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康熙擰著眉頭望他,不敢耽擱,趕緊道：“許是嚇著了，心有驚懼,這才顯得脈象稍有虛弱。”</br> 康熙心里有些后悔，不就是打盹嘛，由著她便是了,何苦嚇她這一遭。</br> 就聽御醫又接著說道：“小主兒這也是喜事。”</br> 這話康熙不愛聽，板著臉道：“從何說起？”</br> 御醫面上帶著笑，拱手道：“月份尚淺,隱隱的有些不大確定,但這脈象確實像有喜了。”說是隱約,其實九成確定了,但話不能說的太滿，以免打臉。</br> 可康熙仍然面色沉沉，指著姜染姝青白的面色問：“什么事能嚇成這樣,你好生再看看。”</br> 對御醫來說這都是小病，無關痛癢的，御醫瞧著康熙有些著急,直接拿出銀針，在她身上要穴扎針。</br> 看著她的面色好起來,康熙總算放下吊著的心。</br> 姜染姝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心情很是復雜,一時也不知該喜該憂。</br> “小主兒許是做噩夢了？”御醫猜測,這會兒子再號脈,已經沒有方才的嚴重。</br> 她身體沒有什么問題，只一時心情激蕩罷了。</br> 御醫捋著胡子交代：“您這年歲正好，懷孕生子沒那么辛苦，平日里注意適當飲食，多活動便成，其余的禁忌，微臣稍后送小札過來，寫的清楚明白，您無事的時候多翻翻。”</br> 姜染姝點頭，客氣道謝，看著梁九功把御醫送出去，兩人趕緊洗漱一番，將身上臟污的衣裳換掉。</br> 再美麗的小仙女，吐出來的東西都不會好聞。</br> 等收拾停當回去，就見康熙正坐在桌前，也沒有批折子，見她進來便招手，顯然是等著她呢。</br> 將她攬到懷里，捏著她依舊冰涼的小手，康熙話中不乏擔憂：“是朕嚇到你了？”</br> 姜染姝搖頭，頗有些羞赧，她竟然吐到金大腿的身上，還能不能好了。</br> “跟御醫說的一樣，是做噩夢了，一時分不清現實虛幻，這才……”</br> 她抿著尚有些蒼白的薄唇，到底說了謊，一時垂眸不敢抬起。</br> 卻被康熙往懷里箍了箍，就聽他長嘆一聲，撫著她的脊背道：“是朕對你嚴苛了些，原本你進步很快，怕你心生驕矜，這才壓了壓。”</br> 姜染姝猛然得到夸贊，心情很好，柔聲道：“不是因為這個……”</br> 她不說清楚，康熙便想要剖根究底，一直用眼神催促她直接說。</br> 顫動著長翹的羽睫，姜染姝心下猶豫，卻還是緩緩開口：“夢到……那日……”</br> 她好似有些不堪啟齒，半晌才小小聲的開口：“左右只是噩夢，您快別問了。”</br> 康熙悶笑，點著她的鼻頭寵溺道：“昨日種種，皆成今我，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所以呀，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br> 乖巧的點頭，姜染姝將話題引導到孩子上頭來，她將手虛扣在小腹上，柔柔一笑：“這孩子剛來便折騰我，想必是個調皮搗蛋的。”</br> 話是這么說，但她表情完全不是如此，像是被柔和侵染，整個人都散發著愉悅的氣息。</br> 康熙視線望過去，也跟著笑：“是極，吐了朕一身，嗨呀，真臭。”</br> 他最后點睛：“可見皮的要上天。”</br> 姜染姝悶笑，這孩子確實皮，她希望是個公主，這樣的話她就可以養在身邊。</br> 左右她也不指著生個阿哥什么的，能帶給她無上榮光。</br> 兩人湊到一起說了會話，康熙便又開始處理政事，他一日的空閑時間著實不多，能抽出這么點空，還不知道要抽多少時間來補。</br> 姜染姝有了身孕，月份又淺，康熙便不許她伺候，讓她回角房休息去，可她不愿意，說的振振有詞：“一個人悶著，難免胡思亂想，還不如在屏風后頭坐著忙活點小事情呢。”</br> 康熙一想也是，便叮囑道：“那你別累著，習字也挺辛苦的。”</br> 見對方乖巧點頭，康熙這才作罷，只是沒當有人給他上份什么的時候，總是吩咐給姜染姝也上一份。</br> 吃著美味精致的點心，姜染姝感動非常，唔，身處高位就是好，瞧瞧這伙食好的，而且連太皇太后都有規定份例，偏他沒有，自由自在到極致。</br> 但也是他執政比較剛的緣故，像是歷史上著名的雞蛋事件，被編排出多少花樣出來。</br> 說的就是光緒帝，到清末年代帝王威儀遠不如今，他被內務府采購的蒙了，以為一顆雞蛋二十六兩銀子，因此整日省吃儉用，再怎么喜歡，一天也沒超過六個。</br> 他也曾偷偷調查，但是哪那么容易的事，不是回答他不能吃雞蛋，所以不知道價格，便是舉重就輕說過年才吃，給他錯誤引導。</br> 姜染姝想到這里，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原主便是內務府出身，自然知道具體情況。</br> 現在都還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的發展，偷奸耍滑的人處處都有，但不是現在的主旋律。</br> 也沒有說上下勾連，把皇帝瞞的死死的。</br> 但是包衣旗既可以在內務府當差，又可以走科舉的路子，現在發展的很是迅速，若是不能重視，未來歷史發生的事必然重蹈覆轍。</br> 手中握著書卷，她卻不能靜下心來背書，總是胡思亂想，思緒跑的很遠。</br> 中午回角房以后，賴嬤嬤便執著她的手，擔憂的問：“上午那頭請了御醫，可是你病了？情況如何？”</br> 瞧見她后頭跟著兩個陌生的小宮女，賴嬤嬤眼神閃了閃，卻什么都沒說。</br> 姜染姝拉著她的手一道往屋里走去，淺笑道：“方才吐了，不打緊。”</br> 吐這個字眼，在女性身上是非常敏感的，賴嬤嬤忍不住露出期待，又怕不是，連忙收斂神色，故作淡定的問：“可診明白了？”</br> 姜染姝點頭，羞澀道：“是，有喜了。”</br> 明月、清月聽到，也跟著驚喜的不成樣子，捂著嘴蹦著跳著：“小主兒可算是熬出來了。”</br> 另外兩個小宮女瞧著著實面生，見眾人穩定下來，這才上前介紹自己：“奴婢蓮生，見過小主兒，答應萬福金安。”</br> 叫蓮生的有點胖，個子很高，粗墩墩的，瞧著很有力氣。</br> “奴婢半夏，見過小主兒，答應萬福金安。”</br> 半夏相對來說面條些，不胖不瘦面色紅潤，瞧著身體就好。</br> 等見過禮細細聊來，才知道蓮生是廚上的，撥給她也是專門給她做飯的意思。半夏是醫女出身，一手醫術不說出神入化，當個太醫還是不成問題的。</br> 可惜身為女兒身，不能走仕途的路子，只能在后宅廝混。</br> 知道她們是有一技之長的，姜染姝臉上便帶了幾分笑，“也是趕巧了，既如此便多賞一個月月錢，以后好生當差便是。”</br> 蓮生和半夏連忙謝恩，就聽清月嘟著嘴道：“有了新妹妹進來，小主兒便不疼我們了。”</br> 明月點了點她的額頭，笑罵：“多大的人了，旁的沒學會，爭寵倒是一套一套的，小主兒快打她。”</br> “我可舍不得，這嬌花似得。”姜染姝說了一句，便沉吟道：“想想還是打吧，太皮了。”</br> 清月便不依了，哼哼唧唧的撒嬌。</br> 一時間角房歡聲笑語不斷，卻不曾發現，角房外頭一個小宮女躡手躡腳的離去。</br> 到了晚間康熙來陪她用膳，見桌上的菜色煥然一新，便多問了句：“可還和口味？蓮生是漢人，祖上便是御廚，能做不少花樣呢。”</br> 他們吃東西，不固定口味，能改變風格同時又好吃為主。</br> “還不錯，她是個心靈手巧的。”想到蓮生厚實的脊背，又覺得人不可貌相。</br> 她并沒有減飯什么的，依舊吃嘛嘛香，甚至覺得胃口好上許多。</br> 康熙瞧著就覺得欣慰，后宮女子在吃飯上頭都有些像，貓也比她們胃口好，恨不得一粒米一粒米的吃，頂好數著十粒八粒的就停筷。</br> 姜染姝卻不是如此，她的飯量快比上他了，雖然說動作優雅自然，但是這面前盤子飯菜下去的快，卻是毋容置疑的。</br> 兩人用過膳，姜染姝還想著怎么辦，畢竟康熙和她之間并無太多話能說，一般都是履行她的職責。</br> 可這被診斷出有孕，她還真不敢再胡鬧，有個萬一什么的，兩人都承受不住。</br> 誰知道康熙只安安穩穩的摟著她，兩人頭挨著頭，湊到一處絮絮的說著小話。</br> 原本她瞧著他八風不動的，還以為他對孩子并不感冒，只聽著他現在的叮囑，她才知道是她想多了。</br> 在他喁喁小話中睡著，姜染姝唇角含笑，陷入甜夢中。</br> 她原想瞞著，等胎坐穩再公布出去，誰知道第二日一大早，貴妃娘娘跟前的人便風風火火的來了，說是賞賜。</br> 烏拉拉送來一堆布匹擺件，禮單上頭瞧著特別好看，什么妝花緞織金綾怎么富貴怎么來，然而她清點入庫的時候，只有無言以對。</br> 怕不是三年前的料子，尋常就是往宮外賞，也是嫌陳料的。</br> 姜染姝輕笑：“替嬪妾謝貴妃娘娘恩典了，此等好物，等閑難以見著。”</br> 那宮女抬了抬下巴，熱別驕傲的開口：“是極，貴妃娘娘極賢惠，才能舍得將這般好東西賞下來。”</br> 送去尾巴都要翹天上去的宮女，姜染姝面色陰沉下來。</br> 這樣的消息，定然不是康熙透出去的，他昨晚上已經跟她說過了，沒有大肆封賞，就是要讓消息在小范圍流傳。</br> 等她胎坐穩了再公布出去，她也是同意了的。</br> 除了角房的奴才，并沒有見過旁人，那么這消息又是怎么走漏的。</br> 賴嬤嬤面色鐵青，這人真是神鬼通天，乾清宮的消息都能弄到，就是不知道若是被皇上得知，她還能不能躲在后頭做這些陰謀詭計。</br> 姜染姝視線在眾人面前掃過，沉聲道：“你們我是相信的，勤打聽著，今兒誰往六宮去了。”</br> 等閑乾清宮的人不能和六宮接觸，防的就是互通消息，今兒這事，算是犯了大忌。</br> 她心中莫名認為，此事定然是裴靜真所為，只有她在乾清宮有這個人脈，能讓人告訴她一些消息。</br> 召來明月耳語幾句，角房中數她最通透，能力又強，去調查這事再好不過。</br> “是。”明月領命下去，面色也有些不虞。</br> 主子安穩，她才能安穩，如今小主兒被推到風口浪尖上，談何安穩。</br> 既然已經說明白，姜染姝也就撂開手，她也知道，只要她懷孕的消息傳出去，這往后的日子便清閑不了。</br> 但是沒想到會來的這么快，她前腳自己知道，后腳闔宮都得到消息。</br> 無怪乎旁人說，這宮中是沒有秘密的。</br> 沒過多久的功夫，七嬪也相繼派人賞賜，庫房被一堆用不上的東西堆的滿滿當當。</br> 姜染姝倒是像知道，到底是誰這么深藏功與名，害她到如此境地。</br> 隔日的功夫，被貴妃扣押的裴靜真就被無罪釋放，那可真是槽多無口。</br> 這事貴妃辦的有意思，只差明晃晃的告訴她，此事是裴靜真所為，要怪就怪她好了，全是她干的。</br> 而裴靜真被兩個小宮女攜裹著回慈寧宮，整個人都是崩潰的，她前腳獻策，后腳就被放出來，打量誰蠢看不出事件發展，她以后還怎么在宮中行走。</br> 望著承乾宮方向，她的眼眸中是刻骨恨意，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她會讓她們都臣服在她腳下。</br> 然而回到慈寧宮之后，面對的是一個面色冷厲的老嬤嬤，對方拎著她的小包裹，冷笑道：“姑娘也太不知道好歹了些，踩著太皇太后的鼻子當階梯，呵，真是膽大的厲害。”</br> 她說著，直接把包裹從角門扔出慈寧宮，順手一推，把裴靜真推出宮門，啪的一聲合上宮門。</br> 裴靜真望著地上沾染著泥土的包裹，整個人面色陰沉的像是要滴下水來，這可真是人善被人欺，誰都想騎到她頭上作威作福了。</br> 她撿起小包裹，一時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br> 頂著眾人火辣辣的目光，她跪在承乾宮門前，等著被貴妃叫進去詳問，誰知道從天明到天黑，她跪的腿部失去知覺，卻仍舊沒有人愿意搭理她。</br> 天色昏黃才有一個小宮女邁著碎步出來，小小聲的說道：“貴妃娘娘說了，您的住處她也沒法子，要不您回浣衣局去？”</br> 裴靜真的臉一下子白了，她被提到妃嬪的隊伍里，現在又告訴她要回到浣衣局？!</br> 再沒有什么比這個打臉更狠的了。</br> 她咬了咬下唇，想要接著跪下，卻被小宮女看破意圖，對方冷冷一笑，看似瘦弱的軀體攙著她毫不費力，就這么攜裹著她往浣衣局去。</br> 一路上的奴才看著她，眼神各異，打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br> 她以為自己就此風光，誰知道竟然是鏡中花水中月，她連皇帝的邊都沒摸著，又被送了回來，更別提她剛得罪了風頭正盛的姜答應，對方肯定不會放過她。</br> 再一個她才被貴妃陰了一道，旁人都注意到她，定然不會讓她好過。</br> 她把什么都想了，東山再起暫時蟄伏虎落平陽被犬欺，甚至連往后的瀟灑日子也盡數想了一遍，然而萬萬沒有想到是，她竟然被浣衣局拒于門外。</br> 管事皺著眉，說的很清楚：“您如今身份不同以往，這回到這，奴才也很難辦啊。”</br> 到底是叫不叫她做事呢，叫她做事，這叫欺辱主子，若是不叫她做事，她浣衣局憑什么白養個閑人。</br> 本來任務就很重了，哪里有空招待她。</br> 看著對方那惡毒的吊梢眼，裴靜真更加茫然了，她無助的走在夾道上，就見迎面走來兩個宮人，一瞧見她便面帶喜色，還不等她上前招呼，就被對方壓著往前走去。</br> 那態度瞧著著實不對勁，她面色一變，趕緊問道：“怎么回事？！”</br> 那宮人閉嘴不語，深深的法令紋讓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br> 這條路越走，她的心里就越慌。</br> 當看到慎刑司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脊背已經被冷汗濕透，她竭力讓自己冷靜：“不知我犯了何事，竟然直接被帶到這里來。”</br> 那宮人和慎刑司門口的人一交接，扭頭便走，并不跟她多說。</br> 她這邊戚風慘雨的，姜染姝倒是痛快了，頭一次設計把人弄進慎刑司，這感覺真是棒棒噠。</br> 問題還不是她出手，而是惹怒了康熙，直接以某宮丟東西為由，將她拘去慎刑司。</br> 原本姜染姝不喜歡原女主，卻也沒有什么惡意，只能說走的路不一樣罷了，偶有得罪，她也不會起什么心思。</br> 可現在她懷著身孕，直接被對方給暗算了，那心情就不太美妙，活吃了她的心都有。</br> 畢竟在宮中一著行差就錯就是個一尸兩命的結局，她一點都不想死，還想看著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的長大。</br> 從這件事中，她看出來太皇太后的厲害了，明明對方安坐慈寧宮，看似連門都沒出。</br> 但是裴靜真這事一出，她立馬便知道，把自己摘的干干凈凈，好似這個人不是她推出來的一樣。</br> 明月面帶喜色，湊到她耳邊小小聲的說：“皇上對您的情誼，那真是深厚的緊。”</br> 姜染姝笑了笑，什么都沒有說，情誼深不深厚的她不確定，只一條，對方眼里容不得沙子，誰也別想玩弄他倒是真的。</br> 再說跟康熙談情誼，呵。</br> 她的視線在一直沒有存在感的小宮人身上清掃，她叫杏仁，個子瘦瘦小小，五官沒什么出色的地方，扔到人群里頭誰也看不到。</br> 就這么一個宮女，是姜家千辛萬苦送進來的，既不讓旁人知道，又得把事辦成，著實廢了不少功夫。</br> “你去慎刑司打點一下。”姜染姝話沒說全，瞇了瞇眼，表情有些冷。</br> 杏仁一如即往的沉默，應了便退下，她一向做事都是如此，平日里清月在小主兒跟前乖順，轉臉就會來欺負她。</br> 她也從來不吭聲，還是姜染姝自己發現的。</br> 特意傳喚她過來問了幾句話，清月知道姜染姝心中有這么號人存在，這才作罷。</br> “晚間吃鍋子，毛肚切成片，再多弄點芝麻醬倒過來當底湯。”姜染姝突然想吃，招來明月囑咐。</br> 明月一時有些懵：“這樣不會糊鍋嗎？”</br> 姜染姝搖頭，越想越覺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br> “且去弄吧。”她還等著吃呢。</br> 香濃芝麻醬的味道好似已經在鼻尖縈繞。</br> 瞧她這幅饞的流口水的模樣，康熙也有些好奇了，轉著大拇指上的扳指，歪頭問：“這是什么新奇吃法？”</br> 姜染姝眼神中帶出盈盈笑意，她起身拉住康熙的手，兩人一道坐下，這才溫柔開口：“胡思亂想罷了，總得嘗一嘗才知好不好吃。”</br> “唔，是這個理，不管什么，總得嘗試一番才成。”康熙應了句，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的扳指，半晌轉身離去，匆匆留下一句“朕回正殿”人就沒影了。</br> 姜染姝一時有些無言，說好的一起用晚膳，這人聽個話頭，轉身走了。</br> 她也知道，想必是有困惑的政事，被她這番話給啟發了。</br> 御膳房的奴才上菜很快，但是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等，還是自己先吃算了。</br> “明月你去正殿問一句，可否用膳。”想想不管等不等的，問一句征求意見總是沒錯的。</br> 誰知道明月還沒出門，康熙便意氣風發的進來了，他朗笑出聲，笑道：“解決了朕心頭一件大事，你該賞。”</br> 姜染姝心中好奇，但是也不好過問政事，只笑盈盈的回：“那便賞我一頓晚膳吧。”</br> 這原本就是要一起吃的，算不上什么賞賜，康熙索性大手一揮：“那便賞你個貴人好了。”</br> 他說的很隨意，姜染姝愣怔在原地，吶吶重復：“貴人？”</br> 清宮晉封是很艱難的，除非得帝王心意的人，其他人哪有幾連跳的，她這是祖墳冒青煙了？</br> 康熙捏著她的鼻頭笑：“念你伺候的周到，人又慈悲仁善，不愛耍滑頭，這才讓你晉封的。”</br> 姜染姝嗔怒：“一時竟不知該不該謝恩了。”</br> 康熙本來在凈手，聞言回眸：“此話怎么說？”</br> “您這夸贊，聽著怪怪的，只差指著我鼻子罵我老實不知變通了。”姜染姝扭著手指，眼神幽怨。</br> 康熙：……</br> “倒打一耙，這個你可知？”康熙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指，調侃道。</br> 說的姜染姝也不調皮了，嘻嘻笑道：“謝萬歲爺恩典，嬪妾不勝歡喜。”</br> 到底晉封貴人，她估摸著是因為康熙對后宮處理方式不滿了。</br> 對于他來說，這肚子里頭是他的孩子，他自然希望安安穩穩的，但是后宮諸人不這么想，不管有意無意，她們會把每一個有孕的妃嬪架在火上烤。</br> 現今宮中加上她有三個有孕妃嬪，哪個不是經歷過風云走過來的。</br> 有的人連自己都沒察覺呢，孩子就已經掉了。</br> 這其中代表的意味讓人不寒而栗，他向來厭惡這些，逮著機會定然是要嚴懲。</br> 角房宮人也很高興，賴嬤嬤望著她笑：“前兒直接讓蓮生、杏仁兩個跟過來，應當是有這意思。”</br> 只是誰也不敢猜，誰也不敢想。</br> 萬一這么跟小主兒一說，結果不是，那豈不是尷尬難受。</br> 姜染姝輕輕唔了一聲，對于康熙的不動聲色有了新的認知。</br> 他這般運籌帷幄，連后宮諸事也不放松，偏平日里也沒有顯得憂思過度。</br> 養胎生涯有些無聊，在她不能侍寢之后，康熙漸漸來的少了。</br> 她知道是因為要開海禁，事宜比較忙，又加上三藩之事到了最后一哆嗦，是贏是輸，都在這關頭。</br> 因此不光沒來她這，就連后宮也沒有恢復翻綠頭牌。</br> 姜染姝記得，這段時間后宮出生的孩子極少，一般都是三藩結束后，才井噴般生孩子。</br> 說明對方是一個非常重視政事的一個人。</br> 她原本還覺得他有些重色重欲，總之不像雍正，后宮人員簡單，生的孩子也少。</br> 就想想康熙有35個阿哥，就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了。</br> 這么一想，姜染姝不免黑線。</br> 清月倚在門框上，玩著自己的辮子，百無聊賴道：“皇上這是被哪個小妖精勾去了魂，竟然不來我們這了。”</br> 她這話音一落，就被明月狠狠擰了一把，她扳著臉虎她：“怎么說話呢？還不跪下請罪。”</br> 清月一時有些懵，方才還說說笑笑的，怎么這會兒就翻臉了。</br> 她也不覺得自己哪里說錯了，只覺得委屈的厲害，哭唧唧的看著姜染姝，想要讓她給她做主。</br> 誰知道對方也皺著眉頭，冷冷開口：“這話是你能說的？”</br> 這一句話得罪多少人，她怎么這么有本事。</br> 像姜染姝這樣上位的，還是比較忌諱有人說小妖精這樣的，這事好做不好說。</br> 而能和康熙在一起的，必然是后宮妃嬪，怎么也輪不上宮人說對方小妖精，這叫以下犯上。</br> 而說康熙被勾魂，這是指著皇帝鼻子罵昏君。</br> 清月被眾人冷厲的面色嚇到，一下子眼淚就掉下來，她捂著臉，有些無助，惶惶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跪倒在姜染姝腳邊，凄聲道：“求小主兒教奴婢。”</br> 姜染姝輕嘆一口氣，拉她起來把厲害關系說了，將她還有些愣怔，心中就難免有些不虞。</br> 她一向縱容她，到底是錯了。</br> 這后宮容不得絲毫行差走錯，她連自己都護不住，又怎么護住下頭的奴才。</br> 清月面色白了，她昂起臉，眼中有星光破碎：“可奴婢……”并沒有這個想法啊。</br> 不是故意要含沙射影去罵些什么，只是一句牢騷罷了。</br> “等閑能不說話，便不要說話了。”姜染姝摸了摸她的腦袋，拿著錦帕給她擦眼裂，見她一臉絕望，仍是殘忍道：“不管人前人后。”</br> 這么約束一段時日，多看多聽多想，想必就好多了。</br> 清月與她，起于微末，在她剛剛穿越過來那惶惶然的日子里，給予許多安慰。</br> 等閑也舍不得。</br> 清月怏怏點頭：“是。”</br> 這一茬雖然揭過去，眾人神色仍是有些不大好，她雖然話說的有些魯莽，但是意思錯不了，康熙有小半個月沒進過角房了，這在以前是不曾有的。</br> 姜染姝老神在在的繡著肚兜，她恬靜微笑：“他不來，我等他便是。”</br> 微微勾起唇角，她埋首下針，纖長的羽睫微微顫動：“誰叫我心悅他。”</br> 她話音剛落的功夫，就聽到紛雜的腳步聲傳來，接著是撲通撲通的跪地聲。</br> 姜染姝手中的繡繃子猛然落地，她驀然回首，就見康熙身著石青海云紋披風，大踏步走了進來。</br> “皇、皇上？”她似是驚訝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話，如玉般精致白皙的小臉染上緋紅，扭著手指不安的立著。</br> 康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覺得有些涼，便攏到自己懷里，這才湊到她耳邊低聲問：“心悅朕？嗯？”</br> 他刻意壓低聲音，呼出的熱氣噴在耳邊，炙熱的男性氣息，夾雜著冰雪冷氣，就這么撲面而來。</br> 姜染姝咬唇，動也不敢動，就這么僵在原地，羞窘不堪，不知道怎么該怎么說，索性將自己的臉埋進他懷里。</br> 有時候無聲勝有聲，她這般表現，反而讓康熙更愉悅了，一把將她抱起，一道窩在軟榻上，大手捂在她小腹上，低聲問：“好一段時日沒來了，他可曾鬧你？”</br> 姜染姝柔柔一笑：“他沒鬧，他皇阿瑪鬧了。”</br> 康熙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就見她垂眸，細聲細氣的回：“整日里想的慌，剛開始怎么也不敢說的，只想著今兒見過你，明兒又不知何時了，還是想將這一番心意剖白。”</br> 她攪著手指，非常不安。</br> 康熙愉悅的哈哈大笑，姜染姝握著拳頭推他：“你別笑。”</br> “好好好。”在她眉心親了親，康熙輕笑出聲：“你一向是個癡的，朕知道，也不會辜負你一片心意。”</br> 見姜染姝面帶驚喜，他往近前湊了湊，淺聲道：“定不負相思意。”</br> 姜染姝窩在他懷里，小小聲的補了一句：“只愿君心似我心。”</br> 兩人相視一笑，湊到一處說著小話，姜染姝不能說政事，便撿了自己的日常說。</br> 什么今兒看了什么書，明兒看了什么話本，昨日又練了多久的大字。</br> 康熙認真聽著，不時的回應兩句。</br> “晚膳可用了？”康熙滿足的喟嘆出聲，半晌才想到什么似得，開始問。</br> 姜染姝有些糾結：“現下一天吃四頓，我也不知道算是吃了還是沒吃。”</br> 整日里都覺得肚子空落落的，想吃點什么東西。</br> 問題她這般養了這許久，一斤肉都沒長，反而瘦了些許。</br> 康熙聞言有些納罕，用大掌量了量她的纖腰，仔細的感受片刻才道：“怎么覺得還清減了些？”</br> 她的腰本來就細，只手可握，瞧著跟一掐就斷似得，現下更是能摸著硬實的骨頭了。</br> 姜染姝也有些無言，哀嘆道：“誰知道呢，也不吐也不減飯，賴嬤嬤也說我有些瘦，怕到時候虧了身子，這才多吃些。”</br> 誰知道一點用都沒有。</br> 康熙皺眉，瞧了瞧外面天色，“明兒喚太醫來診平安脈，瞧瞧吧。”</br> 今兒天色晚，若是召太醫還要脫掉寢衣，換上便服，著實有些麻煩。</br> “嗯。”對于看醫生，她并不排斥，對方是專業人士，肯定比她懂得多。</br> 不過她覺得自己沒事，跟往常沒有什么區別。</br> “好生養著，給朕生個阿哥出來。”康熙摸著她的肚子，含笑開口。</br> 這個可不一定，宮中講究好彩頭，一般都說懷了阿哥，沒人會說懷公主，無意間就會讓期待加深，若是不合心意，難免會難受。</br> 姜染姝提前打預防針：“前些日子做夢，是個小公主哩，可把我高興的，昨日夢見是個皮猴，我又很高興，可見只要是孩子，什么都好。”</br> 康熙點頭：“你這么說倒也是，朕的孩子，能不好嗎？”</br> 他對孩子向來憐惜，就算七阿哥胤祐生而有疾，他非但沒有嫌棄，甚至多有優容。</br> 姜染姝悶笑點頭：“是，您的孩子都好。”</br> 她煞有介事的拱了拱手，面上卻是一派調侃。</br> 康熙一把將她撈到懷里，小心翼翼的避開肚腹，只虛虛的圈著她。</br> “皮癢了？”捏著她軟乎乎的小臉蛋，他面上滿是威脅。</br> “沒有沒有。”姜染姝趕緊搖手，往他懷里一鉆，特別主動的親上去，含糊道：“原諒則個~”</br> 原諒是不可能原諒的，康熙覺得這個懲罰怎么也不嫌夠，他頭一次生出為何這人要有孕的心思，竟然讓他憋著。</br> 他還不敢胡鬧狠了，怕傷著她，只得克制的起身，打開窗子吹會兒冷風，這才昂首長嘆。</br> 姜染姝無語，喊他來用膳。</br> 很家常的晚膳，一個老鴨湯，一個西芹炒百合，還有個圓蔥拌木耳，剩下那個是土豆燜雞。</br> 康熙一瞧便皺起眉頭：“這是克扣你份例了？”</br> 怎么吃的這般可憐。</br> “您嘗嘗吧，有時候越是簡單的東西，越是好吃呢。”</br> 自打懷孕后，她就想吃這些，她估摸著是因為以前吃這個長大的，所以在孕期會拼命懷念，吃不到心里就跟貓抓似得。</br> 昨日她想吃青杏，這時節哪有啊，她饞的口水滴答的，最后賴嬤嬤給她尋來一壇子酸杏，這東西是腌制的，她也不敢多吃，只虛虛嘗一個便罷手。</br> 康熙面上嫌棄，他都多少年沒吃這么簡單過了，就是清月的份例也比這個好。</br> 誰知道一下筷子，就有些忍不住了，四道菜被吃個干凈，連湯水也喝完了。</br> 姜染姝依偎過去，軟軟的撒嬌：“您給我揉揉肚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