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寸僵尸一寸灰(4)
“你自己小心些!不徹底消滅他們, 你我也出不去的!”穆單對呆立一旁的小片警囑咐一聲, 便全力用心念控制自己的武器刺向那些洶涌堆擠的怪物。那匕首在他的催動下越舞越快,隱隱有風雷之聲,一陣綠光之中又散出數種光彩, 鋒刃的光芒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光簾,招招都不留情, 因為那些喪尸作為人的性命已經泯滅了,只是一個負責把災難傳染出去的軀殼而已。
“天香葬鬼, 誅!”
男人叱道, 手捏劍訣,控制碧色的寬鋒匕首翻飛攻擊,連續消滅了兩波喪尸, 后面的大群喪尸根本就沒有停止移動。他沉吟片刻, 手中指訣轉換,那匕首在半空中拉伸變形, 成了一把墨綠長劍, 一把劍又分成兩把,兩把分為四,一時間千把劍林立成陣,如九天轟雷,把層出不窮的喪尸齊齊釘在地面上。
“萬葉流風, 鎮邪!”穆單目光灼灼,眼中倒映的也全是霞光劍影,心念集中到極高的境界。
這密集浩大的攻勢讓喪尸的腳步暫緩, 然而那些被劍釘中尚未伏誅的喪尸怒吼著,撕掉自己被釘住的肢體,搖搖晃晃地再次站起來。殺之不盡,除之不絕!
章桓發現,這些喪尸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害怕。看他們瘋狂的模樣,還有穆單沉重謹慎的神色,大概因為自己就是一個香噴噴的餌食吧?新鮮的血肉對于喪尸而言,就像羊肉串的香味之于丑門海,就像羊肉串的香味之于弗里厄,就像桃罐頭的香味之于孫大壯,那種吸引力簡直就滲進了骨子里。
“可惡!”看到這等場景,連那飄逸出塵的仙人都露出焦灼挫敗的表情:“九黎的影魘夫人一個人就能守住一片汪洋,難道力量真的相差那么多?”他咬牙奮起:“不,我定要以數量取勝,讓他們不敢再小覷蘭芝草木之仙!”
原來為了阻止人間異變,很多勢力都自發出動了,甚至有些競賽的意味。
穆單是天界的一位神仙,好幾千歲了,為了幫助人間的億萬生靈,受九黎族族長和白麒麟傅秋肅的派遣,不遠萬里,來到人間。一個神仙,毫無利己的動機,把天下的事當做自己的事,把天下的苦當做自己的苦,把天下的為難當做自己的為難,這是一種什么精神?
“有什么我能做的嗎?”章桓也被這無私的援助精神感染了,握著那根鐵棍熱血沸騰地問。
“好好呆著,小心自己就行了。”喪尸的攻勢略緩,那穆單一邊運劍,一邊目光四顧,似乎在等待什么。
“小心!又來了!”果然,新一波喪尸一擁而上,在地上的尸體都快摞出一道肉墻了,新的敵人不斷把舊的尸體往前推擠,密密麻麻圍攏著兩人,只等最后力氣用盡。
忽然間,潮水一般攻擊的喪尸停滯了動作,遠處黑壓壓的喪尸群里一陣騷動,似乎在給什么讓路。
漸漸的,近處的喪尸也讓開通道,一個神智絕對清明的男人好整以暇地走到兩人面前。
來人有一頭烈火般桀驁的發,五官深邃,身材高大修長,身上纖塵不染,顯然沒有受到任何的攻擊。
那些喪尸們不僅不再發起進攻,甚至露出了幾分敬畏的神色如果那血肉模糊的五官還看得出表情的話。
穆單神色一斂,戒備地把劍護在自己和章桓周圍,形成一個防御圈。
章桓也跟著緊張起來,看來穆單要等的人還沒等到,倒在喪尸里面等到了一個異類。
他在心里打怵,難道這就是變異的喪尸?不像啊,如果從人變異成喪尸,再從喪尸變異回人……那還折騰個什么勁啊喂!章桓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中……
那人斜睨著打量了章桓和穆單二人一番,冷笑一聲:“我說怎么不對勁,原來有礙事的人把我們送入平行空間封鎖起來了。”
“我說怎么如此腥臭,”穆單吸了吸鼻子:“原來是一只蚊子飛過來了。真真是怪了,不是只有雌性才會吸血么?”
“垂死掙扎。”男人不屑露出兩排牙齒,犬齒尖利突出,超過了人類的極限。
此時的章桓才從自己的思維里抬起頭來,慎重地回視危險的不明男子,又從那些被摒棄阻隔在穆單防御之外的喪尸臉上一一掃過,目光中忽然帶著幾分了然:“原來如此,我終于明白了。”
紅發男子自恃力量強大,現在的情形不啻于貓玩_弄老鼠,悠然抱臂問道:“哼,你倒說說,你都知道什么了?”
穆單疑惑道:“你發現什么了?”
章桓認真回道:“穆先生,我發現外國人不會被感染,也不會被咬死。”
(……花仙忽然感覺一個九天神雷劈在自己鞋幫上了。)
穆單剛蓄起的氣力都被戳散了,哭笑不得解釋:“這家伙不是人類,你面前的這個外國人是血族,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吸血鬼。”
先是喪尸,又是花仙,然后又是吸血鬼,章桓覺得一輩子的奇遇都擠到今晚了,他好奇道:“吸血鬼?為什么吸血鬼和這些活死人混在一起?”
“那就要問他自己了。”穆單不再糾結于這個話題,執劍全神戒備,隨時準備迎戰。
“你們不必知道太多讓我領教一下東方仙術的力量吧。”那血族森然一笑,十指指甲激突暴漲,背后有無數黑色的蝙蝠飛出,一下子籠罩得天地不明。數道血族的幻影分裂,沖入障眼的黑蝠之中,攻向穆單任何可能的空門。
那血族并不打算正面肉搏,而是尋找弱點,一擊致命。
碧綠的劍光和幽藍的光弧撞擊對沖,一時間兩個人的身形都消失了。
當兩人的身形再顯現出來時,又都回到的原位,穆單絲毫無損,而血族的樣子略有些狼狽。
“我剛才只是試探實力罷了,”紅發的血族的華美衣衫被劃出數道裂口,像是準備搏斗的野牛一般喘著粗氣,勝券在握地笑了。
穆單身上雖然沒有傷到,但是額頭的汗珠透露了他的力量有些不濟。表面上他占了上風,其實自己被壓制了。
血族收起幻影,手中多了一把細劍,輕佻地指著二人:“可惜了,若你沒這個普通人拖累,或許還能和我打個平手。”
“警民同心協力,是我們維護人間和平的宗旨之一。”穆單凜然回答。
章桓忽然很好奇這是誰制定的宗旨,為什么有種親切感……
那血族嗤笑:“就這區區人類?別開玩笑了。”
“那是你不知道城_管的厲害!”穆單反嘲道:“你們血族不也是被一個區區人類給攻陷了嗎?”
對方果然被激怒了:“你少胡說!崖大人帶給血族新生!是血族真正的神!”
“真正的神會把血族推上風口浪尖嗎?”穆單悠悠說道。
“閉嘴!”血族劍花一挑,蹂身便要刺過來。
就在對峙時分,“回來了,”穆單瞥著某個方向,精神忽然一振,手腕發力,長劍斜挑,把襲上來的血族彈開數丈。
“你!你剛才是故意的!”血族大駭,這個對手比他試探的要厲害!
章桓注意到,花仙的嘴角浮起了柔和溫柔的笑容,更襯得他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雖然四周都是喪尸和白骨,一片森然景象,他的笑容卻仿佛那十里蘇堤上等到了情人的書生,滿眼只有江南的水。
他究竟等待何人?連章桓都不禁翹首以待。
過了又有半分鐘,章桓終于從自己視線可及的邊緣,看到一個巨大的身影急速矯健地爬行過來。
那應該是一只巨蜥,他想,但是世上怎會有那么大的巨蜥?
它渾身灰褐色的鱗甲緊密排列,泛著圣潔的天青色光華。明明只是怪獸,那抬足落爪的氣度里竟然有幾分傲然,讓人不敢逼視。
章桓看動物世界的時候,知道世界上最大的巨蜥是科莫多龍,那也不過三米左右的身長。而這只偉岸的巨獸長得極像科莫多龍,體格卻不止大了一倍。身長大約有十米,在一群兇悍的喪尸中顯的特別強壯雄偉,把那些兇悍的不死者比成了螞蟻。
章桓只覺得驚訝,卻沒有恐懼:不僅僅受到穆單笑容的影響,也因為這巨大的蜥蜴正毫無阻攔地從喪尸外圍殺出一條血路沖進來。
待它近了些,章桓發現這只巨蜥有一種充滿力量的美感,跑動的時候四只粗壯的爪子上肌肉流線型滾動,就像波浪一樣上下起伏。
喪尸受到攻擊,發出類似援護的嘶叫聲,齊齊掉轉方向,試圖把這只巨大的動物擊敗、分而食之。
“可惡!”吸血鬼也命令道:“殺了它!殺了它!”
一時間,數百只喪尸把巨蜥圍了中間,氣勢洶洶,不時的恐嚇性的嘶叫一聲,一陣暴烈的氣流,這上百只喪尸被巨大的蜥蜴一爪拍翻。
章桓震驚:帥呆了!
great immortal! varanus komodoensis!(偉大的不朽者!科莫多巨蜥!)巨蜥!巨蜥!巨蜥!大蜥蜴立功了,大蜥蜴立功了!不要給這些喪尸任何的機會,讓我們一寸僵尸一寸灰!它來自于馬爾代夫的美麗小島。這一刻靈魂附體!嗷嗷!
勝利屬于正義,屬于巨蜥,屬于穆單,屬于章桓,屬于各路神仙,屬于所有幫助人間消除危機的人!
“轟隆!”一塊堅實的地皮,被巨蜥的利爪狠狠的翻了起來,那掩藏在后面指揮的吸血鬼,更是被拎出來、拋出了百米多遠。
“乾坤有序,借我天網,縛!”穆單看著那巨蜥笑得如同百花齊放。一身白衣如雪的男人長身玉立,手指捏訣,一塊衣帛狀的絲緞在他指尖纏繞了幾圈飛出去,把吸血鬼綁縛起來。
那吸血鬼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比起怪獸不遑多讓的科莫多龍見喪尸全部被擊潰,扭頭慢慢爬行過來了。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薛漣,我的愛人。”穆單溫柔低沉地說。
然后章桓見到了這一生最夢幻的一幕。月光之下,鱗片在空氣中消散,巨大的蜥蜴化身成了一個嬌美少年這是怎樣矛盾的一個人啊!那少年同時擁有著上天最憐愛的精致面容與上天最不公平的悲慘境遇!讓人動容的美麗與圣潔!讓人憐惜的孤獨與憂傷!
初春山泉的溪流啊,你和這個人一比,那就是被大家洗過蘋果洗過衣服然后又泡了一個小時澡的廢水啊!
皚皚白雪中的紅梅啊,你和這個人一比,那就是丑門海吃血色泥漿冰淇淋時沒拿穩甩在墻上的小紅點啊!
天山上的雪蓮花啊,你和這個人一比,那就是爐子里沒烤好又掉在地上被人用釘子鞋踩了一腳的地瓜啊!
倉擷你造什么字啊,所有冷艷高貴氣質出塵卓爾不凡都無法形容這個美麗少年冷清孱弱憂郁孤寂的氣質!
“單哥哥”
這個冰清玉潔只可遠觀的少年衣袖翩然,仿佛從廣寒宮飛翔而下,用優美的姿勢撲入穆單的懷中。
美人盈懷抱,穆單的臨陣對敵的嚴肅表情瞬間松懈柔和了。
“小漣兒……你受傷了么,我的小漣兒。”白衣如雪來去如風的男人心疼地捧著那科莫多巨蜥變成的小人兒的臉細細察看。
“小漣兒沒事,單哥哥,你呢?”那科莫多巨蜥變成的小人兒忽閃著眼睛看向白衣如雪來去如風的男人。
“我也沒事,小漣兒,你這個折磨死人的小妖精。”
章桓環視了喪尸遍野的街道,默然想:……沒錯,是個折磨“死人”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