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毛巾被的海洋
夜晚的海島比較涼,就算是相對干燥的洞穴也充滿了水氣。
瞳雪心里一沉,乍一進來不覺得,現在正是濕氣下滲的時候。
丑門海撐著笑臉,偷偷揉自己的腰,不知道牽連到哪處,腳一軟跌倒在地上。
“哎!你……”幾個人慌忙湊了過來,把人架到洞口略微通風的地方坐下,借著微弱的月光觀察她的情況。
“剛才看你能下地行走了,還以為不打緊,別動讓我看看。”孫大壯蹲著捏捏她的腳踝,手下的觸感讓他吃了一驚:“你的肌肉呢!筋絡呢!怎么你的腿軟得像棉花一樣!”
“是不是錯了?”高長恭嚇了一跳,也捏了捏,手指在按下去的瞬間僵動了。
沉默良久。
“你……”高長恭緊緊攥著丑門海的小腿不放,眼淚順著下巴滴到地上。丑門海背對著出口,月光正打在高長恭的臉上,清艷的男人淚水縱橫,好像唐古拉山脈上涓涓溪流交錯著分割土地。
“你是不是在天門又自碎了一次脊椎?”哽咽的詢問。
遲疑地,雖然知道答案并不會讓人愉快,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高長恭剛呼出一口氣,就聽到她說:“不是我自己。”
“一塊?還是兩塊?”壓抑的口吻。
丑門海畏畏縮縮伸手,比了個包袱的手勢。
“砰!”高長恭一拳打在地上,手腕直沒入泥土里。丑門海的手一下子縮回去了。
孫大壯只是別過頭去不說話。
“怎么回事?”高長恭的狀態顯然不適合發問,蕭晨輕柔地摸了摸丑門海的頭發,強忍著心里的憤怒。自己無事,孫大壯無事,高長恭無事,本以為所有人都全身而退,沒想到最后出問題的就是丑門海自己。
“鳳千久說要看看我的脊柱是否有希望治好。”丑門海淡淡地說。
“什么時候的事?”
“今日。”她看了一眼手表:“昨日。”指針已經指向凌晨1點。
“他動了些手腳,然后就又碎了。”
說得輕描淡寫,反正痛在自己身上,沒必要再拿出來曬一曬讓別人替她擔心。
地洞里靜默了。
幾人都知道丑門海為了進入天門,想到一出苦肉計,學人家胸口碎大石,不過是趴著挨了一下。雖然她恢復能力極強,為了取信天門,竟然把自己的脊柱真的砸碎,甚至抑制自己的恢復力,整整一個月不能行走,還特意去公共場合露面,這種代價也不是任何人都肯付出的。大家都是被她砍掉一半也能長出來的特質說服,才任她在麻醉狀態下割裂了一部分神經,打碎了一塊腰椎。
可是現在,竟然在眾人不知情的狀況下又碎了一次!碎了多少?有沒有麻醉?
……怎么可能,誰會讓別人麻醉自己再把脊椎捏碎?
丑門海有多怕疼,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被打印紙劃傷都要消沉一天的人。
是預料之外?還是她早就把這一步也算進去了?
丑門海抿著嘴,扭頭看外面的天空。
昨日丑門海上樓最早,距正式開場還要一個多小時,她被鳳千久抱到五樓,對方沒有放下她,而是走到會客室側面的一間休息室里,也就是后來她坐著輪椅出現,與蕭晨嗆聲的地方。
鳳千久把人趴放在沙發上,自己坐在一旁,美其名曰為丑門海檢查脊椎,幫助恢復。也許是剛才的事對丑門海打擊過大,她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安安靜靜地趴著,任由這個危險的人捏_弄自己的脊柱。
“這里有什么感覺嗎?”鳳千久溫和地問。他的手指看似溫柔,每捏一下都釘進一分勁力,輕按幾下就捏碎了一塊腰椎。手下的骨骼破碎得恰到好處,神經以不可修復的方式旋轉斷裂,骨骼恰好失去支撐站立身體的作用,卻不會造成內出血。
“你在替我按摩嗎?這……不好意思……”丑門海趴著無法翻身,尷尬地扭過一點頭,看到鳳千久的手似是放在自己的后背上,她歉疚笑笑。
“沒事。”鳳千久回道。說話間,手下不停施力,腰椎又無聲地碎裂了一塊:“說不定經過積極的治療,以后會好起來的。”
“天門的人都很冷漠,陌云樓的人冷上加冷,唯獨你是個異類。”女孩聞言一愣,眼底浮現出笑意。
“是嗎?”男人輕笑了一聲,低聲呢喃:“我只是覺得你很特別,所以對你才特別一點。”
第三塊。
“謝謝你。”她也輕聲說。勉強回側的臉上,一雙黑色的眼眸清澈無波,帶著真誠的信任。
“用什么道謝?”鳳千久危險地笑了,傾身把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軀體的機能在指尖破壞,他已經可以肆意對待面前的身體。丑門海任自己魚肉,還對自己交付信賴,這種感覺太美好,而更美好的事情即將上演……他的呼吸粗重起來。手指由按摩變成撫摸,繾綣的指法下第四塊腰椎無聲崩壞。
“用什么謝我?”男人又重復了一遍,口氣像一個等著吃糖的孩子。
“確實……沒什么可以謝你。我和他鬧翻,估計連公司也回不去了。”丑門海被問得黯然。
“我的力量,大部分來自于他的幫助,我只是一個扶不起來的家伙。而現在,我是真的扶不起來了。”她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這樣就很好。”亦是一語雙關,鳳千久用牙咬住了她的耳廓碾磨,換來對方的肩膀一陣巨顫。最后一塊腰椎宣告報廢。
“這樣很完美。”他說著,托起丑門海的腰把人翻轉過來。
“鳳……千久?”丑門海茫然。
“你可以考慮用你自己謝我。”鳳千久像惡魔一般低聲誘惑,鼻息噴在對方耳邊。
冰涼的吻壓在唇上,觸碰極淺,男人沒有得寸進尺,反而略退了幾公分,饒有興味地等待丑門海的反應。
被鳳千久的動作惹得不知所措,丑門海的喉嚨動了動,微微張口,低低地不規律地喘著氣,眼中迷茫畏懼的表情成了最好的催化劑。男人的理智幾乎要繃斷,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鳳千久幾乎是摔門而出。
丑門海把臉埋在沙發上。
她把翻涌上來的血液咽下去。
……你狠。
可惜瞳雪比你狠倍。
我只要能對付千分之一個瞳雪,就足夠對付4個你。
……
“我記得前天你的身體就恢復知覺了。”瞳雪終于出聲。他低頭望著她,眼神冰冷,月色被比得黯淡無光。
丑門海示弱地握住他的手,放在臉上摩挲,自己手也涼透了,自己臉也涼透了,自己是病人,欺負病人的人是小心眼。
“除了我,沒有人可以這樣對你,即便是這種不痛不癢的虐身情節也不可以。”半晌之后男人得出了這么一個結論,不再追究。
太無恥了!還不痛不癢!
丑門海張了張嘴,醞釀了半天也沒噴他一臉血。努力地調整了一下心態,須臾輕松回答:“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反正現在的我已經無需壓抑恢復力了。”
“那你腿部的肌肉都哪里去了?別告訴我鳳千久為了廢了你,連你的肌肉也給剝離了!”孫大壯憤懣道。他蹲下來不死心地檢查,摸索了很久,手里的小腿還是軟綿綿的。
“沒有啊……雖然都碎了,對腿部肌肉也不該有影響的。”丑門海也感到很納悶,自己捏了捏。
然后她郁悶了。
徹底徹底郁悶了。
丑門海在眾人面前撩起褲腿:“……你們捏到的是我的褲子們。”
撩開棉布的褲子,又被她翻起了一層棉褲,一層毛褲,一層絨褲,一層線褲,一層保暖褲,一層秋褲之后,終于露出了蒼白到反光的小腿。雖然這腿細瘦細瘦的,再加上多日沒有使用的腿部肌肉少了些彈性,不過還在正常范圍內,既不是殘廢也不是義肢。
高長恭捏了捏。
“你還欠我n多錢,這筆賬不能因為我哭了就抵了。”他抽抽嗒嗒地說。
孫大壯也無語地戳了戳。他連捏的心情都沒有了。
丑門海默默望天。明月千古,無恥萬歲……早知道只是褲子太厚的原因,她就不招了。
設想過千百種露餡的理由……這次竟然死在棉褲手里了。
“現在還疼?”蕭晨問。好歹他還能在這巨大的沖擊下保持理智和良心。畢竟穿得多和腰椎被廢完全是兩回事。
被搶先了。一旁瞳雪的表情陰暗起來。
丑門海一哆嗦。這目光很恐怖……她幾乎要淚奔了……如果能奔的話……
“應該……無妨。”她硬著頭皮,試著動了動,牽動著腰部關節灼燒一般疼痛,不過能感到痛總是好現象。
“尚不能久站久立。”她疼得呲牙咧嘴,最后還是誠實地說。
“你坐著別動,我們把這里收拾一下。”瞳雪到底心疼多于憤怒,用腳尖踢了踢地面,松軟的泥土在他腳下堅硬起來。他貼著丑門海坐下,把她抱在懷里暖著,攥住她的袖子往外扯東西。
他也能從那個空間拿東西,只是沒想到丑門海的空間能混亂至此……
五分鐘后。
“這個東西……”見多識廣的蘭陵王拾起一顆水蜜桃一樣大的夜明珠,整個山洞都被柔軟卻冰涼的光線覆蓋了:“似乎比你賠償我的手表貴啊。”
他也有一些明珠,不過這么大的第一次見。他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盤:自己的面具到底值多少錢呢?
蕭晨坐在一個石凳上,倚著背后的墻壁,嘆了口氣:“瞳雪……雖然這些東西都是精品,不過……別再往外拿了,擺不開了。”
他所坐的石凳正摞在一塊橫倒的靈璧石上,而橫倒的靈璧石正壓在十架疊放的屏風上。只差五公分,他的頭就碰到洞頂了。
看到已經全身貼在墻壁上的孫高二人,瞳雪終于放棄親自照顧病號、事事都要代勞的決定,轉向丑門海:“你把那些裹尸單放哪去了?有一條算一條,全都拿出來!”
“不是裹尸單……這些是我親自設計的青山公司的高級毛巾被紀念品”,她哼哼唧唧反駁著,還是收回了地上的物件,只留下一顆夜明珠用來照明。
看到丑門海從除了不能放食物什么都能存的萬能袖筒里抽出石桌石凳并不讓人覺得奇怪,可是當洞穴里一下子多了幾百條滯銷的毛巾被,大家就黑線了。
“我想起自己去過的一家健身中心……”蕭晨頭痛地回憶:“在桑拿房外面的毛巾被大概也就如此了。”
“為什么選在那里發毛巾被?”他的話勾起了孫大壯的好奇,一般不都是在浴室外面或者是儲物的地方放置浴巾和毛巾的嗎?
“不是發……是回收那些用過的。”
看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毛巾被,看著這些灰撲撲的色彩,很難想象都是嶄新的。
大家一邊聊著瑣碎的事,一邊在地上鋪設著簡易的防潮墊,近一百條毛巾被鋪在地面用來隔絕濕氣,又壘了幾十條在邊角方便倚靠,瞳雪則利用法力把一百多條粘在洞頂。四個人齊心協力(?),把一共十幾平米的洞穴鋪成了軟軟的毛巾被海洋,空間一下子小了三分之一。
丑門海手一揮,珠子回到了自己的掌心。
高長恭看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掌,頗不甘心:“沒有珠子我們拿什么照明?”
“我拿著就可以了,你老攥著多累啊。”丑門海假惺惺勸到。
“我要光我要光我要光!我不累我不累我不累!”高長恭開始使小性子了。
“……那你用這個,你能享受勞動的光榮。”
因為在地底,也不怕火光泄露行蹤,丑門海說著抽出一個小的腳踏發電機,“哐啷”扔在中間位置,還連著一個取暖照明裝置。
“誰蹬?”大家傻眼了。你這空間里面都是些什么啊啊……
“是你喊著要光的,自己蹬。”孫大壯看著高長恭,落井下石。
“蹬就蹬!”高長恭白了眾人一眼,果真踩上去了。
如果一個千年武將用他的修為蹬踏板會怎樣呢?
結果就是……
“只差一點就能飛起來了。”她不敢置信地揉揉眼。
“厲害啊!”孫大壯握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高長恭得意,開始發力:“蹬!等蹬!等蹬!”
“……他竟然是因特爾處理器的。”蕭晨無形象捶地。
“好快!”丑門海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然后歡呼:“雙核高長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