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得沒錯,他是第一個被死神帶走的人,可這結果來得如此之快,讓人措手不及!恐懼迅速彌漫在大家心頭--如果不能抓到兇手,遲早還會有第二個死者。</br>
無法判斷誰是兇手。每個人都討厭郭小軍,誰都有殺人動機。羅浩然說更衣室連同附近樓梯,都是監控死角。而當晚巡邏的陶冶與楊兵說沒有發現特殊情況。我連兇手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雖然兇殺現場十分殘酷,但女人瘋狂起來絲毫不遜于男人。我只能裝模作樣地研究殺人現場,不著邊際地說些密室殺人的法則,引來其他人鄙視的目光。</br>
對不起,我毫無實際的推理能力,我的作品至今無人問津,恐怕也是這個原因。</br>
今天,還是一個重要的日子--清明節。</br>
我提議全體幸存者到地下四層哀悼。雖然根據規定嚴禁明火,不能像以往那樣燒紙錢,但至少可以灑酒祭奠。然而,大家聽到這個建議直搖頭,包括與我一同把郭小軍尸體搬下去的陶冶。</br>
"你們不僅是在給地下四層那些陌生的死者上墳,也是在給世界末日中毀滅的全人類,包括我們死去的家人們掃墓!"</br>
"能讓我們多活一天嗎?"不知是誰問了一句。</br>
我本想回答--"是!死去的亡靈,會保佑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只要我們對死者有足夠的尊敬與懷念!"但是,真的會有亡靈來保佑我們嗎?那些陌生的死者,他們難道不會在地獄里嫉恨生者,挖空心思要把我們也拖入永遠的黑暗與寒冷?不是有人說嗎,殺死郭小軍的兇手,并非我們這幾個幸存者,而是來自地下四層的僵尸!</br>
猶豫再三,我平靜地回答:"我不知道。"</br>
"嘁!"</br>
"除了洋子與正太,你們不是中國人嗎?沒有在清明給家人給祖先上過墳嗎?那么多人死去了,我們卻還活著,難道不感恩嗎?"</br>
"周旋!"吳寒雷教授面色冷峻而不屑地說,"在嚴酷的地下生存,首先要尊重科學,請你不要用迷信來干擾大家。"</br>
"這怎么是迷信?這是中國人千年來的信仰和風俗!即便沒有像穆斯林、基督徒那般虔誠,至少可以表達我們對于亡者的哀思,表示我們仍然保存著文明,而沒有墮落為野蠻的生番!"</br>
"生存就是最大的文明!"</br>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拋下了其他所有人,包括面露愁容的莫星兒,獨自往墳墓走去。</br>
清明節,我在超市里找到好幾瓶白酒,從二鍋頭到五糧液,帶到地下四層的尸體堆前。</br>
腐尸之氣已蓋過發電機的柴油味,我看著那些發白發綠的尸體,不幸被尸氣脹破的肚子,還有本來就殘缺不全的肢體,絲毫沒有害怕或惡心的感覺。只有作為一個活人的幸運,以及對死難同胞的悲傷。</br>
我盡量靠近尸體,或者說是殘骸,幾乎不足一尺之遙,才把酒瓶打開,將那些散發著濃郁的糧食與香料氣味的酒精,沿著尸體堆的邊緣均勻地灑下去,畫出陰陽兩界的界線。</br>
不知哪里吹來陰冷的風,也許是從更深的地獄之下。我孤獨地站在無數死尸與亡靈之前,作為生者感到無限慚愧,熱淚從臉頰滾落。如果,活在地底只為生存,那跟流竄的貓與狗有何區別?唯有信仰才能唯系我們的內心,保留最后一絲為人的希望。否則,遲早會陷入自相殘殺的局面。</br>
眼看要被腐尸的毒氣與惡臭熏倒,我匆匆離開墳墓。轉到地下四層的另一端,角落里亮起一線微弱的光。</br>
我小心翼翼地向那道亮光走去--地獄之下還有地獄!</br>
地下四層最不起眼的墻角開了一扇小門,需憑指紋密碼驗證,現在卻是打開狀態。門內有道往下的樓梯,燈光就從通道深處發出。好像只要穿過這條通道,就可以到達一千年前的另一個世界。</br>
我沿著臺階走了數米,突然,腳底變成平地,我進入了一個黑暗的空間,悶得讓人喘不過氣。</br>
打開最大號的手電,緩緩往四面照射,金黃色的光束里,跳出一片五彩繽紛的壁畫。</br>
心跳幾乎要停止,這畫面讓人驚嘆,卻無賞心悅目,讓我從骨頭中發出戰栗。</br>
手腕也劇烈顫抖,好不容易才抓牢手電,對準墻上的畫。那些人物--不,是地獄中的惡鬼,青面獠牙,白骨森森,還有穿著官袍的閻王與判官。手電向左側移動幾寸,照出一片沖天的火海,燒灼著寬袍大袖的文人、青絲長裙的貴婦,更有披盔貫甲的將軍、道貌岸然的僧侶、衣衫襤褸的乞丐、深目高鼻的胡人......一群丑惡的牛頭馬面抓住其中幾人壓在地上,用鋸子將他們活生生鋸成數段。</br>
這畫面迫使我的手電轉向別處。我又看到空中有一輛牛車墜落,底下竟是掛滿尸體的刀山。而在牛車的簾子后,有個容貌絕美的女子,露出羊脂般的肌膚,頭發在火焰中高高揚起,簡直是驚心動魄?。ㄎ赐甏m)</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