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瞳雪的偽奮斗史（下）
    既然時間還早, 幾個人搜羅了附近所有種類的早點, 湊在石桌上吃了個熱火朝天，一邊吃一邊討論著最近的形勢。
    待他們彼此交換完意見，又開始籌劃怎么在外人面前塑造“青山公司非常強大, 青山公司歷史悠久，青山公司舉世矚目”等等光輝的面子工程。
    除了用財富堆積, 各種無恥的招數(shù)也都用上了，連高長恭孫大壯等都被劃入青山公司的臨時人員充數(shù)。
    章桓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 每個字他都聽得懂, 放在一起卻讓他感到茫然。看著天色比方才明亮了些，只覺得差不多吃飽了該去上班。
    章桓摸了摸上衣口袋發(fā)現(xiàn)沒帶表，便隨口問了句：“現(xiàn)在幾點了？”
    話音剛落, 桌上表現(xiàn)最慵懶的兩人動了！
    高長恭迅速伸出手臂擼起袖子, 丑門海也毫不遜色地從懷里掏出懷表，兩者殺氣騰騰, 進入一級備戰(zhàn)狀態(tài), 清晨本該清新的冷空氣也瞬間變得粘稠壓抑起來。
    出發(fā)之前高長恭特意從自己的手表大軍里挑了三塊最好的戴在手腕上，上面顯示的分別是北京時間、華盛頓時間和倫敦時間，為的就是一再打擊丑門海的快樂。
    不管是從發(fā)行量還是價位上來說，這是他最得意的三塊表，也是他最愛惜的。這也是為什么剛才丑門海伸手去捏, 都沒舍得讓她碰的原因。就連他自己，每次代表前都要焚香沐浴更衣齋戒……為的就是：代三個表！（對，你沒看錯）
    養(yǎng)兵千日, 用兵一時。而現(xiàn)在，露臉的機會來了！
    可惜，丑門海真的是那么好對付的嗎？
    兩者交鋒瞬間，高下立現(xiàn)！
    高長恭把腦袋重重磕在桌子上，沮喪道：輸了……
    丑門海得意地把懷表遞到章桓面前，好像搶到先機給老大遞煙的黑社會小弟。
    此時的她處在極度執(zhí)著的魔怔狀態(tài)，在毫無察覺的狀態(tài)下，兩只眼睛只剩下黑色瞳仁，點點星辰的光芒蕩漾其中，幽幽映出了面前人的生死循環(huán)。
    章桓看得眼皮直跳：為什么那個漂亮小伙子好像偷表的？為什么這姑娘的眼睛如此可怕？
    他想了想，最后低頭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丑門海捏著自己付出巨大代價換來的懷表嗚嗚地哭。
    “呃，我習慣看手機……謝謝了。”章桓硬著頭皮說道。為什么其他人都一臉習慣的神色呢？喂！說點什么也好啊！
    7點半，到派出所收拾一下正好上班。
    既然看時間不早了，以工作為重的小警察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立刻拋到腦后，他拿著空碗站起來，從制服外套口袋里掏零錢，卻只找到一張一百塊的。
    后天發(fā)工資。小片警基本是過著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月光日子。
    “你上班去吧，一會兒我結(jié)！昨晚的餛飩不還是你請我的嗎？”弗里厄擺擺手，章桓也不和他客氣，點點頭走了。
    “整錢只要破開，就花得特別快。”一個新的聲音摻了進來。
    大壯的餅沒拿住，掉了。
    丑門海緊張地看看四周，發(fā)現(xiàn)沒人看向這邊，章桓也沒有聽見，躡手躡腳端起一碗豆腐腦，“嘩啦”倒在自己腿上。
    衣服沒有臟也沒有濕。只不過上面剛剛冒出的獸形花紋，換成了四仰八叉晾肚皮的動作。
    目送章桓遠去，弗里厄忽然壓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說道：“丑門海，我已經(jīng)了解東方玄幻系統(tǒng)了。”
    “了解？”蕭晨挑了挑眉，覺得這詞用的太夸張：“是看八點檔的電視劇了解的，還是看東洋漫畫了解的？”
    “小看人了！”弗里厄猛然一拍石桌，然后心疼比把手掌籠在袖子里。
    他憤憤道：“我最近可是努力研讀了中國的神怪小說。只花了三天，我就看完了半本《封神演義》，還學會唱那個電視劇的主題曲。”
    “哦？”說到唱歌，丑門海立馬來了興趣，臉上寫滿期待：“你能唱來聽聽嗎？”
    于是親王清清嗓子，賣弄地唱了起來：“大海里有很多浪花，很多很多……每一個浪花都是一個傳說，傳說傳說……那么，請算出一共多少個傳說，啦啦啦……”
    幾個人都用一種很不想開口說話的眼神看著唱歌的親王，只有丑門海用完全不同的旋律跟著他一起唱。
    ……好吧，暫且不論調(diào)子如何，起碼丑門海的歌詞唱對了。
    親王自娛自樂地唱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略有些冷場，于是換了個話題：“唉，我搞不明白，為什么姜子牙要用那種根本釣不上魚的魚鉤垂釣？”那些縱橫捭闔的政治，對廢柴親王來說是一輩子也沾不上邊的。
    “你說這個？”丑門海放下勺子，從袖子里掏啊掏，竟然掏出一個弗里厄所說的直鉤。
    “真的有這種東西啊！”見到傳說中的東西，弗里厄兩眼放光，拿到自己手里研究起來：“你怎么想起來收藏這個的？”
    丑門海忽然嘆了口氣。
    “這不是收藏，這是我的朋友。”
    “朋友？”弗里厄感到不解：“你和個魚鉤稱兄道弟？”
    丑門海把魚鉤從弗里厄手里小心拿了回去，然后回了一句話。
    她說：“在我所有的朋友里面，只有這個魚鉤是直的。”
    ……
    親王默然了幾秒鐘，忽然端起手里的豆腐腦，回頭跟正在忙活買賣的老李說：“老板，我的豆腐腦怎么忽然涼了？再給我盛碗熱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好吧，我們把時間撥回來。
    在飛機的會客室里，翟云剛剛把抿了一口的飲料放下，幾人間的氣氛仍然有微妙的僵硬感。瞳雪閉目養(yǎng)了一會兒神，現(xiàn)在正漫不經(jīng)心翻看著幾頁文件，他的妹妹瞳海仍然窩在沙發(fā)上看一本叫《僵尸圖譜》的書，傅秋肅使用著衛(wèi)星電話和電腦，高長恭懶洋洋站在一旁。
    翟云鼓起勇氣，終于嘗試著打破有些壓抑的沉默，她轉(zhuǎn)向看起來最好說話的瞳海：“你看的這本書好像很有意思啊，哪里有賣的？”
    那瞳海估計也正悶著，聽到翟云說話，回了她一個笑容，說道：“一個湘西的朋友給我的。”
    “你衣服上繡的動物是什么？挺好看的。”翟云高興自己起了話頭，又問。
    反正女孩子之間的話題，也多是衣服消遣之類，拿著個聊天沒錯吧？
    瞳海估計也不知道，她回答：“啊，謝謝你。這個圖案是個大花。”
    在一旁忙碌的傅秋肅終于說話，解釋道：“這個叫做諦聽，傳說可以查九天十地的善惡。”
    翟云嗯了一聲。那只獸的眼睛好像總在看著自己，覺得不太舒服。
    飛機航行了近一個小時，艙內(nèi)的溫度涼了下來。
    傅秋肅拿過幾條毯子，先遞給瞳雪和翟云，又把手里的一條替丑門海仔細披上，有意無意地遮住那個圖案。
    翟云受冷落，不禁噘起嘴來，嗔道：“秋肅怎么不給我披毯子。”
    傅秋肅笑笑：“你怎么跟小妹妹一般見識。”便不再接話。
    旁邊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男人聞言嘴角抖了一下。
    丑門海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的毛毯。這一張?zhí)鹤邮翘刂频模瑑?nèi)里是一床高壓縮的棉被，套了個茸毛的罩子，顏色規(guī)格看起來和別人身上的無二。
    又過了一會兒，穿著隨行人員裝扮的蕭晨敲門進來，恭敬地說：“房間都準備好了。”
    瞳雪放下材料，對翟云露出一個疏離有禮的微笑：“翟小姐不嫌棄的話去休息一下吧，我要和秋肅開個小會。”
    “好。”翟云站起身。既然主人都這么說了，做客人的只能起身告辭。這時，瞳海卻說：“姐姐來我房間，陪我說話吧。”
    瞳雪也看著她說：“那就麻煩翟小姐照看我妹妹吧。”
    “……好。”翟云在對方的氣勢下，似乎沒有拒絕的余地，只得點頭應(yīng)允。
    “別調(diào)皮，別怠慢了客人。”得到肯定答復(fù)的瞳雪彎下腰，替站起來的妹妹整理下擺，柔聲叮囑，溫和的眉眼和剛才的冷淡表情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翟云看得一陣恍惚，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坐在瞳海的房間里了。
    “你哥哥對你真好。”翟云看著面前平凡的女孩，羨慕地說。
    “其實哥哥曾經(jīng)很苦的。”丑門海嘆了口氣：“你想聽哥哥的故事嗎？”
    “這……”翟云表面上猶豫，目光已經(jīng)泄露了她的好奇：“我一個外人，你講給我聽合適嗎？”
    “也許很快就不是外人了。”丑門海牽動肌肉，努力效仿孫大壯的嚴肅模樣。
    見女孩用俏皮的表情說出曖昧的話，翟云感覺臉頰熱熱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愿意聽。
    丑門海想了想，開始講瞳雪的奮斗史。
    ……
    經(jīng)過丑門海的加工和整理，翟云所聽到的是一部揉雜了知音體、少女讀物、東洋漫畫、八點檔各種奮斗劇以及精英故事再加上完美男主角設(shè)定的“瞳雪真實經(jīng)歷”。根據(jù)內(nèi)容的先后順序，我們把這段故事分為四部。
    第一部：少年瞳雪初露鋒芒，對科研精益求精為哪般？
    瞳雪，從小就是神童，智商高達286，一歲就能出口成章，兩歲就申請了自己的專利，三歲時用電腦入侵過八角肉桂大樓，四歲時空手道達到黑帶，五歲時學會使用各種樂器，六歲時獨自一人解決了某個海灣處兩國糾紛，獲得暖貝爾□□（是的，你沒看錯，小白沒寫錯字），七歲時的氣勢已經(jīng)讓人不由得想要臣服于他，八歲學會十五種外語，九歲時進入耶魯大學，并且獲得全額獎學金。十一歲就從哈佛大學以歷史上最優(yōu)異成績畢業(yè)了（是的，你還是沒看錯，小白不可能換了一行就忘記自己說的是什么了）。
    少年時的瞳雪不僅智力超群，胸懷寬廣志向遠大，而且喜歡一個人抱著小動物溫柔地笑，愛吃菜不愛吃肉，撿到錢會交給警察，遇到壞人會用于作斗爭，懲惡揚善，是個很善良正直的人，有天使般天真純美的心靈。最大的愿望就是研制出幫助老奶奶過馬路和給殘疾人主動讓座的高科技產(chǎn)品。
    第二部：冷漠少年創(chuàng)造奇跡，一鳴驚人背后是為妹妹撐起一片天。
    瞳海，作為瞳雪的妹妹，從小就患有各種不治之癥。
    其中有，蒸羊羔蒸熊掌燒鹿尾燒花鴨蒸子鵝……錯了，其中有紅斑狼瘡先性天心臟病糖尿病腎衰竭內(nèi)臟出血腦缺氧，最重要的，還有白血病和骨癌……為了增加可信度，丑門海一邊回憶著，一邊輕輕揩自己嘴角泌出的血絲，還風輕云淡地對著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的翟云擺擺手說“不礙事，這只是每天都會出現(xiàn)的一點小狀況罷了。”
    瞳海是個懂事的孩子，疾病的痛苦趕不上自己為哥哥制造麻煩的愧疚，為了不拖累哥哥，反復(fù)自殺幾次，幸運的是都被瞳雪在關(guān)鍵時刻救下。最后瞳雪抱著她發(fā)誓：妹妹，無論多大的代價，我一定要治好你！
    因此，瞳雪為了給妹妹籌集醫(yī)療費，在15歲博士雙學位畢業(yè)之后毅然決然放棄了自己心愛的學術(shù)研究，開始下海經(jīng)商，從最苦的最累的路邊攤生意開始做，每日披星戴月地奔忙，最大的幸福就是在深夜隔著無菌設(shè)施看一眼妹妹睡著的樣子。
    第三部：商海沉浮苦辣酸甜無人懂，傳奇青年一片丹心感蒼天
    在瞳雪的努力經(jīng)營下，不但生意越做越大，連已經(jīng)被醫(yī)生宣告死刑的妹妹的病也有了起色。
    在一次高燒之后，瞳海奇跡般的康復(fù)了，狼瘡消失心臟正常尿糖下降腎臟恢復(fù)內(nèi)臟結(jié)實大腦里充滿氧氣，骨髓恢復(fù)造血連癌細胞也都燒死了。
    第四部：看透世間成敗路，獨身多年的商場巨子啊，誰來溫暖你冷漠又渴望愛的心？
    ……
    總之，在丑門海的細膩演繹之下，瞳雪的人生被形象地勾勒出來。
    比如“瞳雪望進冰雪之中，想到妹妹隨時都在融化的生命力，露出脆弱迷茫的無助神色，只是幾秒鐘，他便恢復(fù)了平日的冰冷，發(fā)動了車子，向公司趕去。他沒有時間感傷，因為他在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之中——他要與死神爭分奪秒。”
    還有“聽到這里，瞳雪冷酷的面容也有所松動，他以極大的毅力下了決心，毅然給妹妹披上外套，打開所有的細菌隔離裝置，露出外面溫暖的陽光，把一朵毛絨絨的金色小雛菊交在妹妹手心里。‘看’他說，‘春天來了，你的病情也……不，我沒有隱瞞什么，你馬上就會好起來的’。妹妹哪里知道，他的心如刀割，既想在她最后的時光靜靜陪伴她、給她快樂，又不敢面對心中的苦楚。”
    “……”
    她對面的翟云哭得像個淚人一樣，防水妝都花了。
    丑門海的故事同時引出了她的母性和少女心。
    “任何人都不希望在哥哥的心中自己排在我之后吧。”丑門海露出一個秋肅牌苦笑。
    翟云柔聲勸慰道：“別想太多，你哥哥會有她自己的幸福。”
    事實上她心里已經(jīng)百折千回，自己竟然知道了這冷漠男人不為人知的一面，這是不是……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