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青山生存訓(xùn)練營(上)
高長恭哼哧哼哧踏了一個多小時,為了他那小心眼的自尊,腿都蹬軟了,估摸著夠后半夜的消耗了,半死不活地從腳踏機上下來,拿起一條毛巾被擦汗。
丑門海抽出一個大紙箱,遞給他一瓶瓶裝水。
“青山師傅?……這又是什么紀念品?”他看了眼牌子,喉嚨里像是有把火在燒,皺皺眉頭還是打開喝了。
味道倒是不錯,比在包廂里那些人拿給自己的“不靈”(....bling)、“騷了”(.....sole)還有“費力摳”(.....filico...),這名字顯然比較容易接受。
“這水味道還行。”他又擰開一瓶:“雖然瓶裝水不新鮮。”
“新鮮著呢,一個神仙朋友幫我在天泉灌裝的。”丑門海反駁:“他說這是最近才灌的。”
“他們的時間觀念……和我們似乎不太一樣。”孫大壯弱弱地插話,他在考慮自己該管這些水叫“叔”還是叫“大爺”。
丑門海殷勤地分發(fā)著自己公司的產(chǎn)品,心中為已經(jīng)走向多元化發(fā)展戰(zhàn)略的公司自豪著。
她說:“我倒是覺得現(xiàn)代人不喜歡新鮮東西,有種水牌子叫‘12月’,保質(zhì)期是‘史前一萬年’……”
“……你是不是看反了?”蕭晨無語。
“瓶子是圓的,怎么會有正反呢?”丑門海從袖子里掏啊掏,拎出一瓶來:“你看,這么大的字,看不錯的。”
“……誰會把保質(zhì)期用最大號的字寫在上面?”蕭晨指著商標問。
“碑……算不算?”丑門海想了想,反問。
“好吧。”蕭晨無語地擰開喝了。
“越看越像健身房……好像剛做完器械鍛煉,喝瓶裝水解渴,再拿浴巾擦汗……”孫大壯嘀咕,也擰開一瓶高齡純凈水喝了起來。
喝完水就是開飯了。用丑門海的話來說,就是“不吃點東西睡覺對胃不好。”
看清她拿出的食物之后,高長恭決定虧待自己的胃。至少在口味上,他是正常的。
丑門海的空間不能保鮮,大家只能在如此天然的環(huán)境里喝最不天然的瓶裝水,吃各種甜味的罐頭,比如糖水黃桃罐頭、糖水菠蘿罐頭、糖水荔枝罐頭……
當然也有不甜的,比如糖水山楂罐頭……
因為這個太酸了,酸味遠遠遮住了甜味……
由于在這么明亮的燈光下吃著讓人倒牙的罐頭……不,由于在這么危機的環(huán)境中精神高度警惕,幾個人根本沒有心思入睡,只得圍坐在一起商量后續(xù)的事情。
丑門海倚在瞳雪懷里,發(fā)揚了不怕困難的精神,頑強地帶病堅持工作。她把連糖水都喝干凈的第三個罐頭殼放下后,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從袖中抽出一張地形圖,用一支扣著筆帽的馬克筆在上面比劃。
“這就是馬楠島。”她說。
幾個人都湊過來看地圖。
“雖然我早已對一切熟記于心,但是,為了方便你們,我還是拿出了地圖。”
“我甚至知道,”她手里的筆一劃:“這里有菠蘿。”
“西北方向是甘蔗林。”說著又劃過另一片。
“而這里,”手腕方向又一轉(zhuǎn):“有一片芒果作物林。”
“天門在島的南端,北部有幾百公頃的樹林,咱們剛才往西北方向行進了一段路,現(xiàn)在大概在這個位置。”說著,丑門海拔下筆帽,準備標示。
瞳雪在她畫上圈之前把地圖搶過來,倒轉(zhuǎn)了個方向。
“在這。”他握住丑門海握筆的手,在一個完全相反的位置畫了個小圈。
“這個島是菱形的。”丑門海僵硬地笑笑。
“我知道,但是字都反了。”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安慰一下沮喪的病號丑門海,把鼻尖在她臉上蹭蹭:“不過你剛才指的那些作物地點都沒錯,你還是很厲害的。”
“……鳳千久如果真的了解她,就該派人去這幾處守著。”高長恭低聲和孫大壯咬耳朵。
“所以才說世事難料啊……”孫大壯小聲回答。
蕭晨不語,他認為,如果在那種區(qū)域蹲點,到時候一定也能逮住這兩位。
……
洞外月明星稀,氣溫也降至了最低點。
幾人身上的外套都被樹叢掛壞了,干脆脫掉有礙觀瞻的外套,又多披了幾條毛巾被,挨挨靠靠地倚在一起。孫大壯幾次偷偷瞄蕭晨的下巴,想笑又強忍著,在心里偷樂。
丑門海倚在瞳雪懷里,左邊是高長恭,右邊是孫大壯,她眼睛都笑彎了:“和三個不同類型的好看男人擠在一個山洞里真幸福,過幾天還能變成四個。”
瞳雪從背后抬起她的下巴:“其中的一個屬于坐在你對面的男人,另一個屬于天下所有美人,我就勉為其難屬于你吧。”
蕭晨:……
為什么自己總是慘烈出場呢?
孫大壯幾次偷偷瞄蕭晨的下巴,想笑又強忍著,在心里偷樂。
蕭晨白了他一眼,余光看到了自己的下巴。于是他把臉也蓋上了。
“蕭晨傷得很重啊。”丑門海嘆氣。
……你傷我傷得最重,謝謝。蕭晨腹誹。
“蕭晨,”高長恭也看了他一眼,當然看不見臉就是了,收起玩鬧的心情,認真地詢問:“馬楠島現(xiàn)在的狀況你也了解,有時候事情并非只靠智取的。你真的要留在這里?”
“是的,就算你們覺得我是累贅,我也要讓自己漸漸向你們靠攏。”蕭晨堅定地說,吹得臉上亞麻色的毛巾被一飄一飄的,活像詐尸。
“讓他留下吧。”孫大壯說:“我用靈識查探,機場已經(jīng)封鎖了。”
“確切地說,現(xiàn)在整個島嶼都被封鎖了,包括海岸線。”
“別說坐飛機,就算想游回去都不太可能。”
“既然他們都沒反對,”高長恭指了指瞳雪和丑門海:“我也就不說什么了,你多加小心,實在不行我們會掩護你突破海岸防線,幫助你順利游回去。”
……誰會游回去啊。
“蕭晨留下。”瞳雪發(fā)話了。他需要一個人替他管理呆毛的兩人,好讓他騰出時間來照顧丑門海。
以后讓他來青山公司也不錯,這樣我們的員工就增加百分之五十了,他想。
“鳳千久的魂魄剛剛補全,也許要閉關(guān)一陣。我們下一步做什么?”
高長恭用力扯著自己亂七八糟的披肩發(fā),希望揠苗助長的方式能讓它長快一點。不過真那么做的話,斑禿的可能性更高。
“我的建議是,”丑門海又看了看地圖,抿嘴思索了一會兒,敲定了下一步:“隱藏起來,與鳳千久派出的搜索部隊周旋,等他親自出關(guān)。”
“野外生存!聽起來很刺激!”高長恭歡呼。
“不僅很刺激,還很刺痛。”蕭晨隔著毛巾被,肉疼地揉臉。
“用這個。”瞳雪彈給他一盒藥膏。
蕭晨接過,道了聲謝。手中的盒子非常精致,好像某種紅珊瑚,上面還盤著一條小小的金龍。他旋開圓形的盒蓋,一股薄荷的香味撲面而來,十分清爽。
來不及想這味道為何有些似曾相識,手指已經(jīng)下意識蘸了一點涂在臉上,傷口似乎不痛了。
那個……好像是每條龍都有的出生紀念品啊……丑門海尷尬地看著那盒藥膏,拼命回憶這是自己什么時候弄到的。反正隔著被子蕭晨也看不到。
上次是龍涎,這次是龍的胎衣和胎液……看來蕭晨離著人類越來越遠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大家對我的計劃有什么看法嗎?”
“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這可比之前背那些亂七八糟的臺詞要有趣多了。”孫大壯也想象著野戰(zhàn)軍或者敢死隊一般的生活,露出期待的神色。
“蕭晨,你有什么問題嗎?”她轉(zhuǎn)向蕭晨。
“關(guān)于我們之前做的——”蕭晨臉上的毛巾被飄了飄。
“如果你不想回答沒關(guān)系,我只是想說出自己的猜測。你大費周章進入天門,把鳳千久奪舍百陌軀體的魂魄逼出,是不是一開始針對的就是他?”
“是不是只有鳳千久魂魄完整,才能進行下一步計劃?”
“他是不是也像宋東祁一樣,雖然有力量卻被困在馬楠島?”
“所以他才分離出一部分魂魄,控制馬楠島的地下產(chǎn)業(yè),以便自己尋找反制血獸的辦法?”
“現(xiàn)在我們隱蔽起來,是為了讓他以為我們已經(jīng)離開,把血獸放出來找我們,然后釜底抽薪?”
“那百陌與鳳千久要去鈴鐺又有何用?這只怕是個關(guān)鍵。”
蕭晨不問則已,一問起來接二連三,“十萬個為什么”等少兒啟蒙教材都望塵莫及。
他不需要答案。因為越問下去,心里越開闊。
蕭晨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想法已經(jīng)能夠穿起所見的點點滴滴,盡管還不完整,已令他感到豁然開朗。
雖然還不準確,不過大半都對了。被龍的胎液糊在臉上還能這么敏銳……嘖嘖。丑門海暗暗點頭。
大家靜了。
總感覺有數(shù)道灼熱的目光盯著自己,蕭晨一把扯掉臉上的布。
孫大壯低頭系鞋帶,一邊系一邊夸贊:“蕭晨你真厲害!”
高長恭低頭玩著自己的新發(fā)型點頭附和:“這么一想就清楚多了。”
瞳雪看著天花板緩緩說道:“有兩件事我可以給你解答。鳳千久二十年前把一部分魂魄分到百陌身上,一時為了控制局勢,二是給血獸多開辟一個入口。”
“還有涿鹿鈴的事,他們大概想三震復(fù)活萬鬼,作為自己的助力;可惜集不齊九萬年壽元,這次以鈴鐺為餌,是要招募一批自己的倀鬼,利用他們的權(quán)勢尋找大量祭品。
“搖鈴鐺只能奉獻九年,九百年,或是九萬年壽元,所以他們起碼要找萬人。”
“不過現(xiàn)在他不需要了,他急于抓到丑門海,問她如何能夠把真元轉(zhuǎn)化成壽命。”
“蕭晨,我不想透露太多,并不是信任大家,我擔心你們會產(chǎn)生不必要的恐懼畏縮。” 丑門海亦背對著蕭晨,平靜地補充:“鳳千久比我們原來想象的要厲害。通過接觸,我能感覺到他絕不是被血獸反制,至少是共生……”
“血獸的身份不是我們追溯的終點。鏟除血獸也不是我們的目標。”
“我要的不是打敗誰,而是真相。天門的、宋家的、血池地獄的。”
“我支持你去尋找真相,我們跟著你尋找八卦!”孫大壯閉著眼攥緊拳頭,某種熱情熊熊燃燒。
……可為什么自己總感覺背脊涼颼颼的呢?蕭晨納悶。
注,金龍的胎液可以幫助脆弱的幼龍塑造身體。在與空氣接觸一段時間后會呈現(xiàn)墨綠色,并發(fā)出幽光,一刻鐘左右消失,這也是某些煉丹的仙人識別金龍?zhí)ヒ旱淖詈唵畏椒āH欢@種東西極為珍貴,又帶有特殊的象征,一般的龍族不會輕易出讓。
另,據(jù)丑門海本人回憶,她的這一盒是用兩箱已經(jīng)停產(chǎn)的稀有仙藥九鹿奶粉換來的。因為某些龍族的腎臟過于柔軟,成了它們的軟肋,只有通過這種食品才能強化腎臟的堅硬度,甚至達到硌手的效果,增加龍族的戰(zhàn)斗力。
至于交換是否公平合法,公正公開,就不是這里能夠討論的了。
……
一刻鐘以過,蕭晨臉上的淤血和腫脹已經(jīng)消退了,孫大壯和高長恭持續(xù)高漲的熱情卻還在上升。
“別高興太早,野外生存不是兒戲,也不是在植物園里春游。”見孫高二人臉上都露出“春游吧春游吧讓我們一起春游吧”的幸福表情,丑門海潑下一盆冷水。
“在野外,我們必須謹慎小心地春游,遇到不能吃的花草不要往嘴里塞,采到色彩斑斕的蘑菇只能給我和瞳雪吃,看到危險的動物要記得跑,被蟲子咬了要記得咬回去。”她頓了頓又說。
“是!”孫大壯和高長恭舉雙手附和。
“下面我來發(fā)隊服。”她從袖子里一拽,拖出好幾件森林迷彩。
“萬歲!”兩人撲上去看型號。
瞳雪撫額,就知道好不到哪去。
“至于蕭晨之前提到的,讓大自然待見咱們,我估計很難。” 她已說完最重要的事,又想起剛才的話題,兩手一攤,做了個無奈的動作。
“很難?”蕭晨不理解。
“大壯死后會變成旱魃,所行之處千里大旱。”
“高長恭是由尸返靈,也是逆天的產(chǎn)物。”
“我吃羊肉串吃得太多,早就罪不可恕。”
幾人面面相覷。這些又能說明什么問題呢?
“而且,”她補充道:“我們既然是要狗血到底,就不會有親媽,只會有后媽。”
高長恭和孫大壯點頭,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