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br> 外面漂亮的不像話,姜染姝斜倚在窗前,一只柔荑百無聊賴的撥弄著步搖流蘇。</br> 瀲滟的雙眸映襯著漫天雪色,璀璨極了。</br> 她穿的有些單,白綾襖滾了一圈雪白的狐貍毛,圈在她臉頰旁,隨著微風微微晃動。</br> 腰身往里頭掐了一寸,更顯得曲線玲瓏,時下更流行直筒旗裝,從頭到腳很寬松,她這樣實有些逾距。</br> 好在是室內穿的便服,外人看不到,自然無從說起。</br> 康熙有心將她揪回來,又不忍打擾她興致,只得攜著披風上前,仔細的替她穿好,細細叮囑:“外頭到底冷,你立在這里,總得穿暖和些才是。”</br> 姜染姝點頭,回身一靠,淺聲道:“是,我知道了。”</br> 室內染著火龍,燥熱的緊,又捂得嚴嚴實實不透風,在窗戶邊吹個冷風還挺透氣。</br> 一聽就知道她是敷衍,康熙無法,用結實的雙臂圈住她,一同欣賞雪景。</br> “那些小玩意兒,可還喜歡?”他問。</br> 說是小玩意兒,其實也不小了,都是外頭淘換來的,跟宮中質量不能比,勝在一個新奇。</br> “幾套衣衫都很喜歡,鳳尾裙很飄逸,在裙擺上墜香珠也很稀罕。”姜染姝淺笑,又比劃著道:“懷表也很有意思,那么細小的零件,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巧手打造出來的。”</br> 鳳尾裙說是裙子,更形象一點可是說是布條裙,每一條下頭都墜了香珠,還是可以打開的,若是不喜歡那香丸,只管自己換上便是。</br> “喜歡便好。”康熙說,聽到她說,康熙也從懷里掏出自己的懷表,上面飛著兩個圓嘟嘟帶翅膀的小天使,玻璃制的表面很透亮,里頭細小的指針都能看清楚。</br> 仔細打量一番,康熙若有所思,這東西背后代表的東西比較驚人,發條一上,就可以自己轉動,還能這么精巧。</br> 如今是小東西,若是他們將這份研究放在兵器上呢。</br> 可以自己動著殺人的兵器。</br> 康熙眸色深了深,一時也沉寂下來。</br> 姜染姝回眸入神的看著他,如今是康熙十八年,尚是一個男人最黃金的年華。</br> 不論是體力還是精神方面,都屬于巔峰時期。</br> 他眉眼凌厲,自打吳三桂死后,他眼眸中更是精光湛湛,充滿了野心。</br> 整個人如同半出鞘的寶劍,乍一看內斂低調,你往刀鋒上看,卻有金石鋒芒。</br> 康熙輕笑,在她額間印上輕吻:“又看呆了?”</br> 姜染姝羞澀回神,微微垂眸,轉瞬卻被康熙用手指挑起下頜,對上對方揶揄的目光,她臉頰瞬間紅起來。</br> “皇上。”她聲音中帶著嗔怪,還有遮不住的羞赧。</br> 康熙低低一笑,壞心眼的在她耳邊哈氣:“姝姝。”</br> 刻意壓低的溫柔聲音,蘇的一塌糊涂,只略聽一聽,她便臉紅心跳。</br> 旋身離開,姜染姝不敢再撩撥他,或者是被撩撥。</br> 今兒來著小日子,做什么都不方便,還是不要折磨彼此了。</br> 康熙知道她耐不住這個,故意又湊到她耳邊,低喃:“姝姝。”</br> 姜染姝隨手將余年丟出去,看到它張牙舞爪的沖向康熙,另一個趕緊躲,頓時笑得花枝亂顫。</br> 余年:喵嗚~</br> 康熙:!!!</br> 兩個人的死亡眼神同時射向她,姜染姝敵不過,頓時溜了。</br> 康熙沒跟她再胡鬧,回乾清宮處理政務去了,吳三桂已死,剩下的不足為懼。</br> 他走了,姜染姝頓時嗨起來,命人將大件家具搬走,只留下搬不走的,然后在地上鋪地毯,挑了素雅的波斯地毯,這東西厚實,翻滾攀爬都不成問題。</br> 接著就將龍鳳胎擺在上頭,鼓勵道:“快呀,來翻身啊,誰先翻過來就親誰喲。”</br> 胤祧很喜歡這毯子,把他往上面一放,頓時嗨起來了。</br> 小手小腳揮舞個不停,口中還啊啊的胡亂喊著,明瑞倒沒有什么特別反應,肉乎乎的小手摳著地毯,想著她力氣小,就算是摳上一天也沒關系,左右摳不爛。</br> 姜染姝坐在一旁做針線,給康熙做荷包,之前都挑好繡線,還是沒給他做,現在瞧瞧他身上的荷包都磨毛了,放在帝王身上簡直有些不可思議。</br> “娘娘,老貴人落水了,可要備禮去瞧瞧?”錦心從外頭進來,輕聲說道。</br> “老貴人?”姜染姝好奇的反問,她不記得宮中有這號人物,毫無印象那一種。</br> 錦心早就打聽好了,聞言細細解釋:“老貴人是第一批進來的老人,她本姓老,前次封了貴人,大家就都喚她老貴人。”</br> “她身體一直不大好,也沒怎么出現在人前,整日里靜養,如今終于好了,出來一趟還落水了,竟讓人不知道說什么好了。”</br> 姜染姝若有所思,這落水向來是穿越經典套路,總不能老貴人被穿了吧?</br> 想著這時代已經有她和裴靜真,再來一個還真是把大清當篩子穿。</br> “備上禮,本宮親自去瞧瞧。”她微微昂起下巴,充滿了八卦欲。</br> 錦心有這種猶豫的勸:“不過一個老貴人罷了,何苦勞累您跑一趟。”</br> 沒得抬舉了她。</br> 姜染姝搖頭失笑,若真是一個穿越女,那以后的日子就精彩了,去瞧瞧也是應當的。</br> 若不是更好,就當出去溜達溜達散心了。</br> “在哪個宮?”她問。</br> “在永和宮東偏殿邊上的抱廈第五間。”錦心細細的回。</br> 姜染姝點頭,換上常服,披上披風,再拿起自己新制的傘,江南上供的描花青竹傘,被她掛上一串串水晶流蘇,特別好看。</br> 誰還不是小仙女咋滴。</br> 積雪有些厚,腳踩在上面咯吱咯吱響,還挺有意思的。</br> “咯吱。”</br> “咯吱。”</br> 聽到這聲音,她就覺得心情愉悅,又多踩幾朵花出來,淺笑道:“木屐下頭雕出花紋來,踩在積雪上留下痕跡,豈不是步步生蓮,好看的緊。”</br> 錦心也覺得這個主意好,頓時興奮道:“回去就畫花樣子,趁早做出來。”</br> 賴嬤嬤無言以對,想勸看著她興奮的臉,還是閉嘴了。</br> 左右圖個高興,一個木屐也不值當什么,真正扎眼的在手里握著呢。</br> 水晶傘,可真會玩。</br> 水晶這東西是不怎么值錢,但是品相好,又這么大一堆,就非常值錢了。</br> 永和宮就在景仁宮后頭,就是有點繞,要路過承乾宮,再往里走就是。</br> 想到這里,她的眼神有些異樣,如果在歷史上,這會兒烏雅常在已經入主永和宮了吧?</br> 也許又懷上二胎了。</br> 這一切都被她這個迷人的小妖精給斬斷了,還真是有些自豪呢。</br> 這么想著,姜染姝又擰起細細的眉尖,她有些猶豫,要不要趁熱打鐵,在她還有寵的時候,趕緊再懷一個。</br> 想想這兩個孩子還小,況且龍鳳胎也該滿足了,只好作罷,一切順其自然。</br> 到的時候,永和宮冷冷清清。</br> 這里頭沒有高位妃嬪,最得寵的一個也不過是戴佳貴人,以前月余能見皇帝一次。</br> 姜染姝一到,戴佳氏已經侯在殿外,瞧著她走近,誠惶誠恐的行禮:“給禧嬪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br> 她生的美,又柔弱的緊,一張瓜子臉細柳眉,肌膚白皙五官秀致,小頭小腦小鼻子小眼,身材也玲瓏,在這宮里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br> 就是姜染姝立在她跟前,也覺得自己壯的能打牛了。</br> “不必客氣。”姜染姝笑吟吟地執起她的手,拉著她一道往殿里頭走去,輕聲問:“老貴人可還好,怎的落水了?”</br> 戴佳氏說話細聲細氣的,帶著不同于京城女子的溫柔:“回禧嬪娘娘話,老貴人許久不曾去過外頭,瞧見水里頭有寒鴨,一時看的入迷了,這才腳下打滑,不幸落水。”</br> 好在救上來的及時,略有些嗆水驚嚇,這會兒發著低熱,人剛剛醒過來,瞧著沒有生命之虞,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br> 姜染姝含笑點頭:“是極,好在年輕底子厚實,好好養些時日便成。”</br> 戴佳氏垂眸應了,領著她一路往老貴人處去,到的時候,內室亂糟糟的,一個小宮女吃力的端著銅盆,替老貴人擦著額頭。</br> 見到姜染姝來,嚇的手腳都不知道怎么擺了,半晌才把盆子放在一旁,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請安。</br> 老貴人強撐著要下來給她行禮,姜染姝連忙按住,柔聲道:“來了是瞧瞧你,何苦折騰著客氣。”</br> 姜染姝打量著她,如果說戴佳氏是帶著朝露的鮮嫩小白花,那么老貴人就帶著成熟魅力。</br> 像是一朵最艷麗的花朵,盛放的玫瑰,一舉一動都帶著無限風情。</br> 薄薄的紅唇微挑,就有無限情誼流露。</br> 像是醇香的烈酒,帶著孤獨,染上塵世喧囂。</br> “可好些了?”姜染姝垂眸低問。</br> “謝禧嬪娘娘掛念,已經好很多了。”老貴人輕咳一聲,顯然并不是很好。</br> 剛剛落過水,她面色有些蒼白,許是小宮人伺候的不周到,衣衫也有些凌亂,可越瞧越好看。</br> 也許五官不是頂尖的,但是那風情絕對是一等一的。</br> 姜染姝越看越喜歡,倒真的生出幾分親近來,替她將被子掖好,又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又柔聲道:“等會兒讓黃太醫來給你瞧瞧,他醫術好,人又細心。”</br> 老貴人心中惴惴不安,不明白禧嬪為何對她這般溫柔,面上浮起一抹薄紅,輕咳著道:“全憑娘娘吩咐,無有二話的。”</br> 深宮十年,看夠人情冷漠,捧高踩低,突然有人對她這么溫柔體貼,老貴人紅了眼眶,別開臉不敢再看那柔和的眼神。</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0008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br> 想不出名字的胖子30瓶;酥梨餅、安安5瓶;378148464瓶;淺夏2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