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爬上柳梢,將清輝灑向人間界。</br> 姜染姝昂頭,看著那暈黃的月輪,細細的眉尖擰成一團,每逢佳節倍思親,此話誠不欺我。</br> 也不知道怎么的,不過兩年有余,她已經有些記不清前世的模樣,有時候會覺得前世就像是一場莊周夢蝶。</br> “嬪主兒,到時辰了。”半夏提醒。</br> 姜染姝垂眸,由著她給她系上披風,跟著儀仗隊往交泰殿去。</br> 嬪位的儀仗有些簡薄,前頭四個小宮女提宮燈香丸,身前是四個小太監開路,身邊跟著嬤嬤大宮女伺候,后頭又是拿著東西的小宮人。</br> 等她到的時候,殿中央已經熙熙攘攘的盡是妃嬪,中午見過的人,晚上又見了一次。</br> “給禧嬪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低位妃嬪率先起身,一時間嬌聲燕語好聽極了。</br> 姜染姝含笑叫起,走到前頭跟幾個嬪位見禮,這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br> 要說這座位安排也有意思的緊,她排在有孩子的嬪后面,她后面還有敬嬪王佳氏、端嬪董氏、郭絡羅嬪等。</br> 正在出神,就聽外頭又傳來儀仗隊的聲音,抬眸一看,果然是佟貴妃,她穿著金黃的百鳥朝鳳旗裝,華貴端莊。</br> “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所有人起身行禮,一時間聲勢浩大。</br> 佟貴妃抬了抬手,四平八穩的喊起,身邊跟著的小太監唱道:“貴妃娘娘恩典,平身~”</br> 他專職做這個的,嗓音低沉渾厚,和太監的公鴨嗓截然不同,還挺惹人注目。</br> 佟貴妃施施然的走到殿中央,她的座位安排在皇上座位錯后些許,從遠遠的去看,就跟并排似得。</br> 她打眼一掃,人群中安然靜坐的禧嬪是那么顯眼,明明穿著尋常的嬪位吉服,雪青地繡花蝶紋褂子罩在身上,略微有些寬松,更顯得她身段玲瓏。</br> 茜紗鳳尾裙下是若隱若現的繡花鞋,葡灰色緙絲玉蝶,胡須一閃一閃的綴著紅寶石。</br> 都不是什么稀罕東西,尋常權貴家里也有,可她穿到身上,就是跟別人不一樣。</br> 原本還有一股子奴才小家子氣,如今越發的高潔起來,氣質變得特別不一般。</br> 不過掃了一眼,她心里閃過她不過爾爾罷了,也閃過一種永遠也追不上別人的無力感。</br> 她心里想了這么多,面上仍是笑吟吟的,不管怎么說,到了重大場合,能光明正大坐在皇上身邊,便盡夠了。</br> 她能陪他白頭到老,再差也差不過現在,但是寵妃就不一樣了,更新換代之后,哪里聽的到舊人哭。</br> “今兒中秋,是個團圓的日子,后宮姐妹們坐在一處吃酒閑談,也是一件雅事。”</br> 佟貴妃舉起手中白玉酒杯,略揚了揚,一口飲盡。</br> 姜染姝還不曾嘗過酒,這又在孕期,宮人也不敢給她斟酒,旁人都是微微渾濁的酒汁,偏她是沖的橘子醬汁,打眼一看,和濁酒真有些像。</br> 甜滋滋的好喝,萬黼坐的有些遠,他噠噠噠的跑過來,聞到那香甜味道后,忍不住小小聲的說:“嬪娘娘,兒臣也想喝。”</br> 大家都在喝,偏他沒有,他覺得自己是個大孩子了,能喝上一小碗不成問題。</br> 姜染姝直接拿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萬黼略有些糾結,還是一飲而盡。</br> 這酒一入口,他就覺得不對,瞪圓了眼睛看著她,一臉茫然。</br> 安嬪沖他舉杯,一口喝點杯中酒,還把酒杯倒置,看著他不敢置信的小眼神,勾唇輕笑。</br> “哈哈。”姜染姝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臉蛋,也跟著笑了:“乖,小孩子不能喝酒。”</br> 萬黼哭唧唧:“嬪娘娘,兒臣已經長大了。”</br> 他不過三尺有余,跟胤祧比起來,確實長大了。</br> 宮人搬來小繡凳,幾案上擺了吃食點心,又放了九連環給他解著玩。</br> 又玩鬧一會兒,大家復又安靜下來,都在等著一個最重要的人到來,那就是皇上。</br> 任是歌舞再美麗,沒有人欣賞,也失色幾分。</br> “皇上駕到~”太監高唱的聲音響起,一瞬間像是打開了洪流閘門,交泰殿中又恢復了活氣。</br> “皇上萬福金安……”整齊的請安聲響起,姜染姝從善如流的起身,跟著眾人行禮。</br> 康熙走到她跟前的時候,腳步頓了頓,這才往上走去。</br> 又是一番籌光交錯,想對比方才的沉寂,這會兒真是笑顏如花鶯聲燕語不斷,大家都露出自己最美好的模樣。</br> 康熙手中端著酒杯,眼神不自覺地往禧嬪那里飄,這宴席講究奢華,與她平日飲食習慣不同,也不知道她餓不餓。</br> 坐在他身側的佟貴妃笑意微僵,明明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他卻從未回頭看她一眼。</br> “皇上,臣妾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她眉眼含笑,柔聲開口。</br> “講。”康熙回。</br> 佟貴妃視線掃向下首,那無數張美麗的紅艷骷髏,都等著隨時暴起,將皇上生吞活剝了,而她,也是其中一個。</br> “姐妹們閑來無事,學了些小玩意兒,今兒是中秋,與天同慶的好日子,又是家宴,不如獻計一樂,倒也熱鬧熱鬧。”佟貴妃用錦帕沾了沾唇,臉上仍是盈盈笑意。</br> “可。”康熙看著禧嬪百無聊賴無所事事的模樣,還是點頭允了,她不就是來看熱鬧的嗎?</br> 他既然答應了,佟貴妃也不知道心中是喜是悲,只試探著問:“禧嬪素來賢淑,不如她先來如何?”</br> 這話一出,康熙冷厲的眼神掃過來,那冰涼的溫度讓她心中難堪極了。</br> 大殿中一時安靜極了,姜染姝含笑起身,柔聲細語的開口:“嬪妾拙手笨腳的,就不獻丑了,諸位見諒。”</br> 說罷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當賠罪了。</br> 她也想隨意拿出技能,最好艷驚四座,從此江湖留下她的傳說,把佟貴妃臉打的啪啪響,可她還懷著身孕呢,出風頭招人惦記的事,還是少做為妙,大家都是競爭對手,誰會真心實意夸你幾句。</br> 康熙笑著安撫道:“你呀,最是謙和不過。”</br> 這有人謙和,自然是有人咄咄逼人。</br> 佟貴妃一口血噎在胸口,簡直無言以對,這樣尷尬的局面讓她難堪,強笑著開口:“原本就是姐妹們聚在一處玩,不強求。”</br> 她的視線在人群中尋覓,看到末尾的丹寧,眸色深了深。</br> 表姐妹,同氣連枝。</br> 一榮俱榮一辱俱辱,別怪她柿子撿軟的捏。</br> “不知道瓜爾佳姑娘,可有什么才藝?”</br> 她的話音一落,丹寧唇角便忍不住勾起,她微微抬起下頜,眼瞼卻規矩的垂下,一邊懵懂開口:“回貴妃娘娘的話,嬪妾嘴拙,只打小學了幾日舞,只能拿來獻丑了。”</br> 她話說的利索,只表情還有些純稚懵懂,配著那艷麗的長相,還真有幾分純和欲。</br> 她這話一出,姜染姝捏著帕子的手忍不住緊了緊,丹寧打小怕苦怕累,學舞這樣的苦差事,哪里忍得下去。</br> “如此甚好。”佟貴妃鼓勵的看著她,命她下去準備,這才又讓伶人上前表演。</br> 姜染姝忍不住拿了橘子來吃,這時候青橘剛剛下來,十個里頭九個酸,也就是擺著好看而已。</br> 康熙瞟了她好幾眼,擔心她吃倒牙,便招來梁九功吩咐:“去景仁宮小廚房做點小點心端過來。”</br> 他這么一說,梁九功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趕緊下去準備。</br> 佟貴妃在邊上影影綽綽聽到幾句,再看向禧嬪的眼神就含著刀子了。</br> 姜染姝感受到眼神攻擊,茫然抬頭,對上康熙的眼神,趕緊又垂頭,說的是不讓她吃橘子,哼,她看不懂。</br> 這青橘是自帶的,一點問題都沒有。</br> 就在這時,殿中突然一靜。</br> 姜染姝抬眸去看,也忍不住怔在原地,丹寧素來美貌,比她差的幾分也是妝容氣質,可如今換了芯子,這點優勢也無限拉近。</br> 她穿著幻紫流云的大氅,上頭繡滿了打磨好的水晶片,在燭火照耀下,如同神仙妃子,美麗極了。</br> 妝容是很有心機的紅妝,愈發襯得眉眼精致,肌膚白皙。</br> 這一套衣裳,也讓姜染姝心中一緊,這就是原女主得寵的階梯,她得到玉珠以后養的好,再穿上這樣的衣裳,讓康熙驚為天人,接下來的事便順理成章了。</br> 而今生玉珠被她捂死,沒被對方哄了去,在她急躁大意下丟了姓名后,又換到了丹寧的身上,重新給她巔峰容貌。</br> 氣運之女么?姜染姝慢悠悠地剝著手中青橘,隨口吃了一瓣。</br> “甜。”</br> 即是甜的,便順手給萬黼吃,這孩子眼巴巴看半晌了,只前頭的都又酸又苦,這才沒給他。</br> 眾人看到這驚艷一幕,忍不住去看禧嬪反應,她向來以貌美走天下,如今來了個可以打擂臺的,想必她的神情很精彩。</br> 然而讓大家失望了,禧嬪面色柔和,一丁點情緒波動都沒有,甚至滿目欣賞。</br> 康熙見她把手中橘子遞給萬黼便知道那肯定甜,冷哼一聲,不爽的想,應該給他才是,不對,自己吃了才是,為何給旁人。</br> 丹寧看著皇上對著禧嬪的方向冷哼,心里開出喜悅無比的鮮花來,她嬌嬌開口:“嬪妾獻丑了。”</br> 她是下過大功夫的,那腰肢軟的不像話,隨便一弓就是柔美的弧度,一昂首一回眸,都是純欲交織的風情。</br> 佟貴妃看的心里又酸又澀,她多想在承乾宮中跳一支舞,只給他看。</br> 然而如今都是妄想,可能拉下禧嬪,也是個很好的結局了,這么美麗的尤物,男人如何能做柳下惠。</br> 往康熙的方向一看,她的微笑就凝固了。</br> 作者有話要說:康康:她怎么還在吃青橘,是心里苦嗎?</br> 姝姝:好好吃!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br> susanmm08、阿毒愛吃呱10瓶;純潔的菊花9瓶;薈櫻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新電腦版..,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后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