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時間亂流, 起始（中）
    天邊雷聲隱隱, 似要壓境，一道閃電照亮了丑門海認真的雙眸。
    “真相？”宋東祁皺眉，腦中一瞬間千回百轉。
    雖然自己也算是血獸的受害者, 卻不能改變蕭晨的宋大哥已死的事實，以至于對方脫離昌榮公司、與丑門海同行。
    幾個月前, 蕭晨主動找自己要求合作，想借宋家的力量進入天門；而自己也幫幾個人弄到了天門拍賣會的許可。
    再然后, 聽官方的消息說, 他們在那里搶奪拍賣會珍品，殺死數十名賓客，甚至連天門的原主人百陌也在混亂中喪生, 而由鳳家的家主鳳千久坐鎮天門。
    就在這時, 幾人杳無音訊、人間蒸發了。
    兩人為何乍然出現在這里？真的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答復嗎？
    “是的，真相。”丑門海微笑：“也許不僅僅是你要的, 卻是最真實的。”
    外面雨水傾盆, 幾乎遮住了言語的聲音。
    就在這時，地面一陣震顫，臺燈傾倒，鏡子碎裂，三人色變。
    一只白色的大獅子甩著肥肥的身子像大虱子一樣跳躍翻扭著奔了過來, 腦袋上還頂了個什么大家具，正好遮住了目光，讓它走得歪歪扭扭, 一路上帶倒無數東西。
    “小海！小海！坐這里！這里最軟和！……不不，坐這里！這里可以把腳丫子放在凳子上！”原來，大花看到自己主人來了，激動得不能自已，撅著屁股把沙發拱來拱去，不知該擺在哪里才好。
    最后，大花把沙發拱出了門，沙發骨碌碌滾進雨水里。
    “進來說吧。”宋東祁側身讓兩人進屋。雖然與他們只見過一次，卻不知為何有一種特別的熟悉感。
    瞳雪安靜地收傘，雨水已淋濕了自己大半肩膀，卻把丑門海完好地護在傘下，一種無法言說的溫馨彌漫在兩人之間。“也許因為真相太過駭人，我總覺得背后涼嗖嗖的。”丑門海一邊迎向大花，摸摸獅子毛茸茸的大腦袋，一邊似有所感地說。
    宋東祁默默看著丑門海進門，整個人從側面一分為二，背后的衣服齊刷刷濕著。
    “你背后有點潮。”瞳雪柔聲道：“擦擦，別感冒。”
    丑門海依言抖出一條灰色的毛巾被，把自己包了起來，又拿出一條給瞳雪擦擦肩膀，看起來確實很親昵。
    大花咬著一個托盤，端著兩杯熱茶待客。
    瞳雪把自己那杯直接倒進丑門海杯子里。
    丑門海看了一眼那茶水，用毛巾被蘸蘸擰干擦了擦手，換得大花掩面自棄。
    “東祁都會喝的！東祁每次都會喝的！”它在心里悲傷喊道，卻不知那是有很多感情因素在里面：正如丑門海唱歌瞳雪也會聽的。
    瞳雪重新泡了茶，而且很小氣地只泡了兩杯，自己一杯丑門海一杯。
    “好了，不耽誤時間了。宋老板，事情是這樣的……”丑門海擦完手又擦擦臉，開始細細說起了前因后果。
    balabalabla……
    她所講的內容請參照第一部的章節，只不過比較濃縮罷了。
    “真的是這樣？”宋東祁震驚了，但是后面還有更讓他驚訝的事。
    “我想說的還不僅僅是這些。”丑門海從袖子里掏出一本總印量只有五百的小說，封面上一位月下美人踏月而來，面容冷清不可觸及，風華絕代。
    “從頭看到尾，把你看不下去的直接跳過，你就可以知道真相。”瞳雪垂目道。
    宋東祁只得接過。剛看完第一章，他的血流加速，太陽穴突突地跳，手一抖不小心把書撕了。
    “沒事，”丑門海寬慰一笑，從袖子里又掏出一本同樣的，直接翻到第二章：“我還有四百九十九本，這書自從發行就一直賣不出去，我都給買回來了。”
    看完全書之后，宋東祁長長出了一口氣，覺得好幾次都差點沒命了。
    他的自我意識已經被喚醒，與被墮天道粉碎送走的時間點銜接在一起。
    “你還不如直接告訴我。”他虛弱地說，顯出幾分中年人的疲態：“我覺得比死還難受。”
    “那么，”大花期待地問：“接下來我們要做什么？”
    某年某日。
    打架打到家徒四壁的李有糧和張芳兒對視著喘氣。兩人累得誰也抬不起手來。
    他們終于在房子也被拆掉之前和好了。
    一場酣暢淋漓的撕扒抓撓之后，李有糧抱著妻子最漂亮的黑白照片，跪在搓板上十小時表示歉意與悔恨，而張芳兒則翹著二郎腿，點開一個叫做大青山文學城的網站開始看天雷小說和團購廣告解悶。
    她幸運地翻到了一篇叫做《囚禁之蓮》的小說，被其中狗血連篇的劇情深深吸引，沉浸其中。
    雖然她喜歡狗血，但是薛漣的自述已經超越了狗血的范圍，她為了看劇情只能不斷地跳過所有薛漣的話。最后，她干脆屏蔽掉一切與薛漣有關的詞，又屏蔽了一切與穆單有關的語句，想看看還能剩下什么。
    一陣痛苦又痛快的過濾之后，整篇幾十萬字的小說剩下了不到千字。
    她看著剩下的語句，愣住了。
    丑門海：盡管這世界微渺，卻仍是天寬地廣。云卷云舒，有它自己的美麗。
    丑門海：所以，要學著尊重草木，尊重弱者，尊重能輕易摧毀的一切。畢竟，繞過一個循環，究竟誰壓制了誰，也還說不定。
    丑門海：傅瑾下落不明，力量日漸衰微，我擔心這世上失了天道，會遂了瞳雪的愿。
    傅秋肅：你還在躲他……這樣吧，我替代天道，暫行其責。
    丑門海：你若想執天道，需要剝離掉大部分力量，連記憶也會懵懂。
    傅秋肅：沒關系，反正我的原身挺像麒麟，就這么辦吧。
    丑門海：習慣了就好，這是天道。天道面前，萬物俯首。不管何時……你一點要記住，萬物所敬不是天道，而是遵循天道的自己。這柄點千秋不能陪你轉化，等你出世了，我再找機會轉交給你吧。
    瞳雪：你要的那公約我都已經定了，無數的像九天一樣的世界也都被建立起來了，你為什么要跑呢？……更加殘暴的景象在那里比比皆是，你又不是沒見過，為何這次如此恐懼呢？……因為對方是我嗎？還是因為與常見的那些吞噬和殺戮不同，這次是我把你……
    瞳雪：果然還是恐懼……即便你已經想不起來具體發生了什么。
    難怪反應這么大……這長戟融入了你被實體化的記憶碎片。盡管你的原意是為了用其中的壓迫力和懾服感足以彌補天道在威嚴上的不足之處，可帶給你的損傷遠遠大于它的益處吧？
    丑門海：薛漣，當時間與空間已經完全失序，因果似乎也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維度。然而，如果用這種混亂的點點滴滴結一張網，縛住的又會是什么呢？你想不想看看？
    丑門海：那些混亂的時間仍然擺脫不了九天十地的范圍，即便被亂流摧毀或卷走的人們所到達的不是現在的人類文明，也必然是前幾個文明進程中的一個。
    當第一個文明漸漸秩序化的時候，神仙妖怪已經開始不約而同地遠離人間，封閉了活著的人類踏足其他界元的許可。
    那幾個文明都是從蒙昧興起，到了最后，不約而同發明了可以把敵人與物質徹底消解的終極武器。
    只有極高的力量才能承載無止境的貪婪，就像只有極高的科技才能做到徹底的毀滅。
    這些文明的構建單位，用他們的智慧與力量最終徹底湮滅抹殺了自己。
    于是，在同樣的土地上，從零開始，新的生命不斷演化，又一次重蹈覆轍地變成人類形態。他們再次高高興興生根發芽，繁衍壯大，只有神怪的痕跡隱約留在傳說之中，因為他們離飄渺仙神鬼妖共存于世的紀年已經太過遙遠。
    丑門海：即便如此，我們仍然有辦法把它們連結成為一體遠是報應，近似成全。
    瞳雪：詩寫得真好。
    丑門海：……好吧，總有一天，我要把這兩句變成一整首押韻的打油詩。
    瞳雪：所以，在不知何時，會看到我們說話的人。你明白了？
    丑門海：譬如？
    瞳雪：譬如，那愚蠢的存在自己拂亂的存在。有序是一種秩序，混亂難道沒有規律嗎？
    丑門海：我明白了。瞳雪，謝謝你。
    瞳雪：不用與我客氣，我相信在未來，我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報酬。
    丑門海：所以……來結網吧。
    ……結網？
    張芳兒關上文本，對跪在地上吧嗒吧嗒掉眼淚的老公嫣然一笑。
    李有糧趕緊回以燦爛的笑容，表示不疼，不累，不抱怨。
    “如果我們有個孩子，會繼承我的魘瞳呢？還是你的幻瞳？”
    李有糧使勁搖頭表示茫然無知，免得說錯話繼續跪著。
    “真的不好奇嗎？”她把衣服扣子一解，一腳踢上房梁；李有糧立刻嬌羞地捂住臉，從指頭縫里偷偷地看自己的漂亮太太，當然還有一點哀怨的內心掙扎。
    嗚嗚，老婆，我是很想要個孩子沒錯……
    ……不過……
    老婆！……這幾天你不就是為了這件事才跟我打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