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輕輕地嘆了口氣，將宮若攬入懷中。
    “蘇玄！”宮若兩行清淚劃過面頰，“辦不到的，一個人的玄力修為再高也是辦不到的！”
    望著瘡痍的土地，她的淚眼不禁又模糊了起來，“蘇玄，玄術根本就救不了一個破敗的山河，更保衛不了一個國家！玄術根本就沒有用！為什么……為什么要有玄術啊！”
    “我會用玄術把這片土地恢復原狀的。”蘇玄輕聲說道，“也會用玄術讓舊召付出相應的代價，玄術做的孽，就要用玄術來代償。別任性了——”
    “我沒有任性。”宮若抬起頭，看著蘇玄，“我會爭取成為昆侖的高層，然后成為你的左膀右臂……”
    說著說著，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
    “……”蘇玄沉默了片刻之后，終于開口說道：“去吧。”
    “什么？”宮若訝異地說道。
    “如果你執意要親手向舊召復仇，如果你執意要向昆侖借助力量的話，便隨你去吧。”蘇玄說道，“但你要答應我，待到時機成熟，我會帶你走，屆時無論如何，你都要隨我一同離去。”
    蘇玄如果強行要帶宮若走，宮若是不能拒絕的，但是蘇玄沒想使用玄心誓，他希望兩個人都漸漸把玄心誓這層芥蒂淡忘。
    “我會的。”宮若說道，“我在昆侖會培養我的力量，到時候定然能幫到你。”
    蘇玄又道：“你去昆侖之后，這段時間內我會去尋找玄武，如果能找到，我就來為你的國家施法，盡量讓土地回歸正常。至于說河水干涸，我暫時還是沒這個心力。”
    “到時候我們一起。”宮若說道，“反正這里……也已經沒有人了，沒有值得守護的東西了。”
    “也不一定。”蘇玄說道，“到時候再說，還有就是三年之后，我會舉兵攻上舊召，屆時你要與我一同進退。”
    “我會把我全部的力量都帶走。”宮若說道，“我只是去昆侖攫取力量，昆侖與我本就無情無義，此后，也將無情無義！”
    蘇玄輕輕地嘆道：“你本不該背負這么多的。”
    “但我走上了這條路，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宮若說道。
    “什么路？”蘇玄問道，“向顏皇復仇么？這也算是路？那這條路走到盡頭之后，你又要怎么辦？”
    “我……不知道。”宮若說道，“我已經是玄術士了，也不能再復國……”
    “跟我走吧。”蘇玄說道，“我走到哪，你便跟到哪，一直陪我到玄皇寶座之側。”
    “嗯。”宮若深深地點了點頭。
    隨后，宮若才發現自己還在蘇玄的懷中，含羞道：“快松開我。”
    蘇玄則是不明所以，不知道宮若為什么這么抵觸，不過他還是將宮若松開了。
    宮若看著現在的場面有些尷尬，于是轉頭跑回了破廟。蘇玄也跟了過去，緊接著，蘇玄向宮若要來吊墜，鋪好床鋪，宮若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蘇玄。
    今夜，宮若睡的很香。勞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心靜了。
    其實蘇玄從一開始就沒有懂過宮若的心，她要的是復國和復仇，復國已然無望，她要的，也僅僅剩下親手復仇了。
    她完全可以在蘇玄身邊等待著蘇玄復仇。但是這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親手復仇。如果能親手殺死顏皇，她的心結就算是徹底消除了。否則，她心中永遠會有一個過不去的坎。
    所以她才會去昆侖借取力量，才回去做這么多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的事情。
    次日清晨。
    “女孩子的胳膊不能摸，手不能摸，胸最不能摸，臉也不能摸……”拂塵在蘇玄的肩膀上對蘇玄科普著。
    蘇玄聽得頭昏腦脹的，隨后他直對拂塵說道：“你就告訴我，女孩子的什么地方可以摸就是了！”
    聽著兩個人說話，宮若的臉羞得通紅，不插一句話。
    拂塵想了想，然后說道：“好像沒什么地方可以摸。”
    “……那你這么多廢話。”蘇玄說道，“直接說女孩子不可以，摸就可以了。”
    “但是……”拂塵想了想表述方式，“如果女孩子愿意讓你摸的時候，你又不能不去摸。總而言之就是這么一個道理，要懂得察言觀色，懂得臨場發揮。”
    蘇玄直接轉過頭對宮若問道：“宮若，你愿意我摸你嗎？”
    宮若決定轉過頭去假裝不理這個仗著自己沒有常識就到處耍流氓的混蛋。
    拂塵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教了，我錯了，你還是去學玄術吧。”
    蘇玄道：“莫名其妙。”
    拂塵頓時哭笑不得，但是她確實沒心力和蘇玄解釋了。
    兩個人又踏上了旅途，正如蘇玄說的，“二選一都能選錯？”，他確實選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宮若在此之前都是不知道這條小徑的，倒不如說，這里變成一片荒蕪之后又開辟出了一條宮若不認識的小道。
    一路上宮若都不怎么愿意說話，不知道是昨天下的那個決定讓她的心情變得沉重了起來，還是周圍的滄桑讓她變得消沉。
    蘇玄也不怎么愛說話，如果沒有人和他搭話，他自己能夠悶到死。
    因而，兩個人一路上都一言不發。
    拂塵看得兩個人不說話，也知曉氣氛的沉重，只能跟著一句話都不說。
    就這樣，一行人向著祭天廟走去。
    祭天廟內也是破敗蕭條，宮若停在了門口，她不想進去觀賞瑞運的衰敗。
    蘇玄將手攤開，伸到了宮若面前。
    “干什么？”宮若問道。
    “我不知道你讓不讓摸，我怕我摸了你又要打我。”蘇玄說道，“你自己把吊墜拿出來吧。”
    宮若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取出吊墜，丟到了蘇玄的手里，然后轉頭離開。
    蘇玄怎么知道宮若為什么生氣，他只是知道宮若最近老是生氣。不過這也和他無關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那滴燈油放在神廟上。
    說起來，還不知道這個神廟供奉的是哪尊神靈。天上的神靈這么多——
    蘇玄走到神廟內堂，看到那尊神像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與之一同傻了的，還有拂塵。
    “少……”蘇玄說道，“你……是一尊神？”
    拂塵也呆呆地看著這個神像不明所以：“為什么凡人國會供奉著我？”
    自幼起，少就陪伴著蘇玄，度過幾個春秋之后，蘇玄被他師父，也就是上一任玄皇帶回了玄門山，少就把拂塵給了蘇玄，從此用這個拂塵和蘇玄溝通。
    但是少的容顏一直都不曾改變，所以蘇玄對少的樣貌記得很深刻。
    發色偏一點暗紅，雖然頭發很長，但是有一部分在后面盤起來了，不顯累贅。
    倒不如說，他到玄門山上之前，只認識兩個人，一個是少，一個是他師父。少的面容很削瘦，總是帶著勞累過度的表情，像是宮若之前的黑眼圈，少就經常頂著。少很矮，但是身材比例很不錯，就像是一個正常人等比例縮小了百分之三十。不過這個神像倒是沒有表現出來，畢竟神像是要表現神靈的偉大。
    在此之后，他師父經常會請一些人在玄門山做客，這些人似乎仍然有著玄力，這讓蘇玄很好奇，后來蘇玄明白了，這些人就是神。玄術士是玄術士，神是神，玄皇可以號令玄術士，但是不能號令天上的神靈。
    因而玄皇只是一個階段性的稱號，并不是修煉的盡頭。
    “此時定有蹊蹺。”蘇玄說道，“具體的事情你之后再和我細說，當務之急，還是將這滴燭龍燭燈油置于香爐里。”
    拂塵不多說話，只是盯著這尊雕塑，仿佛想用目光把這個雕塑看穿。
    如果這尊雕塑是個玄術士，她一定能把這個雕塑看穿。但是那畢竟只是一個心中是空的的雕塑。
    蘇玄置辦完了一切之后，拂塵剛準備說話，蘇玄就聽到了外面有嘈雜的聲音。他連忙抓起拂塵，向著外面趕去。
    “暫時沒吃的？暫時沒吃的你是怎么跑到這荒山野嶺來的？別告訴我你是一路啃泥巴過來的。”一個粗魯的聲音傳來。
    “暫且等一下，等一會兒我的同伴出來了……出來了。”宮若說道。
    蘇玄走出來一看，宮若正在和一伙山賊裝扮的人交涉。
    “出來了？”看似山賊頭子的人轉頭看向蘇玄。
    “什么事？”蘇玄問道。
    宮若小碎步跑到蘇玄身邊，說道：“流民變成了山賊，不要為難他們，分他們一些吃的就可以了。”
    蘇玄嘆了口氣，心道宮若平時小心謹慎，也不見他心地善良過。但是一說到她的國家，她的心就亂了。當下，他從萬象吊墜中取出一些干糧分發了下去。
    原本這件事情就結束了，拂塵忽然說道：“小心這些人，他們又起了歹意。”
    蘇玄當即豎起耳朵，玄術士的聽力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嘖——這兩個人身上的衣服，好像很華貴啊。”山賊頭子說道。
    他的手下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于是說道：“老大，我認得那個女的，那個女的就是舊召國在追捕的公主宮若！”
    “哦？走，小的們，隨我一起把那個宮若抓起來送去舊召懸賞！那個男的殺了就是了。可別亂動那個公主啊，說不定舊召的官員們喜歡處呢！”
    “好嘞！”
    蘇玄看了一眼宮若，然后說道：“這你都能忍？”
    “不要……”
    只聽見蘇玄長劍歸鞘的聲音，幾個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天空之中的禿鷲見狀，紛紛圍了上來，等待著蘇玄兩人離開。
    “我連玄術士的命都不放在眼里，還會在乎這幾個凡人？”蘇玄，“等到土地肥沃了起來，再找就是了！”
    “唉……”見到此情此景，宮若不再多說什么了。
    她并不是為了那幾個人渣而惋惜。
    她只是為瑞運國樸實善良的國民變成人渣而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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