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忙的跟陀螺似得,甚至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梁九功。</br> 對方遣小太監攔著她，這才匆匆行禮：“梁總管吉祥,禧貴人用紅薯咸飯的時候羊水破了，這會兒子接生嬤嬤和太醫都在呢。”</br> 她三言兩語的稟報完,并不敢耽誤,趕緊接著忙自己的。</br> 梁九功被她唬了一跳,這宮中也生下不少孩子了，俱都先見紅、陣痛之類，頭一次見羊水破的，他只記得這情況兇險,若是羊水流完了，這孩子哪能保得住。</br> 想到萬歲爺的掛心和期待,他趕緊轉身拔腿就往正殿跑,回去的時候氣喘吁吁的,看見康熙便喘著氣將事情說了。</br> “狗奴才！”康熙聽見心中也跟著一驚，女子生產那是立在鬼門關邊上，羊水破了等于一只腳踏進去，何其兇險。</br> 連披風都沒來得急拿,康熙大踏步往側殿去。</br> 除了賴嬤嬤尚鎮定，在指揮之外,其他的小宮女沒有經過這種事,慌亂的厲害。</br> 見他來了，呼啦啦跪了滿地。</br> 康熙腳步帶風，從她們面前沖了過去,在門口停下，伸長脖子聽里頭的動靜。</br> 寂靜。</br> 室內靜悄悄的，毫無聲音。</br> 他腦海空了空，什么想頭都出來了，復又聽見姜染姝平穩的聲音響起：“如今陣痛還不密集，就這般躺著豈不是浪費時間？”</br> 太醫便好言好語的勸：“您羊水破了，不能起來走動，且忍忍吧。”</br> 一般情況下，在快要生的時候，不過最后一刻，是不能躺在產床上等待生產的，要起來走走，促進宮縮才好。</br>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她現在羊水流的細，不幸中的萬幸。</br> 康熙聽到她的聲音，心中提起的石頭便落了地。</br> 命人搬來太師椅，他就坐在窗前，等氣喘勻了，這才揚聲道：“禧貴人，你安心生產，朕給你守著。”</br>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還帶著微微的沙啞，細聽來氣息還有些不穩，姜染姝笑了笑，柔聲道：“是，嬪妾明白。”</br> 她話音未落的功夫，刀劈般的陣痛襲來，她一個沒忍住，發出短促的‘啊’聲，復又被吞到口里。</br> 康熙內心的焦灼一下子提起，前些日子她尚眉眼婉轉，在他跟前輕顰淺笑。</br> “小主兒，您可不能叫，且忍住了。”接生嬤嬤安撫的替她捏著腰，一邊低聲囑咐：“省得等會兒生的時候沒力氣。”</br> “奴婢也提前跟您交代交代，用力的時候不能嗯出聲，省得脖子用力累到不成，該用力的地方卻動不了。”她絮絮叨叨的交代著，一邊給她示意到底該怎么做。</br> 嬤嬤心里有些急，她接生的人也不少了，只要萬歲爺在外頭，就沒有人能忍住不叫的。</br> 這種能引來憐惜的時刻，是最好利用的，能把皇帝招來，說明是相當得寵的，誰不想再得寵一點？</br> 然而剛開始還能嚶嚀的很好聽，等到陣痛劇烈，哪個不是變成慘叫聲。</br> 她有些擔憂的望著產床上縱然挺著大肚子，卻依舊美麗無雙的禧貴人，希望她是個拎得清的，只要孩子生下來，想要什么沒有，何必賭這一時。</br> 姜染姝靜靜的閉目養神，在嬤嬤說完的時候，輕輕嗯一聲回應，當自己聽見了。</br> 她從現代獲取過很多知識，縱然沒有專門了解過孕婦，一些科普知識她也是知道的。</br> 比如說陣痛從開始的不怎么痛，到痛感密集的時候才會要生，而這會兒天還亮著，她的痛感并不密集，到生的時候想必已經到半夜或者明天了。</br> 她只能選擇養精蓄銳，好好的休息。</br>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走，康熙越發焦躁起來，室內靜悄悄的，聽不到絲毫動靜，他縱然坐在窗前也于事無補，等著等著恨不得將耳朵貼在窗上。</br> “怎么回事？”他問。</br> 有小宮女進去打探，出來后有些一言難盡：“禧貴人閉著眼睛呢，不知是否睡著。”</br> 這話一出，康熙有些哭笑不得，心下忍不住松了松，這也是好事，沒什么動靜，代表著無事發生。</br> 他坐在太師椅上，強行壓抑住內心焦灼。</br> 室內的姜染姝竟真的睡了過去，嬤嬤有些無奈，只得放輕聲音，靜悄悄的陪著。</br> 說實在話，接生了半輩子，這生孩子生著生著睡著了，她是第一次見。</br> 遣人出去跟萬歲爺交代一聲，接生嬤嬤眼都不眨的盯著禧貴人，省得一錯眼就出問題了。</br> 康熙得知后有些哭笑不得，想要走又不放心，命梁九功將折子抱過來，他撿了旁邊的房間接著處理政事。</br> 天色昏黃，康熙摸著咕嚕嚕叫的肚子，聽著小宮女反饋過來的信息，有些無言以對。</br> 姜染姝竟然還睡著，一點醒的跡象都沒有，這幅心胸他著實嘆服不已。</br> 正端著碗喝碧梗米，就聽小宮女又來報，說是禧貴人疼醒了，想必快要要生了。</br> 姜染姝何止是疼醒了，簡直就是疼哭了，方才她還想著陣痛不過如此，完全忍得住，這會兒疼的跟刀劈似得，滿腦袋都是疼成這樣該如何是好。</br> 記著方才嬤嬤說的話，她想要哭，想要喊，都默默吞下了。</br> 這個時代生孩子太危險了，容不得絲毫差池，她得做到最好。</br> 再說了，不管哭也好，鬧也好，那也是有人依賴有人哄，她這孤零零一人，誰耐煩聽她哭鬧。</br> 這么想著，她心底深處冒出來一絲酸澀，轉瞬又被她咽了下去。</br> 就在這時，聽到外頭傳來康熙緊張的聲音：“禧貴人，你現下覺得如何？晚間想吃雞絲粥還是雞絲面？”</br> 他已經問過嬤嬤了，最好的是吃些好克化的，快速把食物化成能量，生的時候有勁不說，也省得存在心里，用力的時候反而吐出來難受。</br> 對于他提供的菜單，姜染姝無力吐槽，忍著陣痛過去一波，才弱聲弱氣的開口：“都來一碗吧。”</br> 兩個都不想吃，索性各吃一份好了。</br> 康熙一時無言，這個時候還想著吃，讓他覺得又心疼又好笑。</br> “等你生完出月子，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朕的份例里頭，你隨意挑。”他給出承諾。</br> 姜染姝興奮的聲音響起：“好！您可別后悔！”</br> 月子還沒來，她已經想到了那悲慘的日子，不能洗澡不能洗頭，吃東西要注意，各色注意事項被太醫列出一個長長的單子，事先給她看了好幾次，說是有個心理準備。</br> 康熙寵溺的笑了笑，低低的開口：“你只要好好的，朕便不后悔。”</br> 這話說的有些酸澀，他自己怔了怔，捂著胸口想，原來她在這里也有一席之地，所以她生孩子的時候，他擔憂的奏折都看不下去了。</br> 用指尖在桌子上描繪著她的輪廓，康熙恍然發現，原來她的眉眼早已刻在心中，被他想象中還深些。</br> 他垂眸，纖長的羽睫微微顫動。</br> 從他薄唇中緩緩吐出一句話，讓側殿的眾人欣喜異常：“乾清宮側殿禧貴人姜氏，惠外秀中，宜家宜室……今冊封為禧嬪，命禮部擇吉日行冊封禮。”</br> 這孩子還沒有生出來呢，禧嬪便升了一級，代表著不論她生下來的是男是女，這孩子都是自己養定了。</br> 姜染姝也高興，心里涌出無限的勇氣來，原本她怕是個阿哥，到時候母子分離的，她的日子定然不好過。</br> 就算康熙愿意讓她養，太皇太后一發話，康熙必然是不會反駁的，畢竟規矩在這里，沒有追究便罷了，有人開口必然是不能違背的。</br> 康熙立在窗前，低低的笑：“禧嬪，如今可高興了。”</br> 姜染姝點頭如搗蒜，想著他看不到，這才細聲細氣的謝恩，話語中充滿了喜悅。</br> 升職加薪這種好事砸在頭上，她能不高興嗎？</br> 然而剛一笑，陣痛便密集襲來，她發出短暫的悶哼聲，室內又重新忙亂起來。</br> 康熙立在窗下，聽著里頭紛亂的聲音，腦海中的思緒也跟著紛亂起來，往常跟禧嬪相處的一點一滴在眼前飄蕩。</br> 他心里急的跟什么似得，偏面上不動如山。</br> 梁九功立在他身旁，看著他穩穩的立在那，心中有些游移不定。</br> 難道皇上心中并不擔憂禧嬪，他往日來都猜錯了？</br> 還來不及將禧嬪的地位在心中降一降，就見康熙唇邊起了兩顆油亮亮的大燎泡。</br> 他心中一時無言，好么，這地位不但不能將，反而要上升到空前位置了。</br> 京城地動，皇上熬了三天兩夜，也不曾急的嘴角長泡。</br> 康熙摸了摸嘴角，輕輕嘶了一聲，不由怔在原地。</br> 欲蓋彌彰的說道：“地動事宜憂在朕心吶。”</br> 梁九功替他將這話給砸實了，也跟著符合道：“是，萬歲爺熬了這么久，奴才瞧著就心疼。”</br> 室內的動靜愈發大起來，還有些混亂，康熙皺著眉頭，有心想進去看看，又擔心他去了，奴才們忙著照顧他，反而更裹亂。</br> “用力啊禧嬪娘娘~”</br> “娘娘，您腰間用力，不要嗯出來。”</br> “不能叫啊娘娘，疼也得忍著。”</br> “娘娘，娘娘？快，快用力！”</br> “瞧見頭了，快，再用力！”</br> “哇~”</br> 嘹亮的啼哭聲在乾清宮響起，哇哇大叫的聲音特別響亮，緊接著是接生嬤嬤驚喜的聲音響起：“喲，是個……，恭喜禧嬪娘娘，給娘娘道喜了。”</br> 康熙一時有些緊張，側耳傾聽半晌沒見說禧嬪如何，忍不住遣宮女去問：“去瞧瞧禧嬪如何，從實回答！”</br> 梁九功跟在他后頭跺腳，緊張開口：“哎喲，這是阿哥還是公主呀？嬤嬤說話怎的聽不清？”</br> 作者有話要說：梁九功：是個阿哥！</br> 康康：朕的姝姝呢？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br> 夜里薄霧10瓶；枯犬、韻致2瓶；言傾大大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