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被迫閉門思過, 顧寶莛便順勢賴在了坤寧宮內, 白天和自己的白將軍在花園到處逛, 晚上跟著老娘去看看喂養的佩奇, 睡覺的時候依舊霸道地橫在老娘與老爹中間,起夜的時候由老爹牽著手用夜壺解決。
閉門思過的最后一天,坤寧宮內被漸漸多起來的宮女們好好清掃了一番,臨近中午的時候,顧寶莛就見老娘穿戴整齊, 端坐在大堂內,不多時外間有太監高喊‘直隸總督廖夫人前來請安’, 老娘這邊點了點頭,外面的一眾太監宮女便排成兩排引著一老一小緩步進入坤寧宮偌大的院子里, 上了臺階,進入大堂, 給高高在上卻又慈愛可親的顧楊氏磕頭跪拜。
顧小七立即好奇的拉著自己的白將軍也湊到旁邊,悄悄看了看那位年輕的姑娘,只見那姑娘大概二十來歲,滿面通紅,矜持地抿著唇, 臉蛋較圓, 身材并不如大嫂那般窈窕纖細,顯得略略壯實,五官沒甚出彩之處,合在一起卻是瞧著萬分的舒服討喜。
廖夫人穿著并不奢華, 只做簡單打扮,倒是給自家閨女配了一個金項圈,綴著一塊兒價值不菲的玉石,顧寶莛瞧著,像極了87版紅樓里賈寶玉佩戴的那種寶玉,可見廖家果然是有錢的很,卻也不是非常顯擺,只舍得在女兒身上花點兒錢的樣子。
顧楊氏見了廖夫人便有些一見如故的好感,兩人拉著手坐在榻上說話,一旁的廖雪娘有些緊張,但大體還是表現得很大方,被顧楊氏問話的時候,聲音吐字十分清楚溫柔,只是眼睛總是不好意思抬起來。
顧小七看著未來二嫂,拍了拍自己的白將軍,然后白將軍就像是通人性一般,搖搖擺擺地走到廖雪娘身邊,‘鵝’地一聲咬住廖雪娘的荷包。
廖姑娘‘哎呀’一聲,有點害怕,卻看了看那漂亮得跟團子一樣的小皇子,說:“小殿下……這……”
顧小七這時候就裝模作樣地打了打白將軍的腦袋,罵道:“壞小白!”
廖姑娘見小殿下輕輕打了那大白鵝一下,大白鵝就松開了嘴,隨后又被小殿下抱在懷里,直接坐在她身邊的圈椅上,小腿懸空地面許多,一邊可可愛愛的晃悠,一邊仰著那張精致地比年畫兒上的小人都要好看的小臉蛋,和自己說話:“姐姐不要怕,白將軍只是聞著姐姐你荷包香香的,才會想要嘗一嘗。”
廖雪娘來時在馬車上便聽聞了顧家所有公子的事情,從大公子的英明神武到現在臥床不起,到小公子的受寵程度,心里便清楚面前的小殿下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原來它叫白將軍。”廖雪娘笑了笑,“想來應該是荷包里面放了荷花瓣的緣故,若是白將軍喜歡,改日我多曬一些荷花瓣給它送來。”
顧小七聽了便說:“不必啦,太麻煩姐姐了。”
廖雪娘又不知道說什么才能讓身邊的小殿下不至于覺得自己不好相處,略一頓,就又說:“小殿下瞧著,像是剛六歲?”掉牙的時候大抵都六歲。
顧小七卻搖了搖頭:“冬月大雪的時候才是小七的生日。”
廖姑娘笑了笑:“那小殿下比我家弟弟要更小一點。”
“姐姐家里也有弟弟?”
“嗯,今年也剛剛掉了第一顆乳牙呢,說是半夜從床上滾到地上的時候,磕掉的,哈哈。”廖姑娘專揀有趣兒的事情與小殿下說。
果不其然小殿下很感興趣,天真可愛地說:“我是啃饅頭的時候掉的,娘后來給我扔到南三所的房頂上去了,說是這樣牙齒會長得快快的。”
“那姐姐的弟弟來了嗎?他在哪里呀?”
廖姑娘想了想,刻意趣味地說:“碧君還在江南府呢,本來也是鬧著想要來京城看看,娘卻念他淘氣,便拉著我趁夜跑了,不愛帶他來。”
顧小七頓時樂了,說:“這有什么,若是來了多好?家里就我與厭涼兩個小的,若是又來一個姐姐的弟弟,那我們就好玩啦。”
“那下次吧,下此我便讓他來陪小殿下玩。”
屋內其樂融融,恰巧屋外又傳來了通報的聲音,說是二哥來給皇后送宮外買來的新鮮小點心了。
原本和顧小七說笑的廖姑娘立即抬起頭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大門,卻見身邊的小殿下丟開大白鵝就歡天喜地的跑出去,一邊跑一邊喊:“二哥哥!”
外面便傳來一個雄渾的男聲:“小弟!”
廖雪娘害羞地笑了笑,面上發燙,心想這對兄弟感情竟是極好,果然下一秒便見著一個身材魁梧雄壯的高個子單手抱著小殿下便進入大堂內,端的是威風不已,軍-人風范,另一只手提著一個禮盒,單膝給坐在上位的皇后娘娘行禮。
顧小七還從未見識過古代男女相親是什么樣子呢,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二哥又悄悄看廖姑娘,結果沒兩下就被老娘給抱走,說是讓年輕人說說話,給丟了出去。
既然坤寧宮被二哥霸占了,顧小七便領著白將軍又跑回南三所看哥哥們抄道德經。
他這個害哥哥們罰抄的罪魁禍首去三哥那里吃了一堆小點心,和三哥講了一大堆二哥今天超級害羞的話,又去四哥那里吃了一堆小點心,說了一堆老爹的壞話,然后跑去六哥那里吃點心,說了一堆對土豆豆的擔心,最后跑回好兄弟厭涼的房間里,實在是什么都吃不下了,就癱在人家的榻上睡了一覺,睡完剛好該吃午飯,就溜達著拉著厭涼兄回坤寧宮去,被老娘數落了一頓成天不好好吃飯,一天便又這樣過去。
閉關思過結束后,顧小七被老爹趕回了南三所住。
但當天晚上卻沒在自己的房間睡覺,而是抱著白將軍又跑去與厭涼兄聊天,一邊教厭涼兄簡體字,一邊聽厭涼兄說外面朝堂上大官兒們的事情。
薄厭涼實在是顧小七的消息來源,一切哥哥們不給他講的事情,他都能從薄厭涼這邊知道。
比如前幾天晚上,宮里出去了個太醫,正是前往柳府,原是那死不認錯的柳太傅晚上突然暈過去,是氣血攻心,得躺個一年半載才能出門。
“我打聽了一下,說是知道你的答案后,就氣暈了,到現在還呼吸不暢,恐怕一年半載都好不了,日后每回見你都要暈一次。”薄小郎笑著說。
顧小七雙手撐著臉蛋,一副‘關我屁事’的小表情:“真是玻璃心,文人都是這么小氣吧啦的嗎?”
薄厭涼小朋友一邊抄寫顧小七給他的簡體字作業,一邊重復念著‘玻璃心’三個字,笑道:“有意思,的確是易碎的東西,但用這個玻璃來形容他,也太高看他了。”
“這怎么講?”
薄厭涼淡淡道:“玻璃如此昂貴奢侈,尋常人家見都未見過,也就宮中與達官貴人偶得幾只玻璃杯,你用玻璃來形容他,不是將他也比作高貴的玩意兒了?”說完,薄厭涼似乎是覺得自己此話情緒暴露嚴重,便抿了抿唇,懊惱的皺了皺眉頭。
顧小七卻歪了歪小腦袋:“玻璃?宮中有嗎?我怎么沒有看見?”
古代似乎是早就有玻璃的,這架空的時代顧小七也下意識以為有,所以口無遮攔,但卻從未想過玻璃此刻在這里的地位與價值。
薄厭涼停下筆,很無奈的看著顧小七,說:“你房里有一只用于擺設的玻璃珠,你沒有看見嗎?”
顧小七搖頭:“你是說那裝在錦盒里淡藍色的珠子?”顧小七當時還以為是什么寶石呢,但是里面細看有些氣泡,也就覺得一般般了。
“僅僅那一只,便價比黃金了。”薄厭涼順帶科普,“我看了宮中與洋人接觸的史官記錄,說是用了一箱黃金換來的,前朝太后十分喜歡,本身是有兩顆,一顆穿在金鏈子上,一顆就放在錦盒中。”
顧小七嘟嘟囔囔道:“我覺得還沒有珍珠好看。”
“但玻璃在西洋很是風靡,聽說紅毛洋人的皇帝擁有一塊兒五彩斑斕的玻璃,做成了窗戶,整個宮殿的窗戶都是玻璃,可透光,可遮風擋雨,但是能造出一塊兒大玻璃想必不容易,又容易碎,所以運來我們這邊的,也就是一些小物件。”
顧小七皺了皺眉,有些想法。
“對了,冬至之時……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終于抄完簡體字,并且十分牛逼過目不忘記在腦子里的薄厭涼小朋友問。
顧小七哥倆好的拍了拍薄厭涼的肩膀,說:“咱們關系這么好,放心吧。”
“那你可有準備?”
“準備什么?”顧小七調皮的挑了挑眉,“相信我,算術題我絕不會輸。”
“可我覺得他們恐怕不會只問你算術題。”
顧小七聳了聳肩:“那我就沒辦法了,而且我不是會有那位董先生幫忙嗎?你也在,不是嗎?”
薄厭涼點點頭,不自覺地就將自己的位置放在了守護者的上面,興許是周圍所有人都這樣守護顧小七,又大概是因為顧小七本身就很容易引起身邊人的照顧,年紀尚小的薄厭涼亦不能免俗。
等顧小七檢查完畢薄厭涼簡體字的學習進度后,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抱著自己的白將軍就準備回去。
薄厭涼心里還怪怪的,他以為今晚顧小七會這么在這里歇息。
“我答應四哥哥今晚去他那里啦,明天我們是學騎射對嗎?那明天早上見!”
顧小七和小兄弟告別完畢,回了一趟自己的屋里,抱著枕頭出三所的院門準備去次所找四哥,路上照常心心念念自己的小土豆,便先去玉蘭樹下看看他們冒芽出來沒有,結果卻深更半夜瞧見一個小太監悄悄蹲在自己的土豆旁邊,正要伸手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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