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br> 沈梁州穿著黑色的皮夾克和長褲,頭發剪短了一些,目光有些幽暗晦澀。</br> 大概是因為車禍,他整個人瘦了一些。</br> 但不知道為何,明明相貌沒變,他整個人身上的氣質卻與以前有些不同了。</br> 他好像周身都被陰影籠罩著,不大愛笑,就連看到沈思遠的時候也是輕微點了下頭。</br> 沈思遠走下樓,淡道:</br> “坐。”</br> 林子鳶趕緊起身,往沈思遠那邊看了一眼。</br> 沈思遠坐在沙發上,對著她招了招手,輕笑道:</br> “來。”</br> 林子鳶很是看眼色的坐到了他的旁邊。</br> 二人的氣氛看起來很和諧,在外人眼里,竟然還有幾分恩愛的姿態。</br> 沈梁州坐在斜對面的沙發上,手指輕微摩挲了下,然后開口道:</br> “二爺,我今天是專門有事來找你的。”</br> 沈思遠一雙修長的雙腿微微交疊,指尖交握放在膝蓋上,薄唇微啟。</br> “說吧。”</br> 沈梁州抬眸,說道:“我現在也出院了,公司那邊的事情我基本上都是可以處理的,你看看是不是讓我恢復原職比較好?”</br> 沈思遠短暫沉默一陣,然后回道:</br> “你住院的這段時間,一直都是蘇總在幫你打理公司里面的事務,而且業績有明顯的提升,梁州,這件事情你知道嗎。”</br> “我知道……”沈梁州樣子有些急切的道,“可是那終究是外人,二爺你真的放心把公司交到外人的手里面嗎?”</br> “這跟什么人沒有關系,重要的是能不能給公司帶來效益。”</br> 沈思遠看向他,“你之前在公司雖然也算是認真,但總歸是缺少了一點經驗,而且你年紀小,需要學習的東西很多,這次正好回來跟在蘇總的身邊好好學習,你應該會比以前進步不少。”</br> 沈梁州瞳孔驟然放大,然后不敢置信的說道:</br> “二爺……你是打算讓我給他打下手?”</br> 沈思遠:“別說的那么難聽,只不過是讓你當個副總歷練一下。”</br> 沈梁州臉色明顯不好看了起來。</br> 他甚至懷疑沈思遠是故意的。</br> 他直到現在都沒有勇氣去問沈思遠為什么會娶林子鳶作為妻子。</br> 而且他們二人結婚之后,林家的生意沈思遠也一直都在照拂。</br> 他不可能在短短一陣時間就對林子鳶一見鐘情,亦或者是在她身上得到什么。</br> 沈梁州那種怨恨不滿積壓了許久,但礙于沈思遠的身份一直都沒有發泄出來。</br> 他父母一直在家里面勸他想開一點,畢竟是他當初犯錯誤在先,沒有好好珍惜林子鳶。</br> 這方面沈梁州也清楚。</br> 可是不管他和林子鳶之間如何,沈思遠如今娶了子鳶作為妻子,就如同在他的臉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br> 今天這局面,林子鳶又是看了個滿眼。</br> 沈梁州滿腔的怨言都憋著,抬頭看向沈思遠。</br> 沈思遠神色清冷淡定,更像是沒有商量的余地。</br> 他知道,沈思遠這人一向做事干脆利落,自己決定好的事情不會再猶豫。</br> 他今天來本來就是希望沈思遠能夠再三考慮,沒想到他給出了這么肯定的回答。</br> 沈梁州也不愿意繼續糾纏下去,因為他知道,不管怎么說,沈思遠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br> 而且,林子鳶就在他的旁邊。</br> 他就算再抹開臉皮,也做不到在林子鳶的面前對另一個男人如此低三下四。</br> 他甚至開始懷疑。</br> 沈思遠是不是故意的。</br> 這個想法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然后開始生根發芽,愈發不可抑制。</br> 沈梁州沉默許久,然后忽然起身,“二爺良苦用心,我明白了。”</br> 沈思遠清淡點頭。</br> “你明白就好。”</br> “梁州,你性子浮躁,是該好好的磨煉一下了。”</br> 沈梁州勾唇笑了一聲,只不過那笑意并沒有抵達眼底。</br> “多謝二爺。”他這話更像是咬牙說出來的。</br> 待離開沈思遠這邊,沈梁州回頭看了一眼。</br> 林子鳶靠在沈思遠的身邊像是在說些什么,眸子清澈,這副畫面看了讓人有些羨慕。</br> 沈思遠垂眸睨她一眼,回應幾句,又是惹得身旁人一陣笑意。</br> 沈梁州眸色徹底黯淡下去。</br> 口袋里面的手機響了起來。</br> 沈梁州看了一眼,然后接起電話。</br> “程總。”</br> “沈老弟,上次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么樣了?”</br> 沈梁州邁步向前走去,輕聲說道:</br> “我想,我們有必要見一面了。”</br> ……</br> ……</br> 沈梁州走后。</br> 林子鳶也沒繼續關于他的話題。</br> 她問一邊的沈思遠,“你之前滑過雪嗎?”</br> 沈思遠:“去過幾次,你呢。”</br> 林子鳶:“……”</br> 沈思遠看透她想法,輕笑一聲。</br> “不用擔心,有什么不會的我可以教你。”</br> 林子鳶從沙發上起身,拿起一邊的手機,當時還嘴硬,說道:</br> “我應該沒那么笨。”</br> 所謂笨鳥先飛,便是就算不好,也要提前做好功課。</br> 她在手機上查了一晚上關于滑雪的知識,結果真到了那一天,便發現紙上功夫確實沒什么用。</br> 滑雪這事情還是需要一些技術的。</br> 早上八點。</br> 沈思遠靠在車邊抽煙等她。</br> 林子鳶出門前看了一下A市的天氣預報,路上應該不會有突變天氣。</br> 見她出來,沈思遠掐滅了手中的煙頭,替她打開車門,說道:“上車吧。”</br> 林子鳶坐進車內,扣緊安全帶,問道:“一會兒我們去那里是不是需要租一些裝備?”</br> 沈思遠:“不用。”</br> 林子鳶:“……你別騙我,我昨晚可是做了教程的。”</br> 男人忽然輕笑出聲。</br> “騙你做什么,你回頭看看。”</br> 聞言,林子鳶回頭看了一眼。</br> 后備箱內竟然早就準備好了滑雪需要用的裝備,包括雪鏡、手套、雪板包和護膝等一系列物品都是應有盡有。</br> 林子鳶:“你提前就準備好了?”</br> 沈思遠:“嗯。”</br> 林子鳶在心中有些感嘆這個男人的細心。</br> 這種事情要放在別人身上,恐怕還真做不了這么細致。</br> 路程差不多要花兩個小時。</br> 沈思遠:“本來可以帶你去國外,但是你最近不是忙著和雜志社的合作嗎,先就近嘗試一下。”</br> 林子鳶的時間是不多,但A市滑雪那地方對于她來說已經非常棒了。</br> 畢竟她這樣的新手光是昨晚在網上看那些滑雪的人去那里拍攝下來的照片都被吸引的期待滿滿。</br> 到了A市,已經差不多快要中午。</br> 沈思遠停下車,把鑰匙交給門口的泊車人員,垂眸看她。</br> “餓了沒有。”</br> 林子鳶:“是有一些。”</br> 沈思遠:“聽說這邊餐廳不錯,帶你去試試看。”</br> 穿越過富麗堂皇的長廊,經理帶領他們走進二樓。</br> 林子鳶中午胃口不佳,只要了幾塊小面包和一杯黑咖啡。</br> 沈思遠在對面看她,“確定不多吃一點?”</br> 林子鳶:“……我不太餓。”</br> 沈思遠睫毛垂下,骨節分明的手掌慢條斯理的切著盤中的牛排,說道:</br> “下午可能會需要消耗體力,合理建議,你需要補充一些蛋白質,如果還有一些維生素是最好的。”</br> 他說的話像是健康科普,林子鳶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盤中的食物。</br> 確實好像不太健康。</br> 她甚至感覺自己在沈思遠的目光下更像是一個不聽話的學生。</br> 正在她準備補救的再點一些食物的時候,沈思遠抬手,直接把自己切好的牛排遞了過來。</br> “你吃這份。”</br> 林子鳶:“那你……”</br> 對面男人拿著餐巾緩慢擦拭著手掌,“照顧太太是我應該做的。”</br> 他神情溫柔,多金又帥氣的模樣吸引了不少這里路過的女士。</br> 之后,沈思遠又把侍者叫了過來,重新點了一份牛排。</br> 他還貼心的為她多點了一份沙拉,溫聲道:</br> “你多吃一點蔬菜,好不好。”</br> 聽著這話,林子鳶差點嗆到。</br> 她咳嗽兩聲,幸好對面及時的遞過來紙巾。</br> “慢一點,不急。”</br> 林子鳶臉紅的接過,只得趕緊答應,“好。”</br> 剛才那一瞬間她差點措手不及。</br> 沈思遠跟她說話的姿態更像是在哄著不愛吃蔬菜的小孩兒。</br> 偏偏她是個成年人,被沈思遠這么一哄,整個人連耳垂都忍不住紅起來了。</br> 好在她此刻的頭發是披散下來的,沈思遠應該沒有發現她就連耳根都紅透了。</br> 然而在沈思遠那邊的視線下。</br> 林子鳶的模樣完全被他盡收眼底。</br> 她咳嗽的時候,紅唇有些微微發亮,眸子都是靈動的水潤。</br> 她的唇形是好看的。</br> 咬起人來卻是格外的疼。</br> 那晚在酒店。</br> 沈思遠處理完沈茵的事情,回到了房間內。</br> 他繞到一側,俯身看她,發現她已經是熟睡模樣。</br> 他正打算直起身子,床上的女人像是習慣了手臂邊有抱枕,摸索著胳膊就伸了過來。</br> 按照道理來說,沈思遠是沒拒絕的。</br> 不然睡夢中的林子鳶也沒有那個力氣能把他拉到自己的身邊。</br>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br> 她睡覺并不老實,嘴巴里面嘟囔著什么,然后緩緩靠近,像是夢游一般,在他脖頸上肆意妄為了一番。</br> 沈思遠無奈搖頭,忍不住彎唇笑了聲。</br> 大概就算她那一刻醒了,此刻也是不會承認的。</br> 就在二人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br> 身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br> “沈總?”</br> 林子鳶抬頭,往那邊看了過去。</br> 女人這個天氣不怕冷,穿著簡單的毛絨開衫,里面是修身T恤打底,一雙性感修長的雙腿包裹在牛仔褲下,身材很是火辣。</br> 她一眼便認出了她。</br> 容娜。</br> 如今挺火的演藝圈小花,有顏有演技,所以粉絲挺多的。</br> 她大概是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沈思遠,所以顯得格外驚喜。</br> “你是準備來這邊滑雪嗎?”</br> 這邊飯店旁邊就是滑雪的場地,所以一想,便應該知道他是來這邊滑雪的。</br> 她問完這話之后,才發現沈思遠對面坐著一女人。</br> 她簡單打量一下,便感覺二人關系好像不一般。</br> 而沈思遠給的反應也很淡淡,幾乎沒有過多聊天的欲望。</br> 那女人吃了軟釘子,有些訕訕的離開了。</br> 林子鳶幾乎一眼察覺。</br> 這女人應該是對沈思遠感興趣的。</br> 只不過她一直好奇沈思遠的那個白月光是誰。</br> 但看沈思遠對于容娜的態度,便知道她肯定不是那個心愛的白月光,所以她也根本沒把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br> 女人離開后,林子鳶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刀叉,自然道:“我們現在要出發嗎?”</br> 沈思遠抬眸睨了一眼她的反應。</br> 和平日里面沒有兩樣,看來她是真的不太在意。</br> 沈思遠直接刷卡買單,然后在離開的時候手掌禁錮在她腰間上,暗示般的點動了兩下。</br> 他指尖有些涼,腰間那塊的皮膚忍不住顫栗了下。</br> 之后,男人聲音低沉的在她耳邊說道:</br> “一會兒不用找教練。”</br> “我親自教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