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顏洗完澡,拿了本書坐在床上翻著,思緒卻早就飄遠(yuǎn)。她隔一會兒就看一眼手機,遲遲沒等到葉睿寧的電話,正猶豫著要不要問問他為何還沒到家,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到家了。”
如大提琴般低沉且性感的聲音敲擊著她的耳膜,令她耳旁的肌膚酥麻顫栗。
“那就好。”
葉睿寧說:“這兩天的事情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事。”
有那么一會兒,雙方都沒有說話,聽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宋曉顏猶豫著說:“那你早點休息吧。”
“想聽你說話。”
“說什么?”
“隨便說什么。”
宋曉顏手指扯著睡衣一角,輕咬唇,想到前兩天看到的一個段子,便說:“明明可以靠顏值,偏偏卻要工作。我不知道明明是誰,反正我是偏偏。”
彼端的葉睿寧低低笑開,每一聲笑都輕撞著她的心,一下又一下。
宋曉顏紅了臉,“那么……晚安。”
“嗯。”
宋曉顏又等了一會兒,仍然沒有聽到對方掛斷的聲音。她又問:“你怎么不掛?”
“你先。”
“那我掛了,晚安。”宋曉顏說完,慢慢將電話從耳邊拿開,看著屏幕上計時的數(shù)字,心中一片溫暖。
昨晚因為報告外泄幾乎整夜沒睡,今天又因為心情激動到難以入眠,盡管她很累,真的很想放空自己好好休息,卻總是控制不住的想到葉睿寧。越想他,越精神,整個靈魂都洋溢著愉悅,最后把家里徹徹底底打掃了一遍,才上床睡覺。
早晨,被門鈴聲吵醒。她睡眼惺忪的去開門,從貓眼里看到了葉睿寧,昨晚勉強被壓下的心情又卷土重來,她沖進(jìn)洗手間洗了臉、梳了頭,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她這次沒有換衣服,雖然穿著睡衣但是至少看起來干凈整潔。
她微喘息著打開門,倚著門,眉眼含笑:“早。”
“早。”
葉睿寧回應(yīng),心情舒爽。
葉睿寧是特地給她送早餐的,小米粥、清口小菜,還有白嫩的小包子。
昨天基本上沒吃東西,這一刻宋曉顏餓的厲害,看著滿桌子食物幾乎流口水。
“這些天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不是啊,我都在公司吃的。”說到這里,她才想到了昨晚提出了辭職,從今天開始她就是無業(yè)游民了。
葉睿寧陪著她吃過早飯就離開了,沒多久她接到了周奕揚的電話,追問她為什么沒有上班。
她以為她昨晚當(dāng)著何致林的面提出辭職,何致林會告知周奕揚的。
而周奕揚也表示知道她辭職的事情,但他又說:“根據(jù)我司規(guī)定,辭職需提前一個月,以便給公司足夠的時間尋找新的接替者。”
宋曉顏竟然忘了這條規(guī)定,她想了想說:“那我請一個月病假。”
“拿來三甲醫(yī)院的診斷證明。”
“可以,今天就給你送。”
周奕揚無奈的嘆了口氣,“別鬧了,回來吧。”
“我知道你們是看在葉睿寧的面子上才讓我回去的,我若是個毫無背景的人,你還會打這個電話嗎?這份工作并不是非我不可。”
“你也是因為有葉先生在,才能這樣輕易放棄這份工作,你若是個毫無背景的人,你會輕言辭職?大街上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何其多?”
宋曉顏被懟的啞口無言,周奕揚說的沒錯,她何嘗不是因為有了葉睿寧,才有恃無恐的?即使丟掉了這份工作,她仍然有退路。那些所謂的獨立,全都變成了空話。
掛電話之前,他又囑咐一句:“別忘來上班。”
宋曉顏思來想去,覺得自己還是要辭職的。這樣的情況以后可能會經(jīng)常出現(xiàn),她不想做個被上市公司和客戶左右的分析師,失去作為分析師最重要的品質(zhì)。不過,她可以等到公司找到合適的接任者再離開,否則她一走,就剩下邱銘一個人,的確有點兒可憐。
宋曉顏快中午才出門,在公司大廈外,竟然意外遇見高婷,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徘徊在門口的高婷不經(jīng)意的回頭,同樣看到了宋曉顏。
高婷看到宋曉顏很欣喜,并且朝她走過去,欣喜之余又有些局促,小心試探:“忽然來找你,會不會打擾到你?”
唐靜好和唐見禮來上海,她一定是和唐見禮、唐靜好一起來的。想到這里,乍見到高婷的那點激動也消失無蹤了。
見宋曉顏一直不說話,高婷又說:“聽說你在這里上班,我也只是來碰碰運氣。”
宋曉顏涼涼的說:“你如果是來替唐靜好說話的,那就不必了。”
高婷臉色一變,忙解釋說:“不不,我就是想見見你,沒別的意思。”
宋曉顏沉吟了片刻說:“對面有家咖啡廳,我們過去談吧。”
高婷不住點頭:“好,好。”
正值中午,咖啡廳里人不少,宋曉顏特意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她點了一杯檸檬水,高婷也跟著點了一樣的。
她們雖然是母女,可是關(guān)系已然很生疏,像此刻這樣面對面坐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比陌生人還不如。
高婷先破冰,語氣透露著滿滿的關(guān)心:“這幾年你過的還好嗎?”
“挺好的。”
“不打算回北京了?”
“暫時沒有打算。”
“一個人在外面很辛苦吧?”
“習(xí)慣了。”
宋曉顏冷漠而干脆的回復(fù)讓高婷有些心傷,她沉默了片刻,帶著絲絲哀求問道:“方不方便留個聯(lián)系方式給我?”
看著這樣小心翼翼的高婷,宋曉顏打心底里覺得難過。她們明明可以做一對親密的母女,卻搞到如此境地。為什么別人的媽媽可以為女兒付出所有,而自己的媽媽卻一再的傷害自己?作為女人,她有權(quán)利追去她的幸福,自己從未阻攔過,只是想不通為何自己的忍讓卻換來了那樣的結(jié)果。唐靜好一再針對自己,和她也脫不了干系。
想到這些,宋曉顏就再也坐不下去。
“我們以后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說罷,宋曉顏便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走了,任憑高婷在背后悲切呼喚著她的名字。
宋曉顏待自己的情緒徹底平息才走進(jìn)公司,八卦的邱銘湊過來問她為何紅著眼,她只能說被風(fēng)沙瞇了眼。
她寫了一封辭職信,正式提交給周奕揚。
周奕揚只看了一眼,就將辭職信倒扣在桌上,并且說:“辭職信我收了,一個月之內(nèi)你可以在任何時候來拿走它。”
“謝謝周總厚愛。”
“昨天很抱歉,我不知道何總會帶你去見江總,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阻止的。”
何致林就是猜到周奕揚會阻止,才不讓他知道的吧。
周奕揚的手指一下一下輕扣著辭職信,沉默了片刻后說:“不管你會不會繼續(xù)留在公司,我都希望你能相信,我們可以做一個公正獨立的賣方,不受他人控制、不受利益牽絆。千萬不要對這個行業(yè)失去信心,它還很年輕,還不成熟,但是它一直在成長,給它一點時間。”
宋曉顏想,周奕揚應(yīng)該是真的很愛這份職業(yè)吧,才愿抱有這樣的信念,也愿意盡心全力的為它付出。
宋曉顏遞交了辭職信,開始琢磨著尋找下一個東家。
難道真如潘浩辰所說,去黑石資產(chǎn)?想想?yún)s又不甘心。可是她剛畢業(yè)半年就辭職,市場上又瘋傳著寫了她名字的賣出報告,她不知道還有沒有哪家機構(gòu)敢要她。
她搜索了幾家知名的公募基金和私募基金網(wǎng)站,都沒有招聘公告。早就聽說,這種機構(gòu)很少在社會上公開招聘,一般都需要有人引薦的。
宋曉顏有點兒氣餒的關(guān)掉了網(wǎng)頁,翻到了之前的工作計劃。既然還要在公司待一個月,那么這一個月就先認(rèn)真工作吧,找工作的事情順其自然吧。
昨晚剛和榮訊達(dá)成共識,今天錢超杰就已經(jīng)開始著手忙榮訊的買入報告,可謂效率極高。錢超杰安排邱銘為他準(zhǔn)備數(shù)據(jù)資料,邱銘抱怨連連。他剛剛證明了這家公司存在諸多問題,未來發(fā)展不明朗,現(xiàn)在又要推翻自己的論證,也確實難為他了。
下班前,宋曉顏收到葉睿寧發(fā)來的短信:有應(yīng)酬,自己吃飯。
宋曉顏看完信息就把手機扔進(jìn)抽屜里,早上還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才半天就為了工作而拋棄她。男人的臉變得真快。
可是,他們這樣就算在一起了嗎?
他們該怎么面對家人?在上海還可以心安理得的一些,回北京了怎么辦?紙包不住火,他們一旦在一起,家人遲早會知道,到時候應(yīng)該如何應(yīng)對?還有這紛紛擾擾的輿論,放在古代,他們是不是要被執(zhí)行火刑?
唐靜好昨晚說,等著她身敗名裂的一天。現(xiàn)在想來,真是細(xì)思極恐。
宋曉顏約了陳默涵吃晚飯,談到了昨晚發(fā)生的事情,陳默涵一副早知道的姿態(tài)說:“我就說大神一定會幫你的嘛!怎么樣?大神解救你于危難,你們有沒有好好談一談?”
何止是談一談,手都牽了,但是承認(rèn)這些實在是太難為情了。
“對了你和林醫(yī)生怎么樣了?上次你和林醫(yī)生媽媽比美,后續(xù)是什么?最近事情太多,都沒來得及問你。”
陳默涵臉一紅,佯怒:“不要扯開話題好嗎?”
“臉紅了誒!”
“哪有!”
“有!你臉紅的時候特別美!什么時候正式介紹林醫(yī)生和我見面啊?”
“沒一撇呢,只是他媽媽約我吃了一頓飯而已。林醫(yī)生啊,還是那個死樣子。”陳默涵不無怨念的說。
陳默涵說,林醫(yī)生的媽媽20歲就嫁給了林醫(yī)生的爸爸,生活了十年后因為性格不合分開。離婚后,林醫(yī)生的媽媽出了國,林醫(yī)生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后來林醫(yī)生的媽媽在國外再嫁,許多次想把林醫(yī)生接出國,林醫(yī)生都拒絕了,不過他還是在大學(xué)畢業(yè)后去她那里讀了碩士和博士。她很關(guān)心林醫(yī)生,彼此相處更像朋友而非母子。
宋曉顏笑嘻嘻的拿起飲料,心里卻有些苦澀。她想到了早上見到的高婷,同樣是母親,卻有著天差地別的做法,
和陳默涵約完飯,葉睿寧還沒音訊。回到家洗了澡,她坐在沙發(fā)上百無聊賴的看電視,沒什么好看的節(jié)目,書也肯不進(jìn)去,工作更是沒興趣。葉睿寧一刻不來電話,她就一刻心神不能寧靜。
大約十點,門鈴忽然響了起來。宋曉顏心跳漏了一拍,潛意識里覺得是葉睿寧,她跳起來跑到門后,從貓眼里看果然是他。
她壓著心底翻涌的愉悅打開門,聞到了他身上酒味。他倚在門框上,垂著頭,眼睛紅紅的,臉上也有了紅暈。
宋曉顏皺眉:“喝了很多嗎?”
葉睿寧低啞著開口:“嗯,不少。”
她口是心非的問:“怎么不回家?”
“主要是想你了。”葉睿寧的胳膊搭在宋曉顏的肩膀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去。宋曉顏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wěn)。
宋曉顏扛著掛在身上的葉睿寧,眼珠子咕嚕嚕一轉(zhuǎn)說:“不是你說的,讓我提防著你嘛,別讓你輕易進(jìn)我家門。”
葉睿寧在她耳后低低笑出聲,耍賴道:“我說過這話?不可能。”
他笑的時候熱氣撲在她的耳邊,像是被貓毛掃過,癢癢麻麻的,敏感的耳朵立刻熱起來,很快就蔓延至臉頰,心也跟著怦怦跳著。
葉睿寧耍賴不肯走,宋曉顏沒轍,只能將他攙扶著進(jìn)了門。她將他扶到沙發(fā)上,鉆進(jìn)洗手間拿了濕毛巾給他擦臉和手,又到廚房倒了杯蜂蜜水。
葉睿寧端著盛著蜂蜜水的杯子,目光深深的望著她。他伸手握住她,忽然一用力,她便被帶到他身邊,身子緊貼著他而坐。
她看著他危險的朝她傾身,她緊張的向后躲,卻被他一把握住肩膀,退無可退。
喝了酒的他聲音更加低沉,略帶了一點點沙啞,有著別樣的性感。他說話時,熱熱的唇似有似無的觸碰著她的耳朵,本就紅的耳朵這下似乎能滴出血。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如曉顏送我情。”
一字一句輕敲著她的耳膜,卻敲得她的心如花般怒放著。胸腔里仿佛有只活潑的小鹿,蹦來跳去,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我去給你收拾房間。”扔下這句話,她就紅著臉逃似的跑了。
葉睿寧倚著沙發(fā)背,他今晚喝了不少,此刻更是被她的一顰一笑弄得腦袋發(fā)暈,覺得她逃跑的樣子,都像受驚的兔子般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