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朝歌恍然回首,對蘇玄說道:“師父,我明白了。”
可是蘇玄搖了搖頭,說道:“你不明白,你仍舊是不明白。江龍明白,宮若明白,伍子虛明白,師朝陽也明白,可是唯有你解朝歌,仍舊是遲遲沒有明白。”
“……”解朝歌終于露出了一些不滿,“為什么我還是不明白,憑什么他們比我強,我也很努力――師父,我不明白。”
蘇玄嘆了口氣,說道:“因為他們是被逼著學玄術的。”
“我也是被逼著學的,不然我仍舊是長安城里的小霸王,和時祿國,豐東國,昭陽國國都的那些個小霸王們一起并稱為都城四少,你再看看這個街上,若是當初,我一聲令下,有誰人不服?若不是被逼著學這個什么鬼玄術,小爺我樂呵著呢!”解朝歌的不滿愈演愈烈。
長安曾經是都城,但是在顏懷書,也就是顏皇一聲令下,長安也就褪去了都城的名號。不過名號雖去,繁華不褪,昌盛依舊。
蘇玄仍舊是搖了搖頭:“你是被人逼著的,他們是被命逼著的。”
“什么意思?”解朝歌問道。
“這是一種心境修為,一味的鉆研玄術玄道玄法,終究是無法突破的。”蘇玄說道,“你現在已經人階五層了,告訴你也無妨。他們不是被人逼著入玄的,是因為如果他們不入玄,就會被命運碾成碎片。我想你之前的老師,也就是段景云,或許沒有和你說過玄術士是一個什么定義吧?”
解朝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玄術士的定義多種多樣,甚至不同的地區對玄術士的定義截然相反。”蘇玄緩緩地說道,“但那些都不準確,或者說,都不能正確地描述玄術士。當然,他們的說法并不是錯得,你完全可以拿來引述。但是終究不如正統得解釋得清楚。”
說到這里,蘇玄頓了一下,然后說道:“玄術,是逆天之術,玄術士,是逆天之人。為了掌握玄術而修煉玄術的人,只不過是外道之人,這是第一個境界,也是大多數玄術士所處的境界。這種人,無論天賦如何,終究是無法有所成就的。”
“第二個境界,就是江龍宮若等人處在的境界,為逆命之境,只有擁有這種心境的人,才有資格去爭奪玄皇。”蘇玄說道,“也唯有這種人,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什么時候,你橫遭變故,然后心境升華,什么時候你才能真正地站在和江龍同一個高度。”蘇玄說道。
解朝歌沉默。
“這不是我要說的。我只是給你科普一下,我翻了你書架上的書,書上簡要地記載了這兩個境界。”蘇玄說道,“我要跟你說的,是真實的玄術士,是你,是我,是天下玄修。”
“所以玄術士,就是擺脫了人道的人,也就是非人。玄術士干的事,也都不是人干的事!”蘇玄語出驚人,讓解朝歌著實嚇了一跳。
“若是摘除了玄術,我們平時干的事情都是什么?”蘇玄自問自答,“欺善怕惡,貪婪狂妄,求道者求不到清心寡欲,問玄者被迫殘忍嗜殺。”
“如果不這樣,就會被甩開,試問他人若是拿劍對著你,你打不過他,你能用道理說服他嗎?”蘇玄問道,“必然不可以。但是如果你比他強,你就可以欺壓他,甚至把他對你所做的事情,奉還到他頭上。因而每一個玄術士都追求著更強,極端地利己――”
“然后一個個走向毀滅。”蘇玄說道。
“玄術士終究是無法卸下玄術,走向凡人的世界。每個玄皇紀進入后玄皇紀,就會立即死一半的玄術士,或自殺,或仇殺,或被凡人所殺,其余的玄術士都會漸漸消亡……”蘇玄緩緩地說,“因為玄術士沒有法度,這群人都是歇斯底里的瘋子。”
“每個人都想成為玄皇,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手握著這種逆天之力長存下去,失去了這種力量的絕大多數人都會崩潰,或許有少部分人淡然自若,但是也難以在凡人的世界生存。為什么玄皇在位的時候還有玄術國?因為玄術國無法融入凡人國。”
解朝歌想了想,說道:“舊召國有關于玄術士的法律,里面對玄術士有嚴格要求。”
“你覺得有用么?”蘇玄反問道。
解朝歌不說話了。
他仔細想了想,舊召國的法律,確實好像管不了幾個人。
“若是犯罪的玄術士比顏皇強,那么舊召的法律是什么?若是犯罪的玄術士就是顏皇本人,那么舊召的法律又是什么?若是舊召國的法律有用,你至于淪落到這樣的地步?”蘇玄問道。
解朝歌仍舊是不言。
“我之前問過你,如果你是天階,你會怎么辦,整個長安城的人又會怎么看你。你好好回想一下吧。”聞言,解朝歌驚起一身冷汗。
蘇玄卻擺了擺手,說道:“不礙事,換做是他人,比如換做是其他人,只會比你更加兇厲殘暴。你的心地在玄術士中還算是善良的。”
“顏皇在位五年,舊召昆侖存在了這么久,都已經證明了,他們根本沒有能力統治玄術世界。”蘇玄說道,“只有一個人可以統治,那就是玄皇,是我,是蘇玄。”
蘇玄本來就看不起這天下玄修,早在最一開始,他就和宮若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他沒有解釋得這么透徹。玄術士在天命的眼中,就像是一個個作弊者,違抗天命,信奉玄天,不遵人道。
解朝歌久久的沉默,然后撇開這個對他來說太過高深難以理解的話題,問道:“之后,還有更高的境界嗎?”
“有的。”蘇玄也收起那種劍拔弩張的氣勢,心平氣和地說道,“玄皇境界,這種境界我也只聽說過,沒有見過。”
蘇玄說的是大實話,他師父雖然是玄皇,但是他師父從來沒有對他使用過玄術,也就無從說境界。也僅僅是他師父教他有這么一個境界,他就記下了事。
“師父是哪個境界的?”解朝歌又問道。
蘇玄想了想,說道:“蘇玄境界。”
解朝歌一笑,說道:“這是個什么境界。”
“身非玄皇,心有玄皇,是蘇玄境界。”蘇玄嚴肅地說道。
但是解朝歌不買賬,他反正是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不過解朝歌也正是欣賞蘇玄這種“自信”。
解朝歌低頭消化蘇玄的話,蘇玄沉默不言,兩個人就這么走著走著,忽然蘇玄開口道:“大概還有多久到?”
解朝歌回過神來,然后看了一眼四周:“啊,大概還有負一刻鐘……”
“負一刻鐘?”蘇玄懷疑舊召國的計時單位和昆侖不一樣。
“走過了。”解朝歌誠懇地說道。
“……”
“往回走,再走一刻鐘就到了。”解朝歌繼續誠懇地說道。
“帶路,用跑的。”蘇玄一聲令下,兩個人向著會場狂奔而去。
到了會場,解朝歌出示了選手證,被放了進去,蘇玄不是選手,沒有選手證,只好乖乖地買了張票進去。
“還是張站票。”蘇玄看了看手中的票,略微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走在前面的解朝歌忽然回頭說道:“其實參賽選手可以持選手證領一張坐票的,那邊就是參賽選手領坐票的作為。”
說著,他對著第一排的座位一指。
蘇玄看著他,不說話。
解朝歌原本還想看看蘇玄質疑他的樣子,卻沒想到蘇玄根本不質疑,只是等待著他解釋,心下一陣感動,又有一分歉疚,對蘇玄更是敬佩尊重:“我今天不是參賽選手,所以沒有權限領票。”
“你不是參賽選手你過來干什么?”蘇玄問道。
“……”解朝歌轉頭,臉上竟然罕見地露出了點點紅暈,“種種原因……”
蘇玄但若干看不懂,不過不懂就不懂,解朝歌不愿意說,他也就不追問。
“第一場比賽,意義比較大,我過來熟悉一下場地,順便看看有沒有比較值得注意的對手……”解朝歌總算是組織好了語言,但是這段話,就算是讓他自己說,也是越說越沒底氣。
“安心看比賽吧。”蘇玄也不多說什么廢話了。
整個環形看臺建筑風格奇特,頗有西域建筑的風格,也只是長安這等繁華城池,才有這么多元的文化。
高臺之下,是玄術士斗法的場地,為了防止玄術士破壞場地,整個場地都由地階高手鋪設。磚瓦也使用的是上等的青城磚,非地階高手不可破。
除了實用性的價值外,整個比武場的觀賞性也是非常高的,且不說擂臺周圍圍了一圈雕花赤木欄桿,比武臺周圍的碧眼獅子浮雕,就連假設在空中,抵御濺出玄術的透明墻壁也是雙層的。
這個擂臺雖然是臨時搭建的,卻仍舊有這么高的水準,這個城主府可是深不可測啊。
看完了擂臺,選手們仍舊是遲遲沒有上場,蘇玄將目光移到擂臺對面。
正對面是一個大看臺,看臺上有一個被珠簾閉鎖的座位。
其靠背雕鳳,雙翼伸展開來,威儀自不必說。
這個座位左側,坐得正是那個段城主,化名為段驚旋的段菁萱。
那么這個鳳椅上的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舊召國長公主,被顏皇親自冊封的,整個舊召國地位最高的女人,公主顏珞!
“一別許多日,你還好嗎?”蘇玄用只有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
沉思了一會兒之后,蘇玄又將目光向右移。
顏珞右側,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長須皓首,一派長者之姿。
古代舊召國的制度,是帝王左側為進,右側為諫,延順下來,左邊為年輕者,右側為長者,這是舊召國的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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