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錯了，我不是來指教你，我是奉委座命令，過來監督你。”
    陳木土和戴老板一樣都是人精，知道錄著音該怎么說話，就湯將軍一個人如同傻子般不知情。
    “我做事不需要你來監督，我知道你和那個楚凌云關系好，我明確告訴你們，石原商行這塊肥肉，誰也別想搶走。”
    三人接連出現，就是為了石原商行。
    軍統和石原商行做著走私生意，比他更清楚石原商行有多少錢，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放手。
    單單他從明面上打聽到的情況，石原商行從阿部手中偷到的金磚就有上千塊，全是那種大金磚。
    一塊金磚重二十五斤，四百兩。
    一千塊金磚，四十萬兩黃金啊。
    而且這是最低，加上石原商行自身以及最后搜刮的財物，至少百萬兩黃金的規模。
    百萬兩黃金，又是戰利品，試問有幾人能做到放棄？
    “我再次提醒你，這是委員長的命令。”
    陳木土臉色拉了下來，他親自過來，并且以這種局勢來和姓湯的談判，對方居然還是油鹽不進，一心貪財。
    可以想象，如果沒有他，只有楚凌云一人不可能讓他放棄。
    “誰的命令也不行。”
    姓湯的完全被氣昏了頭，這不是戰時，更何況就算戰時也不能如此抗命。
    薛將軍是抗過命，不聽老頭子的指揮。
    但那是特殊情況，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不是緊急時刻，就算是薛將軍也不能完全抗命不聽。
    湯將軍算什么，比其他幾位將軍來說差了不止一截。
    “你確定，誰的命令都不行？”
    大公子終于走了出來，做為最后壓軸的人，他一直耐心等待。
    姓湯的說話太氣人，他肚子里早已堆滿怒火。
    老頭子是他的父親，現在更是權勢最大的時候，無論是楚凌云還是戴漁農，又或者陳木土，每次都是先提出他父親。
    結果呢？
    姓湯的完全沒把他父親放在眼里。
    難怪父親經常說，軍閥可惡，這次回去一定要和父親好好的說一說，以后任何時候都要避免培養出新的軍閥。
    這些軍閥確實膽大妄為。
    在這一點上，他和父親的想法完全一致。
    “大公子？”
    湯將軍傻了眼，怎么還有人？
    他突然想起，楚凌云確實和大公子關系好，可他沒想到這樣的小事，驚動了陳木土不說，竟然還有大公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
    姓湯的急忙解釋，當著陳木土的面，他可以態度強硬，就算明知道是老頭子的命令，他一樣可以用別的理由搪塞。
    但面對大公子，他不能說這樣的話。
    人家和老頭子是父子，屬于一體，他要還這么說，相當于直接打老頭子的臉。
    他的權勢可都是老頭子給的。
    雖然他有不小的軍權，可一旦失去老頭子的信任，同樣會有很多的麻煩。
    他不是戴漁農，不過就算是戴漁農，同樣在拼命想要給自己多爭取本錢，避免真像家里的看門狗一樣，主人不高興隨時可以殺了吃肉。
    “你不是哪個意思？我全聽的清清楚楚。”
    大公子冷冰冰說道：“楚凌云進來后，就給你看了委員長的手令，你要驗證真偽可以，可你真把委員長放心里了嗎？”
    大公子字字誅心。
    意思很明顯，姓湯的心中完全沒有尊敬老頭子。
    真尊敬的話，像這樣的命令，又不是實時的，先答應下來，然后發報詢問，才是最正確的處置方式。
    “戴局長告訴你他抓了吳師長，并且說了吳師長的罪行，你又是怎么說的？”
    大公子繼續說道，說起這點他就生氣。
    軍閥，姓湯的就是軍閥。
    說什么我的人，誰也不能動，他自己又是誰的人？
    況且戴漁農不止一次提起老頭子，可是姓湯的壓根就沒一點的在意，再次證實他對老頭子的不尊重。
    “我告訴你，吳師長是委員長親自下令徹查的人，誰也不可能把他帶走，這話我放在這了，你要不要試試？”
    大公子很少這么硬氣過，不過這樣硬氣非常的爽。
    他現在也有硬氣的本錢。
    軍統支持著他，更有陳木土在身邊，給了他充足的底氣。
    不就是抓一個貪贓枉法的軍官嗎，他甚至想著把姓湯的一起法辦。
    可惜他沒有這個權力。
    “大公子……”
    常建豐直接打斷他的話：“你對陳將軍又是怎么說的？陳將軍明確告訴你，這是委員長命令。湯將軍，你很厲害啊，竟然說誰的命令也不行，好，我倒要看看，你面對委員長的時候是不是也這么的有底氣，我們走。”
    說完常建豐轉身離開，楚凌云，戴老板，陳木土三人一起對姓湯的笑了笑，隨即離開。
    他們沒有回之前的住所，直接出城。
    雖說姓湯的膽子沒那么大，可同樣要避免狗急跳墻，哪里也沒有城外安全，那里有一個師呢。
    姓湯的只要不是造反，就不敢有任何動彈。
    他真造反，必死無疑。
    他現在手上就幾個師，南京，蘇州，杭州等地，可有更多的果軍。
    “哈哈，痛快。”
    出了城，戴老板大笑道，姓湯的可不是一般的軍官，真正的軍頭，果黨將領中也算是數得著的人物。
    這次被他們接連羞辱，這種感覺別提多爽。
    “今晚我們就給重慶發報，錄音帶要盡早送往重慶。”
    陳木土提醒道，有今天的錄音，又有大公子這個人證，只要錄音到了老頭子的手里，接下來姓湯的最低也是個處分。
    反正他想留在上海，已沒有可能。
    “陳將軍放心，我馬上把錄音帶拷貝，然后派人從杭州坐飛機送往重慶。”
    戴老板立刻應道，錄音帶是關鍵證據，老頭子聽完錄音，估計又要氣的摔不少東西。
    湯將軍的膽大妄為，在錄音中展現的淋漓盡致。
    要是這次能將他一棍子直接打死就好了。
    不過戴老板明白，哪怕老頭子對湯將軍再不喜，也不可能直接處決，牽一發而動全身，姓湯的牽扯到太多的人，想除掉他，必須先鏟除他的羽翼，慢慢進行。
    眼下剛勝利，不適合這樣做，否則容易給人留下勝利后清除功臣的想法。
    雖然姓湯的算不得功臣。
    “好，我們再等兩天。”
    陳木土笑道，他們沒有處置湯將軍的資格和權力，不過這邊的情況傳到重慶后，老頭子對姓湯的印象肯定會變差。
    這么多人過去，姓湯的依然不愿意放手，老頭子不可能再讓他留在上海。
    不是因為楚凌云，而是老頭子自己的面子。
    這可是他親自下的命令。
    重慶，老頭子行營。
    “娘希匹，可惡。”
    老頭子果真摔了不少東西，常建豐，陳木土，戴漁農，楚凌云四人聯合發報，把今天和湯將軍見面的過程詳細匯報。
    這是封長電文，內容不少。
    姓湯的之前便炸了石原商行的金庫，結果楚凌云留了后手，金庫不僅沒炸開，姓湯的自己還受了傷。
    楚凌云上門求見，明確說了奉了他的命令，姓湯的就是不見。
    沒辦法，楚凌云他們強行控制住醫院的警衛，進入到病房。
    即使如此，湯將軍態度依然強硬，最重要看到他親筆簽字蓋章的指令，竟然毫不在意，不把他的命令當回事。
    這要是在戰時，他的命令豈不是連擦屁股的紙都不如？
    更過分的還在后面，戴漁農抓了吳師長，他竟然放肆到威脅戴漁農放人，那可是他親自下令處置的人。
    實在不可原諒。
    后面的內容更讓老頭子血壓上升，沒有看下去。
    戴漁農說了，湯將軍不是普通人，他們特意留了一手，帶了微型錄音機，所有的談話內容全被錄了下來。
    錄音帶原件他以后隨身帶回重慶，先把拷貝發了過來。
    老頭子相信，四個人不可能一起欺騙他，他們說的一定是真的，他現在就想聽聽，姓湯的是不是真這么說。
    空運很快，第二天下午錄音帶便被送到。
    隨同錄音帶一起的還有吳師長以及他的口供，為了避免吳師長被湯將軍搶走，戴老板干脆把他一起送到了重慶。
    到了這邊，姓湯的再有能耐也別想救人。
    侍從播放著錄音，楚凌云和湯將軍的聲音首先出現，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楚凌云率先表明，他是執行自己的命令。
    隨后是戴漁農，好聲好氣的說著，姓湯的回答差點沒讓老頭子再次摔東西。
    接著是陳木土，一樣多次提起他，最過分的是姓湯的回答，誰的命令也不行。
    他想干什么，造反嗎？
    最后則是自己的兒子，聽到兒子所說的話，老頭子神色總算緩和了些，兒子表現不錯，就該這樣。
    這些軍頭的膽大妄為，他現在總算有了深刻的體會。
    其他幾個就算了，比如李將軍他們，本身就不是自己的人，可湯將軍是他提拔起來的啊。
    姓湯的這么做，著實讓老頭子失望。
    怎么處置？
    這件事必須要處置，不處置不行，可湯將軍總歸是他的人，屬于他的力量。
    該敲打敲打，撤職肯定不行。
    “命令，湯伯遠調往南京，擔任京滬警備司令，讓他抓緊治軍，除軍中事外，一律不許過問，否則軍法嚴懲。”
    “常建豐暫留上海，幫助穩定秩序，盡快恢復民生。”
    過了會，老頭子終于下令了，直接把湯將軍調出了上海。
    不能讓他繼續留在上海。
    南京是都城，他們遲早要回去，以后把姓湯的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機會給了他，若是不好好珍惜和把握，老頭子饒不了他。
    被老頭子干掉的將軍還少嗎？
    那位張將軍至今還在被軟禁著。
    “軍統抓回來的那個吳師長，馬上審，立刻判，判完就槍斃。”
    老頭子又補充了句，吳師長不能留，槍斃了他也是敲打湯伯遠，讓他明白，誰才是真正的老大。
    誰的命令都不行？
    老頭子讓他知道，他的命令到底有沒有用，姓吳的這次哪怕犯的事小一點都必死無疑，更不用說他本就該死。
    上海那邊很重要，必須要盡快穩定下來，陳木土需要回武漢，沒那么多時間。
    兒子既然在那，就成了最佳人選。
    命令很快送到上海，接到命令的通信員不敢怠慢，急忙把電文送到湯伯遠的病房。
    事實上，昨天楚凌云他們離開后，湯伯遠便感覺到不妙。
    他本想下令攔住幾人，最終卻沒敢。
    只有戴漁農和楚凌云，他不會讓兩人離開，就算多個陳木土，他可以不對陳木土做什么，只把兩人帶走。
    大公子跟著，他便不敢隨便動手，否則老頭子絕對饒不了他。
    今天老頭子發來了電報，除了讓他去南京外，還有一封申飭電文。
    把他罵的是狗血淋頭。
    問他是不是翅膀硬了，想自立門戶？
    這話問的可謂是誅心，真把姓湯的給嚇住了。
    這次他沒像之前，故意裝作不知道，哪怕腿還沒好，拄著拐棍也要離開。
    接到命令的第二天，他便上了火車。
    至于金庫那邊的挖掘，昨天便停了，那東西他是不敢繼續想，再好的東西也沒有性命重要。
    楚凌云這家伙不是普通的軍統特工，他的關系很硬。
    這次是三人出面，又被他們拿到了把柄，引來老頭子的生氣。
    繼續下去，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
    真引來了美國人，到時候他會更倒霉，據說楚凌云和美國人的關系極好。
    老頭子這次罵他的時候，可是提醒過他，麥克以前就幫楚凌云說過話，繼續阻攔的話，等麥克過來，到時候別怪老頭子不保他。
    麥克雖然不是他的上司，但卻是名義上的盟軍司令。
    即使現在，對中國一樣有著極大的影響力，人家就在日本呢。
    他要真針對自己，那些本就和自己有怨的人，恐怕會爭相上來啃他的肉。
    可是正要放棄，他的心卻在滴血。
    上海警察局，一處監獄內。
    這里關押著不少的人，又日本人也有中國人。
    “方秘書，老板到底去了哪，他還能回來救我們嗎？”
    一名日本人問向方士易，里面關押的全是石原商行的人，石原亨沒走，這些員工隔著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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