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送暖,吹動著柳枝輕輕擺動。</br> 車架緩緩向前行走,姜染姝縱然出去過一次，這再次出行，心中也是難掩激動。</br> 胤祧和明瑞更是目瞪口呆，望著外頭的情景露出夢幻的眼神：“原來不是所有地方都跟宮里頭一樣么？”</br> 明明只是一片荒野，抽穗的小麥隨風起伏，搖晃的麥浪也能讓他們驚呼出聲。</br> 和他們住的高樓廣廈不同，這房子小的驚人,就連奴才們住的角房也比不上,著實令人驚詫不已。</br> 康熙清了清嗓子，半晌才含笑開口：“行了，喜怒不形于色，這功夫不能丟了。”就算只是稚兒，也不能墮了皇家威儀。</br> 這都是耳提面命才記得的,要不然這種稚兒,哪里記得這些小規矩。</br> 姜染姝點頭稱是：“你二人好生看看，這才是大清江山。”至于皇宮，那只是一個辦公地點,算不得什么。</br> 就算清宮端方巍峨,氣派非凡，也不能代表大清盡是這種生活。</br> 胤祧有些懵，對于小小的他來說,這樣的對比有些高深了,可這一幕仍然深深的印在他腦海中,從皇宮到鬧市，再到這漫天遍野的麥浪。</br> “那是什么？”明瑞眼睛瞪的圓溜溜的，看向不遠處白云似的一團。</br> 姜染姝看了一眼，還在思考能不能說，就聽康熙道：“這是羊羔。你腳底下踩得羊毛毯，就是剪了羊羔的毛織成的。”</br> 他這么一說，就迎來三雙崇拜的小眼神，康熙頓時驕矜一笑，開始侃侃而談，平日里哪有這樣聚在一起的閑暇功夫，這時光難得。</br> “多看些書，多走些路，總是好的。”他說夠了，最后總結道。</br> 姜染姝捧著臉，用充滿小星星的眼神望著他，一臉你好厲害你好棒棒，簡直無人能及的模樣。</br> 明瑞也不遑多讓，原本在她心里，父皇便是無所不能的，這一下更是厲害到不成，瞧瞧，連這個都懂，比貴母妃還厲害。</br> “那我們到盛京，要多久啊？”坐上一天馬車后，胤祧有些坐不住了，蔫噠噠的問，肉嘟嘟的小臉皺的跟包子似得，配著那委屈的小眼神，著實可愛。</br> 姜染姝含笑摸了摸他的腦袋以示安撫，這才伸出兩根手指頭，示意還有兩天，連明瑞都受不了了，她詫異的問：“天下竟這么大的么？”</br> 一聽這話，姜染姝就知道，十萬個為什么，又要重出江湖了。</br> 康熙聽了也是一驚，應付什么都是好奇的孩子，著實有些費嘴皮子，他鎮定開口：“傳南懷仁來給你講解如何？他打從另外一個陸地來，最是見多識廣。”</br> 他重點在渲染對方的厲害，卻不曾胤祧好奇的問：“那我們為什么自己沒有走走，卻要聽旁人說？貴母妃經常教導孩兒，凡事親力親為，心中才有譜，只站著看坐著聽都是沒用的。”</br> 他童言無忌，姜染姝聽的心驚肉跳，她跟康熙之間，就算是百分百信任，那也是男女之間的情趣，不涉及對方臉面，不涉及對方的政治。</br> 胤祧這一看似隨口一說，其實揭開了康熙最深切的痛楚。</br> 大清沒有能力遠渡重洋。</br> 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或者是來自上國的驕傲，這不得而知，只是姜染姝的一點小猜測。</br> 康熙也愣了一瞬，這個問題，他也考慮過，可當時的情形也是比較特殊的，三藩未平，實在抽不出時間精力去折騰這樣的事。</br> 和姜染姝想象中的羞惱不同，康熙面色鄭重的承諾：“我大清的巴圖魯，總有一天也會踏上南懷仁的土地上看看。”</br> 胤祧這才笑了，開心道：“那我也能去看看嘛？”</br> 這個康熙就有些猶豫了，胤祧不是他最看重的孩子，確實他最喜歡的孩子，只有胤祧給他帶來父子天倫之樂，他想象不到，他能不能放手讓對方在一片陌生的領域漂泊。</br> 那是大海，人類無法征服的區域。</br> 看著皇父這樣猶豫，胤祧嘟了嘟嘴，略有些不高興，但是南懷仁的到來，讓他注意力轉移了。</br> “哇。”他好奇的觀察著對方，來自尼德蘭的他高鼻深目，發須皆白，和大清形象截然不同，這是胤祧第一次接觸外國人。</br> 姜染姝含笑頷首，看著南懷仁熟練的用京腔跟她請安，這感覺還挺神奇的。</br> 這個時候，尼德蘭的海上商貿之路非常發達，遠非大清可比。</br> 南懷仁和康熙說著說著，不知道怎么說起英語來了，康熙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聽禧貴妃結結巴巴的接話了，雖然發音很不標準，但是大概意思還是能聽懂的。</br> 姜染姝前世也是打小就學英語，可萬萬沒想到，回到古代也有口音問題，跟他們講的不太一樣，她一邊猜一邊說，難免有些磕巴，甚至用詞都用錯了。</br> 真真令人羞恥的是，“娘娘聰慧無雙！”南懷仁不住口的稱贊。</br> 姜染姝矜持一笑，拿出前世的謙語：“Justsoso。”</br> 這樣說著，還覺得挺有意思的，她以為再也沒有機會說了。</br> 來到大清這么久，禧貴妃不是第一個見到他的人，卻是第一個見到他沒有面帶異色的人，對方甚至能接上幾句話，怎能不讓人驚詫。</br> 三人嘰嘰咕咕的聊著，有些名詞是西學專用名詞，用英語比較好說些，姜染姝聊著聊著學著對方改變自己的一些發音，慢慢的也能跟上節奏了。</br> 胤祧聽著他們說話，一頭霧水，說好的來給他解釋呢，為什么最聽不懂的人就是她。</br> 就連明瑞也偶爾蹦出一句外瑞古德，簡直讓他驚詫極了。</br> 在南懷仁的一片贊美聲中，三人的會話圓滿結束，南懷仁終于有空給胤祧解釋世界版圖的問題了。</br> “有地球儀呢，就能直觀的觀察這個世界了，你要看看嗎？”南懷仁柔聲詢問，難得有孩子對這個感興趣。</br> 看多了四書五經，聽多了天方地圓，大清子弟很難接受他的地圓說。</br> 就見胤祧很感興趣的拍手：“好的呀。”</br> 一老一少遂窩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討論起來。</br> 姜染姝含笑看著，看向康熙：“不若我們出去騎馬？”</br> 康熙挑眉：“你會？”</br> 她自然是會的，深宮無趣，能夠兜風狂奔的活動，也就只有騎馬了。</br> 當初騎在小馬上還把她嚇得花容失色，現在已經可以策馬狂奔了，當初她也是在高速公路上開一百碼的人，怎么可能怕馬速，就是覺得顛得慌，和磨大腿根。</br> 既然會，兩人相視一笑，看了一眼沒注意到這邊的龍鳳胎，手牽著手，偷偷溜了。</br> 這倆孩子初次出門，有些沒有安全感，一個勁的纏著禧貴妃，他都沒能跟禧貴妃好好說道說道，這一直有兩個小東西橫亙之間，把他們丟出去的心都有了。</br> 原本以為自己的腰腿酸痛怎么也得十天半個月，萬萬沒想到，這就已經不難受了，簡直讓人不知道說什么好。</br> 他想交公糧，不想逃避了。</br> “讓我們策馬奔騰，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間繁華~”姜染姝隨口哼著，她覺得有些不對，但是又覺得原歌就是這樣。</br> 惹來康熙看了她好幾眼，不放心的問：“真的會騎？”</br> 在對方連問三次的時候，姜染姝有些不確定的回：“您覺得我應該會，還是不會呢？”總覺得康熙不是真的擔心她不會，畢竟對方不是這么婆婆媽媽的人。</br> 康熙薄唇微抿，清雋的臉龐上紋風不動，閑閑的撩了撩臉皮，這才輕哼：“自然是不會了。”</br> 姜染姝從善如流：“那便不會。”</br> 省的他一遍一遍問，都讓她懷疑人生了。</br> 得到滿意回答的康熙笑的矜持，連眉眼都松懈幾分，柔聲道：“那你上朕的馬，朕帶你跑跑。”見姜染姝走過來，他故作漫不經心的開口：“朕馬技還成。”</br> 炫耀的姿態可以說是明顯了，姜染姝捧場的吹了一波彩虹屁，這才戰戰兢兢的上了他的馬。</br> 有一種坐在對方副駕駛上的詭異感覺，她想，她是飄了，貴妃顯然無法滿足她了，她內心最深層的想法，竟然想名正言順的坐副駕駛。</br> 副駕，向來有正宮專屬的意思在。</br> “皇上。”她眉目盈盈的回首，在他臉上輕啄了一口：“到底姝姝人嬌肉貴，您且悠著點。”</br> 康熙：……</br> 原本就想不和諧的他，登時就有些受不住，不過是騎馬罷了，做什么說這樣暗示意味十足的話。</br> “駕！”一聲輕喝，駿馬飛馳，兩邊的樹木飛快倒退，是一種特別暢快的舒爽感。</br> “呀~”猛然間馬像是離弦的箭一樣飛出去，姜染姝忍不住驚呼一聲，緊緊的抓住康熙胳膊，覺得這樣限制對方動作，想都不想的扭身去抱他勁瘦的腰肢，這樣才有安全感。</br> 她在馬場里跑一圈，跟這個根本沒法比，那不說有人牽著溜達了，路也是被修理的很平整，更有甚者，就那么大點的馬場，跑的再快也就那樣，再加上還有馬匹的區別。</br> 康熙的馬，自然不同凡響，車速一下子飚這么高，習慣了靜止狀態的她，自然心跳不已。</br> “皇上皇上慢些慢些。”她不住驚呼。</br> 康熙呵呵一笑，上了朕的馬，還不是任朕施為，他挑眉壞笑：“想慢些，求朕啊。”</br> 離開皇宮之后，好像都揭掉了臉上的面具，亦或者是將身上的枷鎖暫時取下，變得放肆起來。</br> 他話語中的嘚瑟驕矜不加掩飾，聽得姜染姝磨牙，好像是周圍無人給了她勇氣，雙手緊緊的箍著那腰，突然起身，噙住對方的唇瓣，含含糊糊的問：“停不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