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壞人要遭到圍觀
    “蕭先生？”丑門海先看了看來人的顏色，估計是被允許同行了；又側(cè)頭確認瞳雪已經(jīng)利索地站在身邊了，兩件心事都解決了，她暗暗松了口氣。
    “是我。丑門先生你好。”對方給她簡單的問候，繼而轉(zhuǎn)向瞳雪致意：“瞳先生來美國四天了，時差和氣候還適應(yīng)嗎？”
    “還好，氣候沒什么區(qū)別，只是這幾日起得有些遲了。”瞳雪微微點頭算是回應(yīng)，一絲不茍的著裝和雖然散落卻像是精心打理過的白發(fā)掩藏了他到底幾點起床的事實。不動聲色，唇邊掛著一如既往的生疏笑容，整個人從上到下散發(fā)著冷漠的上位氣質(zhì)。只要見過他的人都無法否認，這就是青山公司的傳奇，這就是丑門海身后不倒的靠山。而且……這真的是人類能擁有的樣貌嗎？女子的五官沒有這種鋒利的氣勢和壓迫感，男子也沒有如此攝人心魄的美感。當然，同時見過丑門海的人，全都一口咬定，他們就算都不是人，也必然不是一個種族的。
    即便是刻意的，蕭晨的舉動也很合理：兩個人站在一起，不管是地位還是樣貌，都讓人更愿意對瞳雪示好。
    就連蕭晨身后訓(xùn)練有素的保鏢，也都忍不住多打量他幾眼——然后，又是幾眼。
    丑門海嘛，就是那種搓圓捏扁捆起來扔河里打一頓……就算用□□指著都沒脾氣的。
    人生□□不如意，以貌取人是不道德的。比如丑門海閃閃發(fā)光的高尚情操和犧牲精神（當然也沒有什么用），再比如這位遍使人間盡白頭的家伙其實正木著臉，做著激烈的思想運動。他在心里心虛地盤算著：那些瓜皮收好了吧？杯子剛才是直接吃掉了吧？丑門海吃得慢，她沒剩下什么吧？地上有沒有滴落的果汁？這些人不會翻垃圾箱吧？確實不會吧？就算是監(jiān)視我們也不負責(zé)翻垃圾箱的吧？啊啊啊？
    ——要是那樣，都滅口了啊啊啊！
    事實證明，壓迫感不能壓碎西瓜，也不能銷毀證據(jù)。
    “我今天來是想通知您們，關(guān)于上次您們說的，要讓我同行的提議。對此我已經(jīng)請示過宋先生了，他同意了您們上次提出的安排。丑門先生，瞳先生，雖然有些倉促——我們今天下午出發(fā)可以嗎？”蕭晨得知宋家有救，即便是一線生機，也足夠他暫時振作。四天過去，他已經(jīng)從那天形容枯槁的絕望里出來，恢復(fù)了溫和有禮的形象，穿著紫羅蘭色交織著金色暗紋的馬球衫，淺米色的長褲，一副輕裝出門的模樣，在十幾個保鏢的陪同下顯出了些富家小開的意味。
    “還是叫我丑門海吧，我并沒有什么建樹，叫先生我還擔不起。”丑門海也不嫌麻煩，禮貌地向后面所有人都點點頭表示問候，一圈下來才說：“東西差不多備齊了。我們馬上收拾妥當。你們在此稍候，客廳有茶水和水果，不用拘束，要是累了都坐下歇歇也好。”
    蕭晨看丑門海轉(zhuǎn)身就要會屋子收拾，溫聲勸道：“丑門先生……丑門海你不用著急，我們是下午五點從這里出發(fā)，乘坐我們自己的飛機，時間很充裕。我選這個點鐘……你知道的，若晚上七點左右起飛的話，睡一覺正好白天抵達。在睡眠時間飛行不會太疲勞。”
    “蕭晨先生真會安排，我去打點一下就來。”丑門海認真聽完了蕭晨的解釋，稱贊道。沒等蕭晨攔，再次高高興興地轉(zhuǎn)身……
    “我現(xiàn)在來只是通知。下午我會來接你們二位的。”蕭晨以為丑門海沒有聽清楚，又耐心強調(diào)了一遍。
    “不，我們臨行需要見一下宋先生，希望你能幫我們通傳一聲。宋先生同意的話，就把東西寄放在車上，帶著我們?nèi)ヒ娨娝笾苯尤C場；不同意也無妨，我們下午再出發(fā)。”
    蕭晨聞言有點猶豫，倒不是說不能問問，只是萬一見了面，被那個人察覺出什么。失了先機不要緊，激怒了那人的話宋家可就毀在眼下了。
    瞳雪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語，這時忽然開口道：“宋先生的電話馬上就打過來了，請順便通傳一聲吧。”
    話音剛落，不待蕭晨反應(yīng)，一旁的保鏢果然遞過手機：“蕭先生，老板電話。”
    看似恭敬的表情，不容拒絕的口氣。
    蕭晨接起來，先是寒暄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忽然神色古怪地看了兩人一眼，說了句我們一會兒就到，又應(yīng)了幾聲別的吩咐，把電話放回保鏢手里。
    瞳雪看在眼里，心道看似氣派做足，其實蕭晨已經(jīng)沒有任何自由了，如今就算不為宋家，他也難以脫身。
    蕭晨又怎不知自己這為虎作倀的模樣看起來多可悲，暗嘆一聲罷了，現(xiàn)在只能信這兩個人了。“老板主動要見你們。”
    “正合我意，這樣蕭先生就不必擔心我們這些三教九流會不會唐突到宋先生了。你的想法我能理解，現(xiàn)在的生意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實力，對神神道道吃鬼神飯的人未必有好感。”丑門海理解地對蕭晨致歉，稱自己原來想得不周全，替他解了圍，把除了留守的十好幾位都讓進門客廳休息等候，取出一種非常漂亮的紙杯倒上水果香茶，自己上樓收拾東西去了。
    蕭晨微微一笑，眼神里有些許謝意。他捧著微熱的杯子，水果的清香沖淡了三伏天喝熱茶的不和感，溫暖的觸感一直延到自己心里去。除了東祁，自己再沒有這樣的朋友了。
    片刻之后，丑門海左右手各拎著幾個巨大的包，脖子上圍著一條厚厚的黑色水貂的圍脖，整整蓋住半個臉，一步一停地下樓，累得她直噓氣，圍巾上不管是黑色的絨毛還是銀色的針毛都被吹得一飄一飄，好象圍脖活了一樣。幾個保鏢看見，趕緊上前去幫忙，接過她的行李，也都被重量晃了一下。蕭晨見狀，也站起身來，指揮到：“你們幾個，先把行李搬上車吧；”
    “你別動了，他們搬完一趟在回來接一趟手就是了；”
    “瞳雪你收拾妥當了嗎？”
    “要是沉的話叫我們一聲；”
    “你只帶隨身的就好，剩下的我已經(jīng)調(diào)了公司的貨柜幫你運回去，會有人來取。”
    丑門海看幾個人搬行李很穩(wěn)當，放心跟在后面上了主車。
    蕭晨看著幾個人往車上搬行李，自己沒幫上什么忙，便順手把眾人留在桌上漂亮的紙杯收拾了，拉開廚房工作臺下面的抽拉式垃圾桶——
    要
    紙
    扔
    去
    ……
    然而他看到了整整一垃圾桶的西瓜皮，非常新鮮那種，還有一些鮮血淋淋的果汁……
    不知為什么，他有了一種看到禁忌場面的錯覺……如果被發(fā)現(xiàn)了，會被滅口的啊啊……
    ……
    大約一個小時之后，載著一行人的車隊駛到了宋東祁私人領(lǐng)地的邊界。
    丑門海上了車就被空調(diào)凍僵了，搶救一番后她強烈要求要求車里開暖氣。也許是太熱讓人犯困，也許是時差的關(guān)系，瞳雪一直在車上閉目養(yǎng)神，直到車漸漸駛?cè)肷搅郑牭剿蓸浔伙L(fēng)吹的沙沙做響，才抬眼看了一眼車窗外的景色，天邊云層低垂，似是要下雨；風(fēng)很大，山林里充斥著哭嚎的聲音。
    “昌榮公司的落腳點會不會對生意又些影響？”丑門海靜靜看了一會兒外面的群山，楊柳桑槐，四大鬼樹在山林里錯落有致，形成一種呼應(yīng)，仿佛故意而為。
    蕭晨以為丑門海覺得這里離市區(qū)太遠，交通不便。他解釋說，幾個月前，宋東祁忽然抱病，身體狀況時好時壞，自此很少外出，一直在住處辦公。他沒有和其他宋家人一起居住，這里非常僻靜，適合休養(yǎng)。
    又過了一刻鐘，道路一轉(zhuǎn)，一所三四層的精美建筑出現(xiàn)在不遠處，至此到了真正的大門。幾輛車在大門處稍作停留，識別了身份，一路開進去，停在了貴賓下車的位置。
    丑門海環(huán)顧四周，來不及細看，就被引進了門。美國沒有什么古老的建筑，這所別墅看起來也不不過有一百余年的歷史。然而精致的裝潢下氣氛昏暗壓抑，好像在一堆扭曲的廢鐵上面硬硬貼上一張美人皮。
    薄薄的表象后面，噩夢洶涌而出。每一寸空間都帶著濃烈的混淆感，讓丑門海不禁聯(lián)想到那種經(jīng)常有人提起的，在廢棄的醫(yī)院里迷路，特別是灰暗的長廊里奔跑卻找不到出口的夢。
    對了……醫(yī)院。為什么自己感覺這個別墅像一所打散了重建的舊醫(yī)院？然而一百年前的美國有這種結(jié)構(gòu)的醫(yī)院嗎？盡管地面上鋪著柔軟的猩紅色地毯，她感覺踩在下面的其實是水泥刷出的走道；盡管墻壁上鋪著用金絲鑲嵌絲綢的壁紙，她用手輕輕摸了摸，傳到心中的感覺卻是燒毀過多次的殘碎的墻壁、暗綠色油漆斑駁地涂在上面，混雜著干涸的血跡，畫出了一些符號與字。
    胃……腦……骨……心……肺……腸……肝……膽……
    有幾個字已經(jīng)被劃掉了，或者看起來更像是打了勾。
    再往后摸，又覺得太唐突，只能訕訕收回手。
    “這是什么……”丑門海在心里嘀咕著，瞳雪看了她一眼，現(xiàn)在還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沒有理會。
    燈光在兩人行走的前后幾十米明亮柔和，卻在看不見的角落地一明一暗地閃爍著，青白的顏色，還原一切真實的面貌……
    一位男性華裔管家走在前面引路，兩人跟在后面。三人均是沉默不語，只余輕微的腳步聲。經(jīng)過了一條長廊和兩層在老式別墅中很少見的，每半層一折彎的直樓梯，管家推開一扇門，展現(xiàn)在兩人面前的又是一個走廊。
    丑門海有一種預(yù)感，這棟小樓的事情不如看上去那么簡單。她暗暗留心路程，在心里畫了張地圖。
    走廊的盡頭，是宋東祁休息會客的房間。
    管家拉開紅褐色的門，側(cè)身讓出位置。“請進吧。”
    瞳雪仍然在心里考慮著一路上都在糾結(jié)的問題：那么多瓜皮扔在房子里會不會臭掉啊？
    有人會發(fā)現(xiàn)嗎？會嗎？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