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卿欽事后怎樣后悔, 怎樣捶胸頓足,現在他也只能夠保持微笑禮貌地進行了一番推拒,然后不得不勉強接受這個政策。
看上去很勉強, 其實真的,也很勉強。
卿欽面上微笑內心哭泣地又把其他視查人員叫下來,大家一起吃了頓自助餐,把政策的一些細節敲定了。
這次, 就連孟窈看的目光都變了,看不出來以前每天想著破產的小卿總也有主動為公司謀福利的一天。
不過得送走視察組, 左右沒人,卿欽臉上的營業微笑立刻粉碎,默默地又開始捏方便面。
孟窈剛剛升起的懷疑世界的心情又安定下來:很好,世界還沒有要毀滅, 小卿總還是一天天想著虧錢破產, 不打算好好繼承首富家業。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這句俗語不是沒有道理的。
卿欽剛剛送走給稅收優惠的視察小組, 面無表情的看自己的臉又上了當地媒體,好一通夸獎報道, 就迎來首富的第013號管家。
熟悉的黑色天鵝絨法拉利停靠在門口的時候,卿欽就覺得呼吸困難:完蛋,我覺得我應該已經得了法拉利ptsd。
車門打開,熟悉的一位管家和兩位律師的配置出現在眼前。
卿欽:“所以這一次首富又是有什么打賞?”
“您真的很了解卿先生, ”管家微笑, “大概這就是商業天才之間的心靈感應吧。”
身后的兩位律師一起笑起來。
卿欽:謝謝,我并不想和糟老頭子有什么默契。
大概是他嚴肅的臉相當唬人,這位管家沒有多說什么就進入正題:“您應該已經看見最近的新聞了, 羅蘭總部宣布收回羅蘭花國的商標,而羅蘭花國也在之后股市狂跌,不得不破產清算。”
“所以?”卿欽挑眉,“如我沒猜錯的話,卿閆也是這場比賽的參賽者之一。”
“是的,”管家點頭,“違反了規則,所以卿先生收回了給予的一切,然后轉贈給您,這是在接下去幾輪比賽之中貫徹的規則,贏者通吃。”
之前卿欽就分析過在花國涉足酒類行業的一大問題是生產能力。
青年系列目前銷量不愁,但是在錢州購買的小酒廠已經無法滿足生產需要,更大酒廠的諸多手續還在審批之中,擴大速度不得不減緩。
首富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破壞他的收支平衡大計,讓七寶的擴張速度再上一層樓。
同樣的,其余在產業擴張建設上需要花時間的選手們,也會看到贏者通吃的巨大助益。
一股寒意漫上脊背,卿欽追問:“包括低于中位線的失敗者嗎?”
“低于中位數的,自然也是失敗者。”管家臉上掛著面具似的微笑,把文件拿出來翻開,攤在卿欽面前,“如沒有直接擊敗者,手下的產業都會被回收,拆分,交給所有的勝利者。您在這一輪中徹底摧毀羅蘭花國,所以他名下現有的所有酒莊生產線都將歸屬于您。”
青年臉上絲毫見不到勝利的喜色,眼底似乎有某種銳色:“那么員工呢?”
“員工?”管家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們可以去找一份工作。”
卿欽:“我懂了,是這一輪就開始嗎?”
“那倒不至于,”管家的耳機里傳來了首富的吩咐,們和每一個比賽者的交流都會被忠實地直播給首富,“如您想要無損產業地退出比賽,請抓住這一輪和下一輪的機會,從第4輪開始,失敗者本身能獲得千萬補償,但的產業,什么都不會剩下。”
這一次基本沒什么可能了,那就是還有一次機會。卿欽在心底嘆氣,假如這兩輪不能夠全身而退,就只能夠架著七寶這艘大船正面賭一把了。
看看到底是他的招財貓體質強悍,還是劇情的不可抗力厲害。
卿欽利落地在合同上一揮而就,這一次倒是不用讓親身去實地考察,具體事務可以交給公司的財務等部門去清點查看,給提交一份報告就夠了。
“那就祝卿總乘風破浪,最終奪得魁首。”管家笑著說了句祝福,在卿欽滿臉你快走吧的表情下,裝作一副突然想起的樣子。
拍拍腦門:“真是不好意思,我差點忘記卿先生最重要的交代,這是給您的特別獎勵。”
兩位律師交給卿欽一疊整整齊齊的門票。
卿欽定睛一看,熟悉的鱷魚的血盆大口赫然在目,這就是一疊鱷魚樂園的門票。
糟老頭子,你是想要建一個鱷魚產業鏈嗎?
不過這一疊門票也算有些用處,時近春節,按照花國的習慣,七寶也安排公司年會,晚會結束之后,便開始放假,從大年三十到元宵節,七寶的員工將會迎來他們長達16天的假期。
晚會上自然會有大家喜聞樂見的快樂抽獎環節,干脆二等獎便是這100張門票好了。
總不能我一個人去被鱷魚嚇吧,卿欽冷酷地想。
╭(╯^╰)╮
這一決定然受到員工的熱烈歡迎,在放假倒計時的幾天里,到處可以聽見大家關于這個樂園的討論。
正是下班時間,七寶日常出現如同放學一般的宏大場景,數千人頭烏泱泱地向著四周大門涌去。
“聽說是錢州最近建立的度假區呢,是全國最大的主題樂園,好像真的有鱷魚表演!總共飼養了上百只鱷魚呢!”某個員工興致勃勃地說著,順便把手中鱷魚樂園的宣傳網站展示給旁邊的同事。
“哇,這是專業人士做的驚險表演嗎?真的能夠把手伸進鱷魚嘴里不被咬啊!”
“還有鱷魚投喂表演,厲害了。”
“我不太敢看真的鱷魚,不過這個鱷魚坐山車真的不錯,在坐在車上,從鱷魚的血盆大口里穿過去,好有感覺。”
“還有這個跳樓機,居然設計是被鱷魚的尾巴甩上去,很精巧啊。”
恰巧路過的卿欽默默把墨鏡帶上,拉起圍巾遮住自己慘白的小臉:開什么玩笑,從血盆大口里穿過去……被鱷魚的尾巴甩到天上……從現在開始,我恐高。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
隨著鱷魚樂園開放前的宣傳預熱,員工們也對這一次有可能前往鱷魚樂園充滿興趣,不僅言語之間鱷魚這個詞出現的頻率高了很多,而且還開始大肆購買起鱷魚小配件,鱷魚玩偶,鱷魚掛畫等等。
“我這么虔誠,希望鱷魚保佑,讓我做一次歐皇,抽中這次的二等獎。”
“看久了覺得鱷魚也是丑萌丑萌的。”
“聽說最近還要上映幾部以鱷魚為q版形象的動畫片,看來這是卿氏集團文娛戰略的發力點。”
暗中觀察的卿欽:……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第一次感受到被鱷魚包圍的恐懼:我覺得我有必要在公司的規章制度之中定下一條鐵律,禁止攜帶一切和鱷魚有關的物品入七寶。
辦公室門被敲響,是鄧宏來遞交白酒方面的年終總結。
卿欽火速掛上營業微笑,低頭打算認真履行作為總裁的義務,行動之間卻不慎撞翻了相框。
“卿總真的很喜歡鱷魚呀。”鄧宏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張照片,忍不住感慨,“您這里有鱷魚的照片,還有鱷魚玩偶,甚至還提前預定了鱷魚樂園的門票。”
卿欽:這鍋我不背。
“我其實……”正打算解釋。
鄧宏已經露出您說什么我都懂得的表情:“其實我和其他人私下里討論過,您是覺得鱷魚代表著開闊取無所畏懼的精神,縱橫商海,所向披靡,財源滾滾!”
卿欽:人均理解大師,不愧是我的二五仔們。
勉強維持著笑容沒有裂開,在打碎員工的幻想和維持現狀之間猶豫片刻,艱難地開口:“你們想怎么樣理解都行。”
這一猶豫,帶來的直接結就是——
公司年會第一個節目:歌曲《小鱷魚之歌》
第二個節目:寓言詩《鱷魚和小鳥》
……
第十八個節目:朗誦《祭鱷魚》
就算是名稱中沒有鱷魚的節目,在表演的過程中也要冷不丁把鱷魚當做梗玩一玩。
“我說我這是鱷魚變了壁虎,越活越抽抽!”
全場哄堂大笑。
卿欽坐在主位,表面噼里啪啦鼓掌,內心的小人已經慫成一團,哭得直抽抽。
比人類悲歡并不相通更悲傷的事情是,你要裝作和們相同。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卿欽總算是切實地嘗到這個惡果。
穿插在表演之中的,則是關于今年公司的種種成就。
風塵仆仆趕回來的李總:“我沒有辜負卿總的信任,現在我們在東南沿海碳酸飲料市場的占有率第一,碳酸飲料銷售量第一,年營收已經達到百億規模,是當之無愧的國民飲料!”
春光滿面的鄧宏:“青年系列幾經波折,但是已經奠定了年輕,潮流,酷的企業印象,成為了年輕人酒桌上首選的白酒,我們還接再厲,爭取在明年更上一層樓!”
這一句句宛如一支支利箭扎入卿欽的心中,不由得回憶起了這一年在破產之路上的一次又一次失敗。
在哪里是年終總結慶功,這是大型插刀現場。
然而這份冷淡嚴肅的表情擱在其他人眼里,卻又成為了另一種動力。
孟窕在今晚的小卿總觀察報告上激情寫下:“我的老板從來就不會滿足于一時的成就,登山人的眼中只有遠處的高峰,所以在一片歡樂之中,始終保持著清醒和冷靜,始終在思索著下一步的發展。”
一場表演結束,接下來就是最激動人心的開獎環節。
從三等獎的超市千元代金券,到二等獎公費錢州七日游(包括鱷魚樂園門票),最后再到人數只有五人的一等獎——梨花全家桶!
全場高潮迭起,每一個領了獎的人都感動的熱淚盈眶,特別是能夠和小卿總來個擁抱這一部分,尤其地熱情。
卿欽:熱情到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另,以后念“招財貓保佑”、“財神爺看看我”之類的話的時候,請默念,念出聲來你們不羞恥,我還羞恥呢!
木著臉完成頒獎過程,全程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吉祥物。
舞臺下,不知道多少員工高高興興給拍了照,反手po到社交平臺。
“年會福利,財神爺的擁抱一個,這比年終獎還要讓人激動!”
“今天也是我們小卿總盛世美顏的一天!”
“沒有想到這么快一年就過去了,作為七寶的老員工,我今年的收入比之前翻了10來倍!”
“明年大概會過得更好吧!”
在最后的最后,大家一起唱著《難忘今宵》一起合拍下一張照片。
在數年之后,這張照片也會成為七寶這個商業帝國最初的影像被許許多多的人追憶贊嘆。
卿欽沒有能力預見到未來,晚會結束之后,和后勤部門一起負責善后,然后又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后勤員工也收拾完畢,魚貫離開公司。
巨大的產業園不復平時的熱鬧,一點點空寂下來,燈火從遠處到近前,一層層地熄滅。
天地歸于一片蒼茫的暗色。
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了雪,卿欽披上套,小貍花自覺地鉆進口袋里,只露出貓貓頭。
沒有坐電梯,沿著樓梯一步接一步走下去,掛著的營業笑容一點點冷卻消失,回憶著來到這里的一年,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隨后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喊到:“卿卿!”
是樓泉。
路燈下,戴著灰色毛線帽,頭上的絨球球隨著揮手的動作跳來跳去,居然有點可愛。
“不是說我自己回去找你吃飯嗎?”卿欽笑著問。
樓泉呼嚕一把的頭發,半攬著人繞到車后:“打算給你個驚喜。”
“驚喜就驚喜,摸頭干什么呢?”卿欽一邊給自己理發型一邊抱怨。
然后他就聽見一聲巨響,不遠處,煙花炸開,那是噴涌而出的金色洪流,那是火樹銀花,吹落如雨。
樓泉:“上次我就想跟你說,我……”
“等等。”卿欽表情嚴肅起來。
這是直接拒絕了嗎?樓泉覺得心臟被狠狠揪住,想要說什么,就見到卿欽拉著就要竄到車上。
樓泉:?
隨后他們背后爆發出一陣怒吼,來自原本在旁邊掃雪的紅袖章大媽:“兩個小兔崽子!知不知道按規定這塊區域不能燃放煙花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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