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落難的鳳凰不如(嗶)
“我是星象湮滅、啟晨之光。萬曦之主, 鳳神卯嫻在此。”
此人正是被荒泯在郵輪帶走, 又被墮神改造后的卯嫻。
女子細語輕聲報了名號后,竟微微向眾人傾身行禮:“見過各位大人了。這名字是墮神給的,您們稱呼我卯嫻就好了。”
“你怎么……”穆單訝道:“你確實是墮神一方的嗎?”
這女子毫無敵意, 偏偏又是改造體,如果不是準備先禮后兵, 就是另有隱情了。
“是的。”卯嫻點頭,輕盈落地, 黑色的發絲順服地垂在單薄的雙肩, 就像一汪映著月光的湖水。
“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別介意。”穆單額頭微蹙:“所有的變異體都多少沾染了極端與瘋狂,為何你的神智可以保持清明?”
卯嫻輕嘆:“我的軀體本來就已經死去了,所以墮神的改造對我的神智與信仰都沒什么太大的影響。”
“你剛才為什么把我們從那個空間強行拖曳回來?”弗里厄問。他把章桓安置下休息, 才回來關注這邊的動向。
“我此行是來找丑門海的, 正好看到各位與墮神的下屬在洪荒世界對峙。”女子歉然,甚至有些弱勢地解釋:“我見那通道似要分崩離析, 才催動它把諸位送回來, 反正那些人也無法從洪荒脫身,自有報應的。”
“丑門海不在。”薛漣答道:“我們也都是在找她,可惜不知她的去向。”
“是么……”她收攏翅膀,眉間帶著欲言又止的躊躇。
大大花看出對方的矛盾,便說:“不管怎樣, 坐下說話吧。我們都是丑門海的朋友,也許我們能幫助你,而你所知道的事情對我們也有幫助。”
難得看到一個友善的變異體, 弗里厄高高興興去泡茶了。
落座之后,卯嫻終于下定決心:“既然你們都是丑門海的朋友,我也就不隱瞞了。”
“如果我死在見到她之前,請你們把真相告訴她。”她說。當著第一次見面的幾人,卯嫻把過去的事情、她所知道的事情娓娓道來。
“我首先要說的,是關于荒泯的事情真正喚醒他的,并不是丑門海,而是他自己。”荒泯一直以此作為讓丑門海愧疚的籌碼,其實就算丑門海不卷入事情之中,荒泯也可以覺醒出世。因為未來的荒泯在徹底覺醒之后,結合曾經遭遇的種種巧合,終于明白了他的覺醒其實來自于未來的自己回到過去的成全。為了能讓鳳千久在召喚出血獸后徹底被其吞噬替代,他駕馭時間回過去,埋下一顆又一顆的棋子,布下一個嚴密的必勝之局。
他有信心,因為覺醒之后的他就是最好的證明。
然而,時間與因果并不是一個簡單的游戲。徹底改變一個時間段的因果,是逆天的行徑。也許忙碌一場只能白費力氣,也許更嚴重的,荒泯會觸犯一個公約。
“是了,他經常提起‘公約’這個詞。”卯嫻說到這里一頓。
荒泯因此勾結了墮神。
鳳千久作為掌管召喚重塑之神,原本就是墮神的直屬部下,熟習各種血肉與生命的儀式,負責召喚出血獸為墮神所用然而最后召喚出的血獸力量太過強大,又是一把損毀寄主自身的雙刃劍,墮神便放棄了,甚至也放棄了被困在圣雁醫院的鳳千久。
主動找上門的荒泯所給出的提議怎能不讓墮神心動?而作為墮神早期便收歸麾下的殺伐憤怒之神廖千秋,又正好是鳳千久的哥哥,可以提供各種在人間行走、部署棋子的便利。這一層合作關系更加確保了利益共享的進行。
“那么,墮神究竟是什么人?”大大花問。
“我不清楚。”卯嫻緩緩搖頭:“我每次見過他,就會忘記他的模樣。似乎他可以是任何人,但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成為他。”
這話說得幾個人都喟嘆一聲,看來還有太多的迷霧在其中。
“那么你呢?說說你的事吧。”薛漣給卯嫻斟茶。弗里厄飯做得難吃,不知為何卻泡得一手好茶。
“我么……我不過是個罪人罷了。”女人抿了一口茶水,黯然講述自己的故事。
自己九歲死去,被回溯時空的荒泯變成雖死猶生的存在。在這種不知自己是生是死的渾噩狀態下,她痛苦得無數次想要再度殺死自己,可是不行。
終于有一天,那個男人又回來了。自己終于看清了上次太過恍惚的景象,也看到了一雙狹長的金色鳳眼,一道深刻的傷痕,一線冷漠的唇角。在絕望中滋生的最后希望,是救命的稻草開出了詭魘的妖嬈花朵;盛開錯了時節,卻狠狠楔進她的命途。
“為什么還不動手?”那男人狠狠掐住自己的下巴,逼自己抬起頭來:“不是說過要殺死那些欺辱你的人嗎?”
自說自話般,男人笑開:“對了,還沒告訴你怎么做比較妥當呢。”
從那之后,每逢深夜她都能見到來教授自己殺人技術與力量的男人,對方只說自己叫鳳千久,從未給過真名。
就這樣,自己對他依戀,慢慢變成愛慕,并且淪落成他殺人的工具。
她還記得,她在被自己殺死的尸體身邊茫然站立,等到了一只纖細柔美的手,拂上自己的發。
她還記得,她雙手沾滿溫暖的血,那是她再也不能擁有的溫度。“好孩子。”男人說著,一個輕柔如戀人的吻落在自己顫抖的唇角。
明明知道自己做的都是不對的,卻必須做。
后來在郵輪上發生的事情,卯嫻也一一講明,不管是墮九煞的實驗、墮海神在貪婪之上構筑堡壘、還是少女自己的經歷,都讓眾人聽得嗟嘆不已,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指責她?還是可憐她?
諸多瑣碎的事情一一闡明,時間已經不知不覺流逝了許多,眼看長夜將盡,卯嫻放下不知續過幾次茶水的杯子,眼中染上一抹決斷,終于鼓起勇氣開口要求:“既然我把一切都說了,我希望您們能答應我一件事。”
這話來得突然,幾人面面相覷,卻也不甚意外。從一開始她把荒泯的事和盤托出,就該是有求于人,不得不妥協。
地藏算是最有發言權,與其他人交換一下眼神,溫和道:“請說吧。”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女子又掙扎了一番才說:“求你們救救荒泯吧。”
面對各種驚詫的反應,卯嫻無奈道:“您們也看到我的翅膀了。”
地藏一愣,回想起那翩連的鳳羽:“莫非是……怎么會……”
“就是如此。”卯嫻抿唇:“他已經被墮神設計奪取了大部分力量,并且注入了感染變異的誘因。墮神發現這力量無法用在自己身上后,他便將力量注入給我,把我改造成現在的模樣。”
“我記得他還說:我可以使用白麒麟的力量,為什么不能用青鳳的?”
“他為什么要把力量給你?”大大花不解。
“因為他也知道了我和荒泯的事情……”卯嫻苦澀地說:“他大概認為我會趁機殺了荒泯,然而……我做不到。”
“他那樣對你,你……”弗里厄都感覺很不能理解,如果換成自己,對這種赤_裸_裸的利用與傷害能忍耐多久呢?
卯嫻遲緩地垂下頭,背后的青羽再次破繭而出,這次的翼展有將近十米寬。
“做不到,就是無法做到曾經是,現在是,未來,直到我死去,也會是如此。”她說著,從羽翼之下小心翼翼抱出一只青色的小鳳凰。那小鳳凰的身子軟綿綿圓乎乎的,幾乎還只有絨毛。如果不是翎羽凌亂、身上布滿被變異侵蝕的傷口、倒是一只可愛的小靈獸。
它雙目緊閉,被安置在一個凝固的時間牢籠里,這一道靜止的時間阻止了傷勢的繼續惡化,也阻擋了它對外界的感知。卯嫻雖然被強行植入荒泯的力量,卻不能最大限度發揮它,編織這個時空束縛極為耗神,可見她對這只鳳凰的重視。
“你……你……”地藏趕緊把手中的藥給這小鳳凰喂了些,眼看著傷口漸漸痊愈,小鳳凰睜開了眼睛;他又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想到合適的言語安慰:“你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千萬別想不開。”
“你是個傻(嘩-hua)!八荒為軀,泯滅無盡,我就是異鳳荒泯!”小鳳凰擺出個外八字站著,用翅膀掐腰怒道。說話間鳳凰的身上燃起青色的火焰,焰身盤結成血獸的模樣原來他就是被墮神奪去了大部分力量的荒泯。他又恨恨強調一遍:“你們都是傻(嘩),帶我去見丑門海!丑門海是我的!是我的!我要(嘩)她!(嘩)她!(嘩)(嘩)她!”
說話間,有一種遮蓋不文明用語的雜音“嘩嘩啦啦”地把粗魯的詞語給擋住了。
弗里厄哈哈大笑:“被和諧了吧?哈哈!被和諧了吧!你這個(嘩),(嘩),(嘩)!”
章桓睡醒了,正好看到這一幕。他默默坐在比較遠的地方。
這真是一場無聲的戰爭……不,是一場充滿雜聲的戰爭啊。
那小版荒泯瞪著幾個人,似乎努力了半天,憋啊憋啊憋,最后一臉鄙視地憋出一句:“傻(嗶)。”
他用盡意念的力量,把這個和諧世界的遮蓋雜音換成了電子音“bi”,達到了與說臟話同樣的聽覺效果。
弗里厄章桓薛漣穆單等人瞬間震驚了。作為與荒泯相比可算是默默無聞的后輩,他們不得不佩服世界之軀的智慧。
地藏攔住想要發作的大大花,靜默了半晌,說:“請您丫文明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