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是一個很有行動力的人,前腳打算給她挪窩,后腳連室內軟裝都做好了。</br> 他拿著圖紙過來,一一指給她看:“這軟榻快兩米呢,你慣愛躺著,這個著重規制,再有就是給你打造一個書桌,無事的時候多多讀書才是。”</br> 又指著茜紗櫥后頭道:“這到時候養孩子,小小的倒是正好?!?lt;/br> 其實搬到正殿之后,她的房間并不比角房大,但和狹小陰暗的角房相比,現在的芙蓉軒已經很有誠意了。</br> “這角房留給你當庫房?!笨滴踉谛睦镆呀洿蛩愫昧?,等到她生下孩子,不拘公主阿哥,都能再升一升。</br> 只有坐上嬪位才算是主子,出去也不會被怎么欺負,他總覺得,以姜染姝的良善勁,他一撒手出去就沒了。</br> 不過到時候就要給她安排宮殿了,不能再像現在一樣,隨便跟著他塞個角落便是。</br> 但六宮早已經被七嬪分完了,哪還有位置給她,康熙若有所思的敲著桌子,在心里慢慢尋摸,要給她安排妥當才是。</br> 姜染姝側躺在軟榻上,由著康熙給她揉腰,看著小小的角房有些不舍,原本住幾個宮女的痕跡早已去除,現在只能看到她在墻上貼的淺綠色纏枝蓮壁紙,小小的窩弄的很舒服。</br> 處處都是按著她心意來的,一點點添置出來的,這要是換地方,豈不是又要再慢慢適應。</br> 誰知道康熙含笑開口:“想著你布置出來的房間可以,朕特意讓她們按著你的喜好重新置辦,你去瞧瞧,若是不喜歡,直接再換便是?!?lt;/br> 聽他給這么多自由選擇,姜染姝油然生出一種我是寵妃的感覺,實則是如此,康熙為著三藩的事著實忙,一個月入不了一兩次后宮,盡數都歇在她這里。</br> 算起來去年九月穿越,如今這都半年過去了,也沒見他去過別的地方,雖然沒有給她太多優待,也沒讓她出什么風頭,一直都淡淡的。</br> 這么一想,她那點嘚瑟的寵妃心又涼了。</br> “您向來妥帖,安排的甚好,最令人放心不過?!彼鹛鸬拇抵屎缙?。</br> 招來康熙捏著她的鼻尖笑罵:“小沒良心的,一點誠意都沒有。”</br> 他說著俯下身,湊得離她近了些,這才緩聲道:“到底應該怎么做,明白了嗎?”</br> 姜染姝撐起身子,軟嘟嘟的唇印在他唇上,像是小獸般舔舐著,含含糊糊的問:“這般么?”</br> 康熙對她的識相很滿意,輕柔的摟住她腰身,加深了這個吻,然而這般淺嘗輒止,愈加磨人。</br> 他用拇指狠狠的揉著她嫣紅唇瓣,輕喘著放狠話:“等你生完,朕便要連本帶利的找補回來。”</br> 姜染姝媚眼如絲,眼角染上幾分薄紅,她舔了舔唇瓣,曖昧十足的開口:“那嬪妾便等著了……”</br> 那挑釁的小模樣讓康熙眼眸幽深,恨不得將她剝光了就地正法,然而瞧著她挺著大肚子,到底沒忍心下手。</br> “你就作吧。”他笑罵。</br> 姜染姝見好就收,嘻嘻笑著滾到他懷里撒嬌:“皇上,嬪妾見你骨骼清奇,特別適合這本武學奇功。”</br> 她神神秘秘的拿出一本小札,臉紅紅的塞進康熙懷里,擠著眼道:“您回去一個人的時候再看,莫讓旁人瞧見了?!?lt;/br> 市面上流傳的都是男性向避火圖,她給的這本是女性向的,雖然康熙一向溫柔的照顧她感受,但是她貪心的想要更多,又不好意思直說,可以說很糾結了。</br> 她擔心說出來之后,康熙覺得她不莊重,不說又覺得憋得慌。</br> 康熙當即就要翻看,被姜染姝壓住手。</br> “不成?!?lt;/br> 見他狐疑的抬眸,姜染姝有些尷尬,紅著臉往他懷里塞,怎么也不肯讓他在這看。</br> 她這人經不起臉紅,她肌膚是極白,染上緋紅之后便格外好看,有幾分三眠初熟倚春暉的味道。</br> 這般艷色,看的康熙意動,偏又什么都做不成,只得起身,嘆著氣回自己寢宮去了。</br> 姜染姝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心中忐忑,不知道他看過之后會不會罵她。</br> 時下講究女子端莊,到了床上也是如此,恨不得砍去所有思想,盡數當木頭人,不知她這般康熙能不能接受。</br> 她猶豫忐忑一瞬,便將此事拋在腦后,左右這點子事,也是個試探吧。</br> 見康熙走了,明月有些擔憂,她視線往正殿處掃了掃,到底沒說什么,她一顆心都綁在怎么給主子固寵上。</br> 在她的憂慮中,選秀如火如荼的開始了,太皇太后親自坐莊,替無暇前來的皇帝選嬪妃。</br> 她的喜好偏向于好生養、有福氣,有圓圓的臉盤子,略微胖些,臀部再滾圓些,在她眼里便是極好的。</br> 纖若細柳的女子不在她審美范圍內,瞧見便撂牌子,等輪到丹寧的時候,她心里砰砰跳,慌的跟什么似得,她這人相對來說,還是有些瘦的。</br> 也是因著聽大姑描述姜染姝的身形,說是帝王愛這類型的,她跟對方是表姐妹,總有幾分相似在,結果皇帝不在,是太皇太后選妃,選出來的那幾個她瞧了,一個入眼的都沒有。</br> 為著纖弱幾分,她這些時日數著米粒吃,結果盡數算計錯了。</br> 輪到她的時候,已經到了后期,太皇太后有些疲累,打著哈欠道:“選幾個了?”</br> 蘇麻喇上前一步,輕聲道:“十三個了?!?lt;/br> 凡事講究成雙,單個不好聽,太皇太后懶得再看,隨手一指:“那便她吧?!?lt;/br> 丹寧跪在下頭,有些惶恐,她看著老祖宗指著這個方向,卻不知道到底指的是誰。</br> 看著太監手捧玉如意,緩緩朝這邊走來,她的心跳到嗓子眼來了,對方的腳步不疾不徐,眉眼下壓,絲毫看不出任何意向。</br> 待停到她跟前的時候,將玉如意交給她,丹寧覺得自己興奮的就要窒息,她強忍激動,跪地謝恩。</br> 宜嬪瞇了瞇眼,笑的和樂。</br> 方才太皇太后隨手指的,怕是她自己都沒認清是誰,但傳懿旨的小太監是她麾下的,得了她的授意,才往丹寧處去的。</br> 她倒是要看看,這表姐妹共侍一夫,到底是怎樣的歡樂場面。</br> 這瓜爾佳氏一瞧就知道不是個安分的,她這才幫她一把,若是能鬧得禧貴人落胎,那更是再好不過。</br> 在她沒生下孩子之前,任何人懷胎都是錯誤的,是不應該發生的事情。</br> 看著瓜爾佳氏兩眼放光,她用團扇遮住半張臉頰,隱晦的笑了笑。</br> 希望禧貴人喜歡她送的這么大禮。</br> 等到塵埃落定,入宮名單敲定的時候,姜染姝才得到消息。</br> 想到丹寧入宮,她不禁揉了揉眉心,有些愁。</br> 這位姑奶奶打小便能折騰,恃寵而驕玩的很溜,但凡給三分好臉,她都能當十分來用。</br> 若是不和她的意,便能又哭又鬧,折騰的所有人都不安生。</br> 明月也有些焦躁,對于此次選秀結果,大家和太皇太后的意見不同,她所認為的好人選,在大家看來加起來都抵不過一個丹寧。</br> 一個丹寧,一個姜染姝,兩人都不知道吃什么長大的,五官精致絕倫,一瞧便是美人胚子。</br> 相對姜染姝嫵媚風流中帶著些許的純凈,丹寧便要直接很多,她屬于火熱玫瑰那一掛,凌厲上挑的眉眼,火紅的唇瓣肉嘟嘟的,加上潑辣的性格,不過幾日所有人都知道她了。</br> 就憑著這皮相,她的未來也差不到哪里去,再加上有個禧貴人懷有身孕,正在空窗期,她能不拉拔一下瓜爾佳氏?</br> 大家都已經默認,丹寧入宮是來和姜染姝守望相助的。</br> 只有當事人知道,她們兩個之間到底誰為主,誰為輔。</br> 丹寧住在儲秀宮,還要經歷一個月的考察期,但是她一點都不慌,對著伺候的小宮女指點江山:“去給禧貴人傳個信兒,就說我進宮了飯菜有些不習慣,把她的換過來?!?lt;/br> 她想的很好,禧貴人懷著身孕,份例必定比她這個身份不明的庶妃好。</br> 小宮女一臉一言難盡,猶猶豫豫的推拒:“禧貴人在乾清宮呢,等閑進不去,奴婢實在……”</br> 她話還未說完,丹寧的臉子就掉下來,冷嘲熱諷道:“這點小事都辦不好?!?lt;/br> 等她封了貴人,定然不要她接著伺候。這般不會辦事不知變通的奴才,是怎么在宮中生存下來的。</br> 小宮女一口老血吐出,看著她眼角眉梢帶著的嫌棄,頗為無言以對。</br> 隔日功夫就有人將丹寧說的這些話傳到姜染姝耳朵里,說的特別清晰詳細。</br> 揉了揉眉心,她有點頭疼,這么一個拎不清的性子到底怎么養出來的。</br> 不過想想舅舅前些日子的吩咐,她又覺得理所當然起來,買豬看圈,這樣的原生家庭熏出來的孩子也不奇怪。</br> “晾著她不必管?!彼环愿?。</br> 這宮中也是不怕折騰的,在宮規之外壓根沒人會理她,等吃夠苦頭,自然會成長。</br> 賴嬤嬤皺眉,暗暗思量怎的選了這位姑奶奶進來,一堆秀女倒都像是陪襯了。</br> 這話她沒敢明著說,只旁敲側擊道:“可是家里出了力?”說完又覺得不可能,一個國子監祭酒沒這么大能量。</br> “等閑也見不著,日日放在心里,倒顯得她是個人物了?!苯炬p輕啜著白開水,含笑開口。</br> 她在乾清宮,她在儲秀宮,中間隔這么點距離,說是天塹也不為過。</br> 若她能入六宮,必然是乾清宮養不下的位份,那更不會怕她的。</br> 官大一級壓死人,妃嬪也是這個道理。</br> “好嬤嬤,想吃鹵鴨爪了,麻辣口的便好?!彼鰦伞?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