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閆醒過來的時候只有一個感覺:疼!
渾身上下都疼, 尤其是腹部,呼吸一下都覺痛徹骨。
自小就加入首富的培養計劃,也算是天驕, 什么時候受過這苦。
趙經理,趙經理!
卿閆心里默念著這個人的名字,恨得直捶床,這一動又扯到傷口, 疼得泄力,不敢亂動。
“你醒, 不要亂動,這一刀還挺深,虧得你運氣好,沒把腸給劃破。”小護士一邊做記錄, 一邊把醫生叫過來, 看的目光冷冷淡淡,甚至還有幾分不屑。
卿閆閉眼:“我助理呢?”
“跑上跑下伺候親爹一樣伺候你呢, ”小護士快言快語, “你們公司可真夠可怕的。”
“其余人呢?”卿閆記這次參加頒獎典禮帶了不人,老板出事情, 好歹來慰問一下吧。
“沒見著。”小護士記完數據轉身就走。
“你給我……”
回答的是病房大門被關上的聲音。
什么服務態度,卿閆計劃著下一次仔細看看對方的名牌,出院的時候必須得投訴她。
隨后就是醫生過來,檢查一遍:“還行。”
“我什么時候能夠出院?”卿閆還惦記著公司一大攤事, 皺著眉問道。
“下個月吧。”
“能不能……”
回答的又是砰的一聲關門聲。
卿閆無力地倒在床上, 總算是得來了任勞任怨十項全能的助理:“怎么公司都沒有來其他人?總部也沒有派人來嗎?”
“這……”助理猶豫起來,打量著幾個月還是意氣風發的老板,經歷這一刀, 那個高高在上的天驕似乎也落入塵埃,蒼白憔悴,眼底燃燒著和普通人一般無二的憤怒。
題轉到另一個方向:“您曾經說過,憤怒是無能的一種表現形式。”
“我什么時候說過這句話?”卿閆本能地霸道反駁,隨后記起來。
是了,在他那個倒霉弟弟被七寶打擊的體無完膚的時候,就不耐煩地這樣說過。
助理解釋:“羅蘭總部正在和我們交涉,以后花國子公司徹底獨立,不沿用羅蘭的名字。絕大部分員工已經跳槽。”
“們怎么敢?”卿閆胸膛猛地起伏一下。
助理第一次覺的濾鏡太厚,竟把一個普通人當成無所不能的商業奇才:“我們公司的福利不如七寶,何況又出趙經理這種事故。”
“們居然去七寶!”卿閆再次想起反手給一刀的兩位,“叛徒!”
“我們簽的是雇傭合同,們有辭職的權利,”助理比清醒很多,“從來就沒有進入一個公司,就要為這個公司工作到死的規定。這個世界上,不僅僅是公司可以肆無忌憚的壓榨員工,員工也有對這種壓榨說不的權利。”
這還是一貫傲慢自大的卿閆第一次被忠心耿耿的助理杠,不由得驚詫挑眉:“你怎么會說出這種?”
合著你一直都覺,我天生是你招即來呼之即去的走狗嗎?
助理心涼一半,把早就準備好的辭職信放在他的病床頭:“既然你已經醒來,那就有自理能力,我這個時候才離開,也算是全了我們最后一點情分。”
“為什么?”卿閆無比驚愕,事情怎么會急轉直下到如此地步。
助理打開的手機,讓他看看網上對于這件事情的評價:“您是一個合格的剝削者,不是一個合格的企業家,您不是我想要找的人。”
“不是……”
然后,卿閆迎來了今天第三聲關門聲。
把目光移到了熱搜上,第一名赫然是關于這件事情的全網通報。
iwsc:在今日21:00,嫌疑人趙某因身患絕癥被公司辭退,屢遭壓榨之下,心懷憤懣,于是攜帶管制刀具進入頒獎典禮,捅傷所屬公司總裁卿某,后被不愿透露姓名的熱心市民卿先生制服,已移送公安機關處理。
后一條博文則是:為了表達對熱心市民卿先生的感謝,將會授予七寶特別勇氣獎。
另:獲得金獎的第二代平凡青年即將上市,平凡的青年,不平凡的勇氣,官官也很想多喝幾口呢~\(≧v≦)/~
下面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已經從大v那里被科普了國際葡萄酒及烈酒大賽,奈何本人沒文化,只能夠說一句牛逼!”
“那個熱心市民卿先生,不會是七寶的卿總吧?這碼打的也太薄吧。”
“哈哈哈哈,一樣的姓,不一樣的卿總。”
“想不到大賽組委會也有打廣告賣萌的這一天,爺青結。”
后面兩個則最適合配合使用。
在關于社畜的熱搜中,鋪天蓋地都是對于狗老板的謾罵,無數社畜在這里發出飽含血淚的控訴,其中羅蘭員工更是打頭陣。
“996是福報,其他人想996還不能996呢。”
“生病啊?你生病和我要你加班有什么關系嗎?”
“我們每個人都是螺絲釘而已,報廢換一個嘛。”
諸如此類的金句頻頻刷屏,背后隱藏著的是一個群體積壓已久的憤怒和怨恨。
這種怨恨在來到七寶的熱搜后,就化為了一池春水和感動。
一條條博文都是七寶員工曬出的公司福利。
從七寶成立以來一直到現在,一路有跡可循,絕無作假可能。
有的po出來的是的辦公環境,那一望無際五臟俱全的工業廠區,那十層高的辦公大樓,那飲料無限續杯零食隨處可得的快樂辦公室。
有的po出來的是七寶這段時間零零總總的各種福利,像是梨花手機呀,像是游戲機呀,像是翡翠掛件呀,甚至還有一堆鱷魚玩偶。
當然最直接最具有沖擊力的還是一堆人的工資單,從1萬到10萬,工資遠遠超出市面上的同類公司同職位,何況還有獎金,五險一金,以及各種各樣的補助。
“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下來了。”
“我現在只想叫卿總一聲爸爸,您還缺掛件嗎?”
“上一次上熱搜的時候,我就知道七寶福利好,是只有在和大多數社畜的現狀對比以后才知道是多么可貴!”
偶爾也會有幾個黑酸里酸氣的說:“說不定是造假的呢,這么好的福利公司還要不要開下去了?”、“七寶拉攏人才的手段罷,本質還是一丘貉。”
迅速地就被人懟了回去。
“七寶又不是第一次因為福利上熱搜。”
“進不七寶酸什么呢。”
可以說,在這一次對于全體黑心資本家的討伐中,七寶如同一股清流,成功奠定在全體社畜心目中的天堂地位。
一時之間,不知道多原本猶豫要不要辭職的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擺脫黑心資本家的桎梏,轉頭把簡歷投給七寶。
也不知道有多喜歡剝削員工壓低人力成本的公司老總私下里面開始扎起卿欽的小人。
大家都這么沉淪,憑什么你要一枝獨秀?
其中反應最為強烈的當然是在社畜討伐中首當其沖的羅蘭總裁卿閆:“卿欽!”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喉嚨口和著血一起擠出來的,尤其是看見網友們討論同一個姓卻是完全不同的人格,一個高潔如云,一個就是黑心泥塘,干事死死的踩住的痛腳。
卿閆一心改姓,心中想著的不就是他自己會是首富最佳的繼承人?
怎么說在這一次的排名中,也拿到了15名的好成績,那個吊兒郎當的小卿總恐怕也只在中游,怎么能夠爬到他頭上去!
恰在這時,的病房門被人悄無聲息的推開。
進來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笑容標準如尺子量過一般的管家,只是一打眼他就認出來,這恐怕也是首富的一位代言人。
卿閆擠出一個笑容:“您好,請問是有什么事嗎?”
“有大事,”管家禮貌地鞠一躬,“您違反我們比賽條例中不違法犯罪的規定,已經失去資格。”
“什么!”卿閆猛地起身,傷口隨著的動作撕裂,溫熱的液體流出來,卻吸引不的注意力,“不過是個經理!”
“準確來講,如果沒有首富的資助,您最多也就當個經理罷了。”管家把通知放在他眼前,語氣禮貌而疏離,“很快您就會真切地理解這句話。”
“公司不是無償贈予我們嗎?”顫抖著聲音做出最后的努力。
“有的東西是拿不回來,是可以毀掉,”管家笑笑,“首富覺,這個游戲,到目前為止,還是太和平了。”
卿閆哆嗦著手拿起通知,仿佛看到了高樓傾頹一無所有的樣子。
終于前所未有地意識到一件事:也不是天生的上位者,只不過是借著認為是洋洋自得的丑角罷了。
在沒有雄厚的資本和靠山的情況下,又要何去何從?
在卿閆還躺在手術室里的時候,卿欽也看完微博熱搜,含淚準備回去睡覺,緊接著就接到一個電話,是樓泉:“卿卿,你那邊怎么樣了?”
“你也看到熱搜?”卿欽打個哈欠,有氣無力地說,“事情已經解決,問題不大。”
“我已經到京都了。”對面的背景音很嘈雜,依稀可以聽到機場的廣播聲,“你現在在哪里?”
卿欽腦懵了一瞬間,趕緊把地址報出來,又急匆匆披上外衣:“我過去接你。”
“不用,我已經上車了。”樓泉聲音低沉,語氣里帶著幾分誘哄的味道,“乖一點,在房間里我?”
卿欽莫名感覺一股電流從耳朵蔓延至全身,不知不覺紅了臉:“好。”
不過從來不是乖巧的人,披上衣服便站在巷門口,經過一晚上的折騰,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只有寥寥的晨星閃著光芒。
樓泉急匆匆下車,黑色的大衣隨著的動作滑過一個飛揚的弧度。
戴著墨鏡,眉頭緊皺,發型凌亂,連下巴的胡茬也沒有好好刮過,透出一種卿欽從未見過的狼狽來。
“樓先生!”卿欽招招手,很是自然熟的開口。
對方四處打量的目光立刻凝聚在他身上,下一秒立刻邁開長腿,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
卿欽沒來得及詢問他為何這么急沖沖來到京都,就被一把攏進一個充滿松木和雪氣味的懷抱里。
茫然地抬頭,看見落在對方肩膀上的第一縷晨光,以及,一顆在這縷光下愈發璀璨的淚珠。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卿欽想:完蛋,好像不知不覺惹了個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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