怎么辦就怎么辦,怎么會拖后腿呢?真是!?!?br/>
方格明笑道:“顧局長是用的激將法――!和衷共濟噢!和衷共濟。至于規劃局、設計院,王秘書!”
王秘書:“方市長!”
方格明:“你告訴這兩個單位的一把手,下午到我辦公室來,我和他們談談?!?br/>
王秘書:“好的!”
方格明:“代局長!財政方面的事你要把握住,要通知銀行,華宇進賬的錢,一律不得撤走。合同簽定了,不能視同兒戲。”看了看市長。
吉市長笑笑。
代宇庭:“好的,我會加強監控?!?br/>
吉市長:“我今天再次強調,楚江大橋是楚云市建國以來最大的工程。投資不小,我希望在坐的要好自為之,是你負責的你就管,不是你的事,不要到處插手?!?br/>
方格明:“嘿嘿!這個指揮長朝旭,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連我想讓困難的建筑企業攬點事做,還不知如何開口哩!”
吉市長:“這人原則性很強,也很精明,想打工程主意的,我勸你們還是打消這個算盤。就這樣吧!散會!”
298楚云市玉盤街39號楚江大橋工程指揮部
丁克:“朝總,一切按您的計劃進行啦!您的分析太對了。代宇庭別看他不聲不吭,能量大著呢!”
朝旭嚴肅地:“這就叫楚云風哪!”他沉思了一會兒,對丁克說“盡管重冰已破,這只不過是萬里長征,走開了第一步哇!,你和于坤、馬主任商量一下,把與本工程有關的幾個職能部門一二把手,辦公廳處長名單例一份給我,我想宴請一次。”
丁克:“好的!規格?”
朝旭:“大方點,選個好一點的酒店。每人準備兩條煙,總開支6萬元看夠不夠?”
丁克笑道:“好!這叫煙引路,酒灌魂,朝總也在拜衙門啦!哈哈!”
朝旭:“人逢低檐下,怎敢不低頭??!唉――!沒辦法的辦法呀!為程總求財呀!”
丁克笑道:“朝總,您原來在楚云要是這樣想、這樣做,那么現在就是別人求您羅!”
兩人相互看了一下,“哈哈!”放聲大笑。
299楚云市財政局代宇庭辦公室
代宇庭:“這次市長辦公會議,方市長態度很積極?!?br/>
馬伯清:“對華宇公司呢?”
代宇庭:“戒備當然免不了,會上,當面交待我,華宇進到銀行的錢,不得撤走?!鄙酝!叭A宇來錢沒?”
馬伯清:“現在還沒有,聽朝旭和會計于坤議論,最近,可能有兩千萬進賬吧!”
代宇庭:“要密切掌握動向,看來,想近水樓臺先得月,從工程承包上弄一塊,可能有困難了?!?br/>
馬伯清:“為啥?”
代宇庭:“這次辦公會上,市長強調得很嚴,連方格明都不好開口。你既然已經坐鎮在那里,要想辦從其他方面打開缺口。當然,工程的事也不要放棄?!?br/>
馬伯清:“我知道了?!?br/>
300楚云市玉盤街39號楚江大橋工程指揮部
朝旭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處理完事,將楚江大橋形象圖定格在電腦上。從座椅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走到窗前,撩開窗簾,打開窗子,一陣清涼的江風拂面而來,面對滔滔楚江,眺望對岸隱約的西山,心中一座彩虹般的天橋,橫跨楚江―
特寫:電腦上楚江大橋形象圖,圖中有“百年大計,質量第一?!弊謽?。
丁克敲門。
朝旭:“請進!”
丁克:“朝總!”進了門。
朝旭:“哦!老??!我正想找您呢!”
丁克:“剛剛顧局長打電話給我,說設計圖紙第三方案,明天可以出圖,我特來告訴您。”
朝旭:“好!老丁啦!建大橋我可是第一次??!當‘知青’時建過橋,那時,我只不過是個小工而已。現在要指揮建橋,而且這么大的規模,心里沒底呀!”
丁克笑道:“沒―事!戰略決策有您,沖鋒陷陣我來!”
朝旭:“關鍵是質量,百年大計,千年大計呀!”
丁克:“招投標這個環節相當重要,這個關,可得您把住?。倪@次您宴請就可以看到,不少人垂涎三尺啊!”
朝旭:“給我敬酒者,多有所囑。楚江大橋斬為十截,也滿足不了他們。所以,我只是點頭而已?!?br/>
丁克“您打算――?”
朝旭:“一句老話,酒肉穿腸過,原則心中留。違背這個原則,就是對人民的犯罪,就是千古罪人?!彼f完,回轉身,坐在辦公椅上,鋪開張大白紙揮筆疾書―
閱罷江濤奮筆書,千秋偉業仰存余。飛虹應是擎天柱,不予螻蟻半點虛。
丁克站在一旁看了,肯定地說:“寫得好!”
朝旭:“代宇庭的打算既已微露端倪,那么,就應未雨綢繆,既要防患于未然,使他們無隙可鉆;又要協調好關系,使他們心服口服,想打工程的主意無妨,若在同等條件下優先,也未嘗不可?!?br/>
丁克:“堅持招投標,展示透明度,誰也沒話說。”
朝旭:“顧同蘇和馬伯清不在指揮部?”
丁克:“他倆今天都有事,沒來?!?br/>
朝旭:“洪波還在這兒?”
丁克:“他成天搞電腦,一般不回家。”
朝旭:“嗯!你叫于坤到我辦公室值班,我們到市里去,具體商量一下,把文璐也叫上。”
丁克:“好吧!
301楚云市茶人軒茶館
朝旭、丁克和文璐驅車到市內,車在茶人軒茶館站前停下。三人上了樓。
(畫面)朝旭給他二人招投標的一些想法和看法。
丁克:“我同意您的看法,代局長將馬伯清安插在指揮部,恐怕這是他的主要目的。其他也沒有必要哇!監視您?控制您?毫無意義嘛!只有攬工程,哪怕是一部份,對他們來說,油水也很大啊!”
朝旭將目光移向文璐:“文經理,你認為呢?”
文璐滿不在乎地:“我看哪!不必把這件事看得這么嚴重,他們有能力,能找到合適的隊伍,就給他們干唄!誰干不是干?在人家的地盤上,何必去得罪這個人?”
朝旭心里一驚,想不到自己的手下會說出這種話,正準備問他為什么―
丁克把茶杯往臺桌上一“噔”:“屁話!誰干不是干,那就叫幾個農民去干好了!”
文璐:“你以為干活的都是城里人?都是技術工人?他們都是農民――!我就是農民?!表斄艘痪?。
丁克:“這么說,你那個工程師資格證是假的?”
文璐:“怎么能這么說呢?您不知道我這碗,吃了幾十年了,這個證,是經過多次培訓,一門一門考試過關才獲得的?前面不清楚,后面的經過,您知道哇!怎么會是假的呢?”
丁克:“那你現在還是農民?”
文璐肯定地:“農民!”
丁克火道:“簡直胡說八道!”
朝旭嚴肅地:“都別爭了!依我看,文經理主要是自卑身世呀!你出身農民沒錯,可是,你已發生了質的變化,現在是一名有幾十年實踐經驗,并經過長期培訓,獲得專門機關認定的工程技術人員。怎么能還說自己是農民呢?”
丁克:“真是的!”
朝旭毫不客氣地:“恕我直言,你一味咬定自己是農民,那你腦子里尚有濃厚的農民意識。這種意識不盡快清除,要跟上華宇公司創導的,文化興業的要求是很困難的?!?br/>
丁克一聽朝旭的口氣,急得汗都冒了出來。他趕緊打圓場:“朝總的說法是準確的,我相信,老文不會再堅持了吧?”說著給文璐使了個眼色。
朝旭也看在眼里。
文璐識相地:“朝總批評得對,因我是農民出身,提到‘農民’我就有些敏感,所以,堅持自己是農民。以后不會了?!?br/>
朝旭:“我們今天不是批評你,而是研究關系到華宇經濟利益,公司聲譽的大事。應該清楚,象楚江大橋這樣關系到國計民生,千秋萬代的重點工程,絕不可出一絲差錯。”
丁克:“否則,就是對國家,對人民的犯罪,一旦出問題,不僅公司的投資、公司的利益蕩然無存,而且更重要的是,要承擔法律責任。”
朝旭:“對華宇公司的形象,也將造成無法挽回的影響。所以,必須把好建筑隊伍這道關,不能說‘誰干不是干’,而是高標準、嚴要求。誰能干就干,沒有這個技術水平,干不了,就絕對不允許他干。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任何調和的余地,寧可得罪個別當官的,也不能得罪人民,包括后世人民。”
丁克說:“這是毋庸置疑的。”說完看著文璐。
文璐的頭動了動,象是點頭,又象是隨意性的。他看朝旭似有追逼的眼光,脫口說了一句:“我們做得到,可人家還有一個副指揮長哩!”
丁克:“這倒是的,關鍵是顧同蘇?!?br/>
朝旭:“首先,我們要統一認識,絕不可隨意表態。至于顧,我會單獨約他談一次。他也只有一個腦袋,備陳厲害,相信他也不敢犯傻?!背衤砸怀烈鳎骸皫c了?”
丁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幾乎懵了,慌忙地左右看看,問文璐:“幾點了?”
文璐忙走向服務臺看鐘。
朝旭低聲對丁克說:“吃完午飯,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丁克點頭。文璐邊往這邊走邊說:“11點20了!”
丁克對文璐:“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