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br>
接下來,我在地底度過了七天七夜。</br>
我本以為外面的世界都毀滅了,不可能再有人發(fā)現(xiàn)我的秘密,也不存在未來夢集團破產(chǎn)這回事。我可以放心地活在地下,無論活一天還是一年!我的求生欲望如此強烈,不但要自己活下去,還要幫助其他人共渡難關。我認出了莫星兒,知道她想殺我,卻一直沒動手,我也不去招惹她。甚至,當我認出那個塌鼻子老頭就是當年對我栽贓陷害的下崗工人后,也放棄了殺他的念頭。</br>
葉蕭,你不是看過我那封遺書了嗎?你相信我寫的一切嗎?你又一次被我欺騙了嗎?不錯,關于我的身世以及妹妹,都是過去幾年我腦中不斷累加的妄想。我強迫自己相信,乃至于幾乎忘記真實的過去。我想象自己出身于紅色世家,爸爸曾經(jīng)位高權重,媽媽與三個哥哥死在大地震中--或許都是真的,可惜無法證實。我把若蘭替換成妹妹,一個對我冷漠的小市民的女兒,在我想象中變成與我青梅竹馬朝夕相處的親人,又最終在湖底成為一具枯骨。</br>
葉蕭,你忘了中學時代請周旋為你代筆寫過情書嗎?你忘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筆跡嗎?我可寫不出那么漂亮的文字!</br>
你明白了嗎?這回也是周旋代筆!在《地獄變》壁畫的注視下,由我口述人生--我的"妄想人生",由周旋記錄,亦不乏作家的潤色加工,這將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br>
當然,若是讓他知道我的秘密,恐怕當場就會把我殺了。</br>
第五夜,莫星兒摸進我的房間,重提舊事要殺了我。但她沒有膽量殺我。她流著眼淚離去時,我本有機會殺了她--但我會殺死若蘭嗎?只要她還長著這張臉。</br>
丘吉爾蹭著我的大腿,也許正是它混濁的淚眼救了我的命。</br>
就在我違反自己制訂的規(guī)則,在門外點起香煙時,我并不知道莫星兒正在被人強X。我早就從監(jiān)控里發(fā)現(xiàn)了強X犯的秘密,卻沒說出來--我的沉默造就了姑息養(yǎng)奸。</br>
最后一天,凌晨。</br>
我殺了兩個人。</br>
對不起,我只是替他們解除痛苦。比如,那個重傷的塌鼻子老頭,他的傷口里都長出蛆了,時刻被刺骨的疼痛折磨,與其這樣活著不如死了痛快。我想他到死都沒有想起我來,沒有為十七年前的栽贓陷害而懺悔。</br>
至于流浪漢,就算世界好端端地沒有毀滅,他也是忍饑挨餓活受罪,沒人會多看他一眼--我敢打賭,其他幸存者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我毫無愧疚之心,反而覺得自己是個拯救者。</br>
當我獨自在七樓游蕩時,被小光綁架了,我才知道他竟是若蘭的兒子。</br>
當小光下定決心要殺我時,卻犯了與莫星兒同樣的錯誤--不敢殺人。</br>
他沒有長著那張我無法忘卻的臉。留下他會是更大的危險,畢竟他不是女人,隨時可能重新拾起殺人的念頭。</br>
對不起,若蘭。</br>
我殺了小光。</br>
沒想到被周旋發(fā)現(xiàn),他開始了對我的追殺。當然,只要我躲藏在秘密通道里,他的一切努力就都是徒勞。</br>
我把周旋代我寫的"遺書"放在最深處的《地獄變》壁畫之后,靜靜等待死亡降臨。</br>
可是,你為什么要出現(xiàn)呢?葉蕭,你的出現(xiàn)就意味著沒有世界末日,只有未來夢大廈沉入了地底。政府還在全力營救,說不定已宣布未來夢集團破產(chǎn)。各家媒體深入調查,特別是針對一直神秘莫測的我。那些無孔不入的家伙,肯定會抓住我的許多把柄,發(fā)現(xiàn)我那悲慘的童年和少年經(jīng)歷,讓我被關進監(jiān)獄,接受公眾的羞辱,在網(wǎng)絡上被暴民們問候家人--那樣活著還不如死了!</br>
不如死了!不如死了?。〔蝗缢懒耍。?!</br>
就當世界末日來了!將當我們你們他們全都死了!就當什么都沒有剩下!就當落得個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凈!</br>
男人為什么活著?</br>
為了尊嚴。</br>
你不殺我,就讓我來殺我。</br>
永別了!</br>
葉蕭,周旋,若蘭......</br>
羅浩然還能活動的右手,抓著鋒利的碎玻璃片,割斷了自己的喉管。</br>
鮮血濺到很遠的地方,電影放映機房充斥著恐懼的吠聲,羅浩然睜大雙眼抽搐幾下。</br>
他死了。</br>
葉蕭遠遠看著他自殺,不曾沾到一滴血。</br>
拉布拉多犬丘吉爾是另一個目擊者。</br>
看著羅浩然死去,看著他漸漸混濁的眼睛,葉蕭罕見地戰(zhàn)栗起來。</br>
地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又是什么讓他這樣的人如此絕望,只求一死?在葉蕭的邏輯中,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自殺可能,唯獨羅浩然這種大奸大惡之徒不可能。</br>
于是,葉蕭決定把這樁自殺案偽裝成他殺。</br>
葉蕭將羅浩然的雙手埋進廢墟--這樣就沒有自殺的可能性了。而羅浩然手上的血,因他本已受傷,亦屬正常。</br>
在拉布拉多犬的狂吠聲中,葉蕭癡癡地坐在半坍塌的黑屋子里。</br>
耳邊響起十三歲那年,他與周旋結伴走過老街,聽到錄音機里放出的歌--</br>
"如果還有明天?你想怎樣裝扮你的臉?如果沒有明天,要怎么說再見?"</br>
真正絕望的,并不是困在地底的人們。(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