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送暖,姜染姝愜意的換上春衫,嫩嫩的綠色特意和天氣。</br> “這時節野菜多,廚下來問,小主兒可要嘗嘗?”明月立在晶簾下,輕聲問詢,“有榆錢蝦仁滑蛋,還有涼拌黃花苗。”</br> 姜染姝正在練大字,聞言很感興趣的抬眸,點頭應下,她沒想到宮里還有這個,以前到春天,菜市場賣這些野菜,她記得有一年興起想吃香椿芽,買了一斤付賬的時候超級心疼。</br> 一斤二百多塊呢,綽水拌出來還沒有一盤子,比牛肉都貴。</br> 明月笑吟吟的應下,接著往廚下去了,原本清月在姜染姝跟前最是得臉,她這個后來發配過來的自然要退居第二,后來清月犯錯,她才完完全全站定大宮女的位置。</br> 在角房中當一把手的滋味很好,她眼眸瞇了瞇,暗暗琢磨怎么讓小主兒將所有信任交付。</br> 看似她最為受器重,實則不是,賴嬤嬤算是一個,整日不聲不響偶爾接話,實則小主兒鮮少有駁了她的。</br> 還有下頭的蓮生、半夏、杏仁,看似平平,實則重要事項都在她們手里捏著。</br> 而她就日常傳話伺候,這些還不夠。</br> 小主兒眼瞧著是會高升的,她必須牢牢抓住這個跳板,只有小主兒足夠信任她,等她出宮后,一些外頭的事才會交給她。</br> 到時候天高皇帝遠,她的日子就好過了。</br> 看著她遠去的身影,賴嬤嬤耷拉著的眼皮抬了抬,復又垂下來。</br> 原本小主兒說明月是個內里藏奸的,她還覺得不是,如今細細觀察來看,確實如此。</br> 當初清月上躥下跳,何嘗沒有她的推波助瀾。</br> 說起這個,她難免皺眉,后續是誰的主使,就這般放過了?</br> 她們的糾結姜染姝不知,她趁著孕期有閑功夫,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無法自拔。</br> 原本是為了能跟康熙有共同話語,對方拋出來的典故,拋出來的梗能接上便好。</br> 可真正沉浸進來,才發現美妙無雙,她一點都不想上岸了。</br> 正閑閑的翻著書,明月便端著托盤進來,后頭跟著幾個小宮女,手里都提著食盒。</br> 剛走過來,就能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姜染姝也有些餓了,就坐在炕上等著,見她如此,明月試探著打趣道:“您且等等,馬上就好呢。”</br> 一樣一樣擺上桌,姜染姝一眼便瞧見榆錢蝦仁滑蛋了,那榆錢裹了面糊炸過,蝦仁雪白彎曲,滑蛋瞧著很嫩,有些芙蓉蛋的意思。</br> 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口,她剛嚼了幾下,就忍不住皺起眉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榆錢有些酸苦。</br> 夾了蝦仁入口,仍是如此,她眸色深了深,好似閑聊般問:“你去的時候廚下做好了?”</br> 明月點頭:“是哩,都裝好盤了,所以才回來的這么快。”</br> “今兒誰做的這道菜?”她問。</br> 一般情況下,一道菜經手人都有記錄,翻看便知道了。</br> 明月面色一變,往常她都會注意的,省得主子問起來不知道,只今兒跟那個面生的小太監打趣幾句,便把這茬給忘了。</br> “劉師傅做的,他向來巧手。”如果她記得沒錯,角房大部分膳食都是劉師傅做的。</br> 姜染姝放下筷子,慢條斯理道:“喚他過來,就說今兒飯菜好吃我有賞。”</br> 明月帶著滿腹忐忑去了御膳房,看著膳食牌子,她只覺得一口老血梗在喉中,今兒的膳食主廚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沒怎么接觸過的。</br> 她咬牙想了想,不能在小主兒跟前犯這種小錯誤,必須掩蓋過去。</br> 趕緊尋劉師傅來,她笑吟吟道:“今兒給你個恩典,在小主兒跟前露臉的機會來了,禧貴人夸了晚膳好吃,這會兒要見主廚呢,我特意提了你的名,快去吧。”</br> 劉師傅今年四十了,因為在廚上吃食好,帶著廚師特有的肥膩,大肚子圓滾滾胖嘟嘟的,肥頭大耳很愛笑。</br> 但是能在御膳房做到這位置,他遠遠不如表現出來的這么憨厚,聞言抽絲剝繭的,便知道前因后果了。</br> “那不成,這是欺主的罪過,是奴才做的,奴才顛顛的便去了,不是奴才的,便如何都不能應的。”劉師傅笑的跟彌勒佛似得,一臉我很感激但是我害怕的表情。</br> 明月面色陰了下來,她冷冷一笑,刻薄道:“若是我跟小主兒說您不愿意來,您看她該如何想?”</br> 畢竟對方不知道這內里根由,只知道劉師傅不來就是不給面。</br> 這宮里頭面子比天都大。</br> 劉師傅面上的表情一收,他在宮中這許多年,又是御膳房這種跟各處打交道的位置,見過的人和事多了,明月這樣的小丫頭尚且唬不住他。</br> “我的好姑奶奶,您就說奴才忙差事走不開,晚點去賠罪如何?”劉師傅拱了拱手,開始扯皮。</br> 你來我往的說了一會兒,見對方還是不答應,明月氣的臉都紅了,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扭頭便走。</br> 回到角房后,還未推門便聽到低沉的男聲響起,明月神色怔了怔,便立在門口不動了。</br> 眼瞧著小主兒和皇帝濃情蜜意,她也很想有那么一個人,牽著她的手,讓她靠在他肩膀上,為她遮風擋雨。</br> 卻不知道姜染姝這會兒鼓著臉頰,心情很復雜。</br> “怎的有人能插手到御膳房?”她問。</br> 這是乾清宮的小御膳房,等閑誰能挨得住邊,她萬萬沒想到,這也能出問題。</br> 康熙薄唇緊抿,也有些不悅:“一個個膽子大的緊。”他轉身看向梁九功:“叫容若過來,這乾清宮是怎么戒嚴的?”</br> 還有人能突破防御,不光能遞信兒還能遞東西進來,簡直膽大包天。</br> 他拍了拍桌子,恨不得將東西都掃到地上,冷著臉問:“今兒主廚是誰?叫過來朕問問他。”</br> 姜染姝不在意的回:“方才明月說是劉師傅,他歷來盡心……”</br> 可出了這事,便有些過了。</br> 明月在外頭聽不大清楚,只隱隱約約聽到一點,頓時心中一跳。</br> 果然見梁九功躬身出來,帶著小太監往御膳房去了,她的心便砰砰砰跳起來,止也止不住。</br> 她向來妥帖穩當,偶爾一句錯言,怎的就惹出這么多禍來。</br> 沒過一會兒梁九功帶著一個面生的廚子進來,姜染姝有些意外,視線在明月臉上掃過,沒說什么又收回去了。</br> 康熙看到廚子冷靜的面孔,擺了擺手:“相關人等都送入慎刑司,從重審問。”</br> 今日敢在旁人膳食里做手腳,明兒便敢在他膳食上做手腳,這種提心吊膽過日子,他一點都不想經歷。</br> 只要出了這事,便是天大的罪過,哪有什么可問詢的。</br> 姜染姝的榆錢沒吃到嘴里,饞的跟什么似得,唉聲嘆氣道:“想吃。”</br> 她挽起袖子,無言道:“索性自己做吧,也挺有意思的。”</br> 這么一說,她直接往小廚房去了,康熙跟在她后頭,看著她興致勃勃的往前沖,心情好上些許。</br> 食材早已經送過來,榆錢清洗干凈在篩子里晾著,有宮人在剝蝦仁,見他倆來了,趕緊跪地行禮。</br> 聽著那噗通的聲音,姜染姝都替她疼。</br> “行了,起來吧。”她輕聲道。</br> 挽起袖子,穿上圍裙,擔心頭發被油煙熏入味,還特地包了帕子,這般一看,康熙微怔。</br> 她如今比往常略豐盈了些,胸前鼓漲,肌膚更是滑膩白皙,微微凸起的小腹并沒有遮蓋住細細的腰肢。</br> 從后頭看,細腰豐臀更顯玲瓏。</br> 比起滿園春色來,她似是也不差什么,如同枝頭盛放的鮮花,每次細細觀賞,都驚艷于對方的美麗。</br> 姜染姝瞧著架勢十足,實則青銅段位,面上穩穩當當,內心慌入野狗。</br> 她哭唧唧的回眸:“油炸的我害怕……”</br> 看著大半鍋油,她整個人都不好了。</br> 康熙大踏步走過來,胸有成竹,特別有男人范的開口:“你不會,朕來幫你。”</br> 他低笑著上前,將姜染姝圈入懷里,從后頭擁著她,將榆錢盡數撒入油鍋,看著上面的面糊從白色到金黃,康熙又用笊籬將榆錢撈起,湊到她耳邊輕聲問:“你男人如何?”</br> 他故意湊的近些,鼻尖若有若無的蹭著她耳畔,帶來微微的癢意。</br> 姜染姝耳根刷的紅透,跟紅瑪瑙似得惹人,康熙低低一笑,瞧著她連臉頰都染上輕紅,這才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門框上看著她。</br> 抿著紅艷艷的薄唇,姜染姝羽睫低垂,一眼都不敢往康熙哪里看,只低著頭炒菜。</br> 她在心里念叨,滑蛋要熱鍋涼油,瞧著雞蛋快凝固的時候,趕緊放入綽好的蝦仁,還有方才炸的蝦仁。</br> 看著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出鍋,姜染姝覺得心情美美噠,回眸含笑開口:“來用膳吧。”</br> 兩人就著一碟子菜,用了一碗米,解決了晚膳。</br> 康熙心滿意足,伸著懶腰道:“尋常百姓家是不是就這樣用膳的?一頓一樣菜,便盡夠了。”</br> 這是京城的吃法,放到偏遠地區,亦或者戰亂地區,哪里吃的上雞蛋。</br> 這打湘府以南,清軍和反軍打的水深火熱,想要吃頓飽飯都難。</br> 這話姜染姝沒說,她笑了笑沒接話。</br> 康熙顯然也想到了,神色黯然一瞬,才開口道:“唉,希望戰事早日結束,也讓大清休養生息一番。”</br> 旁人不知道大清到底多么危機四伏,沙俄緊緊盯著,蒙古也沒那么安生,三藩問題也沒有解決,屢屢天災**不斷,著實讓人憂愁。</br> 姜染姝靜默,半晌才道:“總會好的。”</br>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哪有什么萬壽永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