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姨的目光，再度緊緊地落在了月輕塵跟前的那一片龍鱗之上。
    縱然知道月輕塵是好人。
    可再看著那龍鱗，感受到從上方傳來的氣息時，寧姨還是忍不住地咬牙切齒了起來，恨不得當場將之摧毀。
    她最深處的記憶告訴她。
    她痛恨著龍族。
    但凡遇到龍族的人，遇到龍族的一切，她都要努力將之毀掉。
    寧姨的面頰干枯，整個人的臉深深地凹陷著。
    可即便如此，依舊擋不住她此刻滿臉的憤怒。
    月輕塵掌心再度輕輕地從龍鱗之上摩挲過。
    她觸及這片龍鱗，就好似觸摸到了龍司絕。
    就好似龍司絕還在自己的身側。
    她不知道龍大現在身在何處，不知道龍大現在在干什么。
    她的視線落在龍鱗之上，卻是臉上緩緩地扯開了淡淡的弧度。
    “這是我男人的東西。”
    “你男人？”寧姨忍不住倒吸了口氣。
    再望著月輕塵時，整個人的眸子之中全是不敢置信。
    “小姑娘，你是不是被騙了！？”
    她僅存的記憶告訴她，龍族都不是好東西。
    月輕塵輕輕地再搖搖頭。
    散落的一縷發絲，悄然拂過了她的面頰。
    方才還是鐵血女戰神一般的人兒，這會兒，整張臉上多出了說不出的柔情。
    她淺淺地彎著唇畔，再度低道。
    “沒有。”
    “他是我的男人，是我孩子的父親……”
    “至于龍族……”月輕塵說著，眸光驟閃，眼底再度溢出了說不出的光，“他雖也有龍族血脈，但卻與九天上的那群龍族不同。”
    寧姨落在一側。
    目光緊緊地落在月輕塵的臉上。
    看著她滿面的溫柔，再看著那一片龍鱗。
    她的心臟不由得緊緊一個收縮。
    這一刻，仿佛有什么東西觸動到了她的心弦。
    “若是如此……最好……”她張了張唇，不知該說些什么，許久之后，只是吐出了這幾個字。
    月輕塵輕輕點頭。
    她再將掌中的龍鱗收起，重新掛在了自己的的身前。
    眼前……
    依舊是轟隆隆，死寂的黑暗河流。
    月輕塵瞇著眼，看著對岸。
    “不說這些了，寧姨，我要去對岸……”
    寧姨也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深深地再呼吸了一口長空之中的空氣。
    良久，她沙啞的聲音道，“好……我別的或許沒辦法做，但是，送你到對岸，我還是可以的。”
    她垂下眼瞼。
    鎖著鎖鏈的手，在身前再度翻動，迅速結下了一道道的印記。
    無形的鎖鏈隨著雙手翻飛之際，臉上身上的青筋全然突起。
    不過，寧姨仿若未覺。
    只見她的掌心有淡淡的輕煙溢出。
    隨后，地上的那一堆堆白骨，再在她的力量之下緩緩地朝著一個方向被堆積了起來。
    成群的白骨堆，幻化作了一個碩大的模樣……
    月輕塵站在原地，眼望著跟前的一幕。
    饒是見多識廣的她，眼下都忍不住心下一驚。
    重陽鼎跟星魂，更是已經震撼到說不出話來……
    “這是傀。”寧姨仰著頭，看著跟前那碩大的白骨幻化作的人，“黑暗河流無法容許生靈通過。但是沒事，只要你藏身在這愧之中，黑暗河流是發現不了的。”
    寧姨望著自己的杰作。
    臉上全是說不出的自豪。
    月輕塵深深地看了一眼女人。
    她無法想象，這個女人當年，到底會是何等的驚才絕艷。
    但是，厲害如她，卻落到了這樣的地步。
    月輕塵垂下眼。
    心底盤算著……
    等有朝一日踏上九天，她定要替寧姨找回她的記憶，找回她從前的身份。
    這樣厲害的人兒，只落到如此地步，實在是太可惜了！
    碩大的白骨幻化作了一個巨人。
    那巨人，足足有月輕塵他們的十倍的身高。
    在寧姨的操控之下，月輕塵與她，分別落在了傀的身上。
    白骨幻化作的傀，遍身都是死氣。
    在二人踏入傀的身軀之后，寧姨再度不住地操縱著力量。
    將岸邊的所有的白骨全都吸引了過來。
    森森白骨，堆積如山，將他們二人死死地覆蓋住。
    直等這一切做完。
    寧姨不顧身上的疼痛，再度指尖一揮。
    唰！
    碩大的白骨巨人，在那黑暗河流之上，仿佛駕駛著一艘船，緩緩地朝著對岸而去……
    “看來，我還是有點用處的。”他們一邊朝著對岸駛去，寧姨環視著四方的景象，滿目的感慨，低聲喃喃。
    月輕塵也看著這黑暗河流，目光掃過暗沉的天幕。
    唇畔之間，全是贊許。
    不知不覺之間……
    白骨巨人帶著他們，已經緩緩地靠近了對岸了……
    月輕塵輕瞇著眼，在打量著四方的白骨，“我聽聞，傀術，只有九天最頂級的高手才能擁有。”
    寧姨雙目之中全是迷茫。
    片刻之后，則是搖頭，忍不住自嘲一笑。
    “愧術又有何用？還不是這么多年被鎮壓在了河底，若非是遇到你，我此生都再出不來了。”
    月輕塵語氣一頓——
    此話倒是不假。
    哪怕有最厲害的傀術。
    但她在黑暗河流之下，不過只是被鎮壓著的存在。
    “小姑娘，有酒嗎？”寧姨靠在白骨之上，眸光變得悠遠綿長，突然再問。
    月輕塵應聲。
    順手從自己的空間內取出了一杯桃花酒。
    寧姨干枯的指尖緊緊地握著酒壺，一口酒入腹，她再度笑得燦爛。
    “好酒！”
    “我好久沒有喝過酒了……”
    “小姑娘，我真是喜歡你。”
    “你不僅將我帶出來了，還有這么上好的酒，我真是撿到寶了。”寧姨舔了舔唇，繼續灌入酒水。
    月輕塵看著女人的舉措，亦是無盡的感慨。
    千言萬語，也只能化作一句話。
    “放心，以后，我帶你喝最烈的酒，吃最好吃的肉！”
    寧姨舉起了酒壺，朝著月輕塵放肆一笑。
    “哈哈！好！！！”
    “血凰神女，我之前的占卜果然沒有問題！”
    “你，果真對我胃口！”
    “果真是我命中的貴人！！”
    ……
    黑暗河流，四方全是寂靜悄悄。
    月輕塵跟寧姨背靠著森森白骨，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推杯換盞。
    聊得十分暢快。
    若是有外人在這里，看到這詭異的一幕，一定會嚇得毛骨悚然。
    這兩個人……
    竟然能夠在一堆死人的白骨之下，如此相談甚歡。
    甚至二人還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明明是白骨……
    卻生生地讓他們當成了桃林結義的感覺。
    黑暗河流并不是特別的寬。
    但是，傀前行的速度很慢。
    月輕塵倒也并不著急。
    反而似乎頗為享受這短暫的安寧……
    他們緩緩地繼續往前，不知不覺間，終于要抵達岸邊了……
    遠望著對岸，月輕塵的眸子之中，再度生出了淡淡的漣漪。
    她知道，就在那對岸，有幾頭碩大的魔炎獸。
    這條黑暗河流的存在，就是為了擋住魔炎獸，讓它們無法對整個三重天為非作歹。
    她瞇著眼，緩緩地站起了身來，朝著遠處眺望。
    卻就是這一眼之下，月輕塵的眉頭緊緊地一個收縮。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
    明明原本很是平靜的毫無波瀾的黑暗河流之上，此刻卻是再度出現了陣陣動靜。
    從那并不算遙遠的對岸，倏然生出了些許怪異的煙霧。
    淡淡的煙霧灑落。
    仿佛在黑暗河流之上，架出了一座橋梁。
    橋梁不寬。
    卻是生生地橫跨了黑暗河流的兩岸。
    完全能夠容許有人從之中經過。
    白色的橋梁，在這整個漆黑的天幕之中，看著是那般地矚目，那般地觸目驚心。
    月輕塵緊緊地望著對岸。
    整個人的眉頭亦是驟然一個收縮！
    “寧姨！！快看！這黑暗河流之上，驟然生出了一座橋梁！！”
    寧姨還是靠著白骨。
    她喝的酒很多，以至于她有些醉了。
    她兩只手緊緊地捧著酒壺，靠著白骨，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
    一邊起身，她一邊淡淡地搖頭。
    口中含糊不清地說著。
    “橋梁？這不可能。”
    “我在這里待了這么多年，還從來沒見過什么橋梁。”
    “若是真有橋梁出現的話，那只能是，有人想將對岸的魔炎獸放過去……”
    “而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寧姨說話之間，已經終于踉踉蹌蹌地站直了身來。
    她下意識地透過白骨的縫隙，朝著遠處望去。
    原本還微醺的她，目光落在遠處那只細細的橋梁上后。
    整個人驟然狠狠地一震。
    仿佛剎那之間，滿身的醉意全都消散不見。
    整個人當即酒醒了。
    “我去！還真有一個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