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鎮魂(4)
“小海, 你沒事吧?”孫大壯沉著一張小臉, 把蕭晨一推蹬蹬蹬跑到丑門海身邊慰問去了。
“我沒事,等我歇歇再說……”丑門海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板凳,坐在上面吐著舌頭喘氣, 胸口汩汩地冒血。
“身上怎么這樣紅?”大壯察覺有異,皺眉問道。
“……今天穿得喜慶。”丑門海沮喪答, 眼睛底下很快出來一圈淡淡的青色。
大壯怎么肯信,用手指一揩, 滿手鮮紅, 聲音立馬提了八度:“怎么濕濕的?”
“……掉色。”丑門海回得干脆。
“傻子才信你!高長恭,納命來!”大壯憤憤,魘瞳閃爍著灰光, 扭頭便去找高長恭的碴。
“殺了我啊, 有本事你殺了我啊!”高長恭躺在地面上掐腰,任殺任剮。
影魘卷成一柄鋼勾, 直直去切地上的美麗男子, 眼看就要把對方碎尸萬段;而這男子狠狠撅嘴瞪眼、伸著脖子等著,一副超級無賴的樣子。
大壯狠狠呼了幾口氣,在地上撿起半塊磚頭,竟然是要出絕殺的模樣。
長恭只有臉能看,要是臉也被拍壞了可怎么辦?!“大壯!壯壯!大壯壯!”丑門海趕緊伸手攥孫大壯的手腕子, 而對方執意去給她抱不平,拉拉扯扯間血流得更快,丑門海不出意外地又斷氣了, 撲通一聲臉朝下摔倒在地。
丑門海以生命為代價(……)攔住了孫大壯,卻沒攔住與自己情深義重的小獅子宋大花,此時憤恨的大花已經一屁股蹲在高長恭胸口了。
“給小海償命!為小海血恨!”大花拿出他以往在閻王殿靜坐示威的架勢嗷嗷地喊起來。
“抗議高長恭的殘暴舉動!抗議屠殺不反抗人士!!抗議白麒麟不作為!!!”他歇斯底里地嗷嗷著。
“壓死我吧,壓死我吧,你這個肥獅子。”高長恭喘不過氣,自暴自棄憂郁地說,企圖徹底激怒大花得到一個了斷。
果然大花聞言更加暴躁,扭著巨大的白絨毛屁股發力,一下又一下,使勁堆坐在蘭陵王不算健壯的胸口上。
傅秋肅為難地扭頭看向別處,只不過他的心理活動實在太過“嘩”實在無法詮釋了。
蕭晨無語地和宋東祁對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做點什么表明立場。
最后兩人只得拿出鉤鎖長劍等兵刃開始擦拭保養,沉默而耐心地養護著一個合格的戰斗人員最值得信賴的朋友。
地上倒著丑門海的尸體,坐著震驚的孫大壯,躺著快被壓斷氣的高長恭,蹲著用體重和大白屁_股抗議的大花,站著面癱的瞳雪和一臉矛盾的傅秋肅,又有蕭晨宋東祁二人在仔細保養武器。
這些之外,是九千萬墮神大軍,以各種詭異可怖的模樣嘶嚎擁擠,虎視眈眈地看著這幾個對比起來個頭一點點的人。
于是氣氛又僵硬了。
“小海!小海!嗚嗚嗚……”此時的大壯不知從哪里找到一身潔白的孝袍子,又弄了個鐵盆燒紙,雙膝著地跪在一旁,一邊被紙灰嗆得咳嗽一邊哭哭啼啼。也許因為太久沒有吃桃罐頭了,孫大壯淚如雨下了一陣后便沒了淚水,只能開始撕心裂肺的干嚎。
頓時九幽之地更染了一份絕望與哀戚。
墮神并非消匿,而是融合入了自己的領域。他的能力已經超過了世上任何的神?,對于空間的法則也已經超出了可以想象的范圍。雖然剛才控制高長恭的計劃已經失敗,但他把失敗歸咎于那伎倆太過簡單。
況且,在那青蓮枝蔓伸展間,他發現了更有意思的事……自己的底牌,越來越多……
丑門海被高長恭一招修羅食心傷到,傷口無法愈合,失血而死的場面也被他收入眼底。
“哼,這一個已經……”墮神在暗處看得正得意,丑門海忽然輕輕咳了一聲,竟然又有了氣息。
“不可能!”他震驚地看著那斷氣了默默趴在地上的女孩又恢復了生命功能。
瞳雪把人橫抱著懷里,輕柔地給她順氣,把鼻尖抵在對方的鼻尖上,緊抿的嘴唇有了幾絲松動,若有若無地掃過對方柔軟蒼白的唇瓣。
……人工呼吸?
孫大壯坐在一旁,杏眼圓睜,正襟危坐、滿臉嚴肅、禮義廉恥、時不我待地看著。
慢慢地,瞳雪修長的手指解開了丑門海胸口的幾顆扣子滑進去,似乎在內里的肌膚上輕輕揉捏起來。
……心臟復蘇?
大花坐在孫大壯身邊,虎目圓睜,正襟危坐、滿臉嚴肅、禮義廉恥、時不我待地看著。
丑門海的身體機能還處在一種將死不死,將活不活的邊緣狀態,自然沒有權利反對瞳雪的舉動;而她難得穿著對襟的長衫,更方便了對方的動作。
……摩擦生熱?
全體成員前前后后坐了幾排,而那些墮神的大軍也緊緊湊在隔絕空間的禁制之外,各種眼睛圓睜,各種正襟危坐、各種滿臉嚴肅、各種禮義廉恥、各種時不我待地看著。
最后,在瞳雪把手探入丑門海懷里找了半天之后,終于從對方袖子里掏出一樣金色的小小丹丸。
“找到了。”他淡淡說。
何等不容質疑其行為及其動機的坦蕩淡然語氣。
眾人佩服之余,各歸各位了。高長恭繼續躺在地上憂郁,傅秋肅繼續攥著他的手勸解,蕭晨和宋東祁遠遠站在一邊時刻防備著墮神的反攻,大花甩著尾巴左右逡巡,保護眾人的安全。九千萬大軍在禁制之外繼續咆哮。
“……。”丑門海郁悶地從瞳雪手里把金色的丹丸接過來,那圓珠一般的物事在手上滴溜溜轉動,須臾間一道淡紫色的火焰籠罩其上,讓金光更盛。她一揚手把金丹輕輕拋給孫大壯,虛弱地說了句:“……拿好你的曾曾曾曾曾曾祖。”
丑門海一邊說這拗口的話,一邊暗數自己說了幾個“曾”字,畢竟是嚴謹的輩分,說多了不好說少了也不好。
“啊?”孫大壯聞言一驚,金丹已經在懷,似乎還蹦跳了一下。自己的十八輩祖宗如何化為金丹這是在太過玄奇,然而接觸到肌膚的感覺確實是熟悉無比!
“他怎么變成這樣的?誰害的?也是高長恭嗎?我可不可以新愁舊恨一起算?”大壯急忙催問。
墮神的空間迥異,各層不是按次序排列,所以當丑門海經過時,那個比自己好看三千多倍的敵人已經香魂消殞,倒是不用報仇。只是那場面悲壯慘烈,丑門海不知該怎么形容,怕大壯聽了難受,只得輕聲答:“他燃燒得不完全,被我撿到了。”
這個回答倒是很客觀的,而且不用分級,老少皆宜。
“啊啊啊!曾曾曾曾曾曾祖你為什么這么傻!”大壯噗通一跪,抱著金丹又嚎了起來,剛才的孝袍子和大鐵盆剛好再次派上用場。
丑門海等人見狀只有一個想法:如何跪得舒服,跪得干脆,似乎是大壯家所有男人血脈里輩輩傳承的知識啊。
撕心裂肺地嚎哭了一會兒,大壯才想起來問:“怎么才能復原?”
一方面,他慶幸曾曾曾曾曾曾祖未死,另一方面卻又擔心重修之路太過漫長,對自己這位好吃懶做的親人未免有些坎坷。
“呃……”丑門海語塞:“多吃點就行了吧?”她還帶著詢問的意味看了看瞳雪,對方下巴一沉,估計是點了點頭。
對于怎么修煉,兩個人都不太了解。
“多吃?連嘴都沒有怎么吃!!”大壯把手里的東西狠狠扔在地上表示自己對這個敷衍答案的憤怒。
“……”丑門海默默低頭,看著在地上清脆蹦起又彈出很遠的金色小球。
“運動運動就吃得多了。”她說。
大壯干笑,用一種“你真是講義氣的好朋友”的目光看看丑門海,轉身撿小球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丑門海的血終于不流了。她把沾滿血的毛巾被一燒,扶著瞳雪的手站起身來。
籌備了多日,就等這一天!現在是時候了!
她眼睛放光,深吸一口氣,信心滿滿地宣布:“其實,我帶了王牌。”
這次不用瞳雪替她拿,她把手伸進袖口里掏啊掏,很快就拿到一物,方取出到袖口處便已震懾全場!
霞光萬道,瑞彩千條,耀目的光芒讓人無法逼視,而那晃動的價格簽更是張芳兒女士(影魘夫人/大壯媽)為了顯示自己在逮吸血鬼比賽中輸得心服口服,而特意留在上面的貴重品質證明。
她拿出一個大手表。
天界也罕有的量天金加上一圈共達七十七克拉的宸魄鉆組成,在全鏤空的構造里,精致的半弧飛輪隨著指針輕輕晃動,把時間之美詮釋得更加優雅。而那由寒玉晶磨制的透明表盤讓人對其精密的運作一目了然。用的洪荒異獸的皮所做的表帶上,還搭配了一顆22.22克拉的巨大燭龍眼石作為表帶扣,這種寶石可以隨時旋轉、瞪視著所有看手表的人,可謂是讓只是堆砌華麗材質的表有了一份性格與靈氣,極盡奢華之能事,九天十地僅有這一支。
傅秋肅啞然“……這個手表能打敗墮神?”
“……不是這個。”丑門海赧然,而蕭晨宋東祁等人都很無語地看著那手表,這讓她感到更加尷尬。
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她舉著大手表惡狠狠舉向高空,三百六十度展現了一圈:“我今日就是給你送鐘(終)的!”
事故現場非常安靜。
瞳雪漠然接道:“……我們路上沒有買到鐘。”
丑門海扭頭:好樣的瞳雪!
……然而怎么彌補也沒有用了!大壯大花在心里咆哮。
丑門海默默攥著手表,肩膀顫抖,無限委屈。其實她很想再倒帶一次!然而她力量本來就被壓制得極其微薄,又剛“死”了一回,只能硬著頭皮任其發展。
承受著迥異的目光,她從表帶上扒拉了好一陣,才找到了縮成一個小團、把自己藏得很好的天網手鏈。
她一口咬住上面啃啊啃,終于用牙齒在結實耐嚼的天網手鏈上咬出一個線頭,又從這個突破口扯下幾根絲大部分天網還留在她手里瑟瑟地哭。
丑門海希望自己能親手把天網還給傅瑾,所以不能把這手鏈全部給秋肅。
傅秋肅滿臉“沒關系”地包容微笑,可是丑門海還是能從他眼底看出一副不想要的樣子。
也許只有一個人捧場吧。
高長恭的眼睛大大地睜著,迷戀地追隨著那腕表隨著丑門海一起移動的軌跡。
這款專為【美麗的男士】度身訂制的腕表,采用珍貴材質結合出眾設計,攜同傲視同儕的技術內涵,在【潔白的】腕間的方寸之地卻演繹出千變萬化的【迷人】風格,為【那上過戰場的人】增添無盡風度翩翩的亮色,盡顯【君王】氣度。
這表就是為自己設計的吧!肯定是哪個設計師看了自己的照片或者背影甚至只是聽到過自己的傳說才設計出的精品吧!
丑門海怎么會不懂這家伙的心思,如果這款表稍微細一點自己肯定戴了,可是現在只能頂在頭上當一頂小王冠。
她看了看高長恭,又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據說戴上手表之后手腕處總是忍不住化為原身而申明不要手表的瞳雪,最后心一橫,把手表往前一遞:“手表送你了!”
瞳雪的臉色非常非常非常難看。
時間凝固,丑門海看著瞳雪板著一張臭臉,伸手去拿高長恭手里的表,戴回自己的手腕上。
手腕上的皮膚似乎有點癢。瞳雪面癱著臉思忖片刻,又把表卸下來,在丑門海期待他還回去的目光中把表頂在自己頭頂上。
你明明說了不要的!她在心里怒吼。
丑門海深吸一口氣,閉目豁出去了,大吼一聲:“手表歸高長恭!!我歸你!!”
“我原諒你了!!!”她大聲喊道。
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
聲音回蕩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