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怎么樣?”她問。</br> 姜染姝像模像樣的添柴,她是第一次燒火,特別實誠的塞了滿灶。</br> 瞧著火焰越來越小,這才忍不住問。</br> 康熙一臉深沉:“很好。”</br> 他是第一次顛勺,根本不懂什么才叫火候對。</br> 兩個新手相視一笑,開始對晚膳充滿期待,康熙擺弄著油鹽醬醋,挨個摸摸聞聞,這才發現自己有些不知道應該丟多少進去。</br> 望著禧嬪崇拜的小眼神,他特別淡然的手一抖,一勺鹽就下去了。</br> “您……”姜染姝有些遲疑的開口,她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但是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又默默的把話給咽了。</br> 他素來聰慧,想必區區炒菜,對他不值一提,況且神色淡然,估摸著是有經驗的吧,她有些不確定的想。</br> 話又說回來,他愿意給她做飯,哪怕是黑暗料理,她也能笑著吃下去,禮毀情誼重。</br> 這么一想,她也跟著淡然起來。</br> “火熄滅了。”姜染姝有些尷尬的開口。</br> 康熙沉默一下,給了她一個寵溺的眼神,溫柔道:“無事,朕來。”</br> 他燒火的次數也不少了,這個他特別有經驗。</br> 迎著禧嬪崇拜的眼神,康熙驕矜一笑,隨口道:“這不值當什么。”</br> 待晚膳做好,天已經擦黑,看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姜染姝心中升起無盡的滿足,發誓不管是什么味道,她都要滿臉幸福的吃下去。</br> 事實證明她錯了,大錯特錯。</br> 不過一口下去,她的臉部瞬間扭曲,對著鏡子練那么久的表情管理,也在這一時刻徹底崩塌。</br> 咸的發苦中帶著極致的酸,含在嘴里她都覺得懷疑人生,完全想象不到該怎么咽下去。</br> 看到康熙期待中帶著疑惑的眼神,姜染姝面帶微笑,慢條斯理的咀嚼著,當自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試吃機器,在終于吞下去一口之后,給出滿意答復。</br> “真的?”康熙瞬間嘚瑟開了:“那也不看看朕……”</br> 他一邊笑著說,一邊夾了菜來吃,入口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也跟著扭曲。</br> 這是什么魔鬼味道,也太過難吃了。</br> “你!”看到姜染姝狡黠的笑容,他還有什么不明白。</br> 眼尾狹長的雙眸瞇了瞇,帶來危險意味,康熙挨個嘗了嘗,都是熟悉的魔鬼味道,只得無奈放棄。</br> “現下已晚,可如何是好?”可憐他一片赤誠之心,敗在了一勺鹽上。</br> 姜染姝想著方才廚房剩下的余料,無奈道:“我給你下碗龍須面?”</br> 這個點再搟面條有些晚了,現成的龍須面最是方便。</br> “龍須面?”康熙反問。</br> 他條件反射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這也是龍須來著。</br> 姜染姝點頭,看著桌上色香俱全的膳食有些遺憾,這是康熙第一次下廚給她做東西,內里隱含的意義讓她感動非常。</br> 到底舍不得,在康熙你瘋了的眼神中,將另外幾個菜挨個吃了一口,明明難吃的要死,她卻忍不住一口口的吃下去。</br> 康熙復又沉默,摸了摸她的頭,什么都沒有說。</br> 看著她婀娜的背影離去,康熙也跟在后頭,不知道怎么的,眼圈和耳根都帶著些許的微紅。</br> 他嗓音微啞:“你做吧,朕給你燒火。”</br> 姜染姝淺笑著點頭,雪白的柔荑掂起刀,開始片牛肉。</br> 兩人之間一時間都有些沉默,不知名的曖昧流動著,眼神碰觸也變得躲閃。</br> 她的手素來很白,這會子捧著海青色大海碗,愈加欺霜賽雪似得。</br> 康熙總覺得,此刻好像重新認識了她的美。</br> “朕來吧。”莫名的,他嗓音微微干涸,帶著磨礪過的沙啞。</br> “嗯。”輕輕應了一聲,姜染姝垂眸將大海碗交給康熙,兩人指尖挨在一起,她的臉頰瞬間紅了。</br> 跟觸電似得,帶著難以言喻的情感。</br> 康熙也不遑多讓,耳根子紅溜溜的,一點都沒有平日的沉穩持重。</br> 兩人埋頭在大海碗中,吸溜吸溜的吃著面條,不得不說,姜染姝的手藝是真的好,他吃完一碗之后,明明已經飽了,卻還想吃第二碗。</br> 在禧嬪看過來的時候,他矜持開口:“朕飽了。”</br> 要端莊,要穩住,要很瘦。</br> 他這么一說,姜染姝反而有些狐疑,遲疑著開口:“膳房我給您留了一碗,真的不要?”</br> 一起這么久了,他的飯量多少,她還是門清的。</br> 康熙想著好吃到流口水的牛肉龍須面,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br> “既然有多的,那就不能浪費,朕勉為其難的吃吧。”他將勉為其難四個字咬的很重。</br> 姜染姝含笑挑眉,柔聲道“我去給您端來。”</br> “不必,朕自己去。”</br> 康熙趕緊起身,大踏步的離去了。</br> 就連他的背影,也透著一些小緊張,姜染姝悶聲笑了笑,繼續吸溜著自己的龍須面。</br> 若是放在往常,她在他面前吃面條的時候,為了避免發出聲音,都是挑一點放在勺子里,盡可能優雅端莊的送進口。</br> 而現在兩人面對面吸溜面條,還挺有意思的。</br> 吃過之后,攜手坐在軟榻上,往常不管說些什么,兩人總能絮絮叨叨的說上半晌,偏這個時候,竟相顧無言起來。</br> 康熙如坐針氈,屁股底下跟有百只余年在撓一樣,摸著鼻子不自在道:“朕回乾清宮處理政事去了,你早些休息。”</br> 說完就火燒火燎的離開了,那腳步凌亂急切,看的姜染姝微笑出聲。</br> 賴嬤嬤大驚:“皇上怎的離去了?”</br> 都到這個點了,一般情況下,都得留宿,就算孕期不方便,可以前純蓋著被子聊天的情況也不是沒有。</br> 姜染姝老神在在的坐著,慢條斯理的翻著手中的話本,淺笑道:“不打緊。”</br> 她既然這么說,賴嬤嬤便放下心,嬪主兒素來最有主見,比旁人多長不少心眼,她出口的話,就沒有落空的。</br> 想到這些,賴嬤嬤就忍不住感慨,說起來她也活了這么大歲數,能在深宮中掙出一片天地里,著實不容易,沒點手段真不行。</br> 可瞧著禧嬪小小年紀的,平日里也沒見她喳喳呼呼的,就用那雙溫和的眼眸一掃,好似能看透人心似得。</br> “叫水沐浴吧。”姜染姝合上手中話本,輕聲囑咐。</br> 賴嬤嬤點頭應下,這就離去了。</br> 余年從門縫里頭溜進來,昂頭看著主人,喵喵的叫個不停。</br> “喵嗚~!”鏟屎官該擼貓了!</br> “喵嗚~”那個討厭的兩腳獸終于離開了。</br> “喵嗚!”鏟屎官你為什么還不抱朕!</br> 小心翼翼的收起利爪,余年用粉嫩嫩的小肉墊在主人腿上拍了拍,終于喚回姜染姝跑偏的心思。</br> “嗨呀,我的余年呀。”她躬身,抱起肥嘟嘟的余年,掂了掂,沉思:“按說零食小魚干都斷了,怎的一點都不見瘦。”</br> 不管人還是動物,太胖的時候都對健康不好,她就想著督促著它減肥,誰知道并沒有什么用。</br> 并且有更胖的趨勢,她摸了摸它的頭,余年頓時舒適的把耳朵抿成飛機耳,呼嚕呼嚕的哼哼起來。</br> 姜染姝抱了一會兒覺得有些重,忍不住又掂了掂,狐疑的想著,這胖的還真不是一星半點。</br> 肚子也格外的圓,一看就養的極好。</br> 余年用兩只爪子抱住姜染姝胳膊,哼哼唧唧的撒嬌。</br> “喵嗚~”親親我呀。</br> “喵嗚~”這里要親親,這里也要親親。</br> 姜染姝輕笑,將它從頭到尾擼了一遍,直到它睡著,這才輕柔的放進貓屋里,由半夏提著去側間了。</br> 伸了一個懶腰,她忍不住又會心一笑,康熙在她面前素來是游刃有余的,今兒倒有些不一樣的表現,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br> “今兒采了許多玫瑰花,現下都撒進浴池了,可要再滴花油進去?”</br> 半夏替她脫掉身上的常服,淺笑著問。</br> “要。”正宗的玫瑰并沒有濃烈香味,滴點花油進去倒正好。</br> 半夏艷羨的望著嬪主兒,那精致的眉眼是怎么都看不夠的,恬靜中帶著仙氣,實在是她夠不著的人物。</br> “呆了不成。”姜染姝捏著她的臉蛋笑,隨即往浴室里頭去。</br> 半夏小臉紅紅,捂著被捏過的臉頰,仔細的回味那滋味,跟絲滑的綢緞似得,觸感實在太好。</br> “呵。”姜染姝輕呵,閉上眼睛愉悅的由著蓮生給她捏肩,她手法好,還挺舒服的。</br> 懷孕后就不能盆浴了,一點點撩著洗,著實艱難,若是有花灑就好了,可惜這個愿望短時間不能實現。</br> 姜染姝胡思亂想著,等躺到榻上的時候,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閉著眼睛想康熙那骨節修長的雙手握著鍋鏟,一本正經的揮舞著。</br> 那抹皙白在眼前揮之不去,一直晃蕩著。</br> “睡吧。”她對自己說,忍不住開始數羊,直到把羊毛薅盡也沒能睡著,可見是失綿了。</br> 皮了一下,她終于閉上眼睛睡著了。</br> 而康熙仍在披折子,只要他愿意做事,永遠有處理不完的政務,有好的有壞的,都需要他來做決策。</br> 他又是個面面俱到的,寧愿自己受累,也不想錯過什么。</br> 康熙捏著手中的奏疏,看了一遍又一遍,這是康親王杰書的疏報,上面稱福建沿海諸島業已收復。</br> 他沉默良久,三藩基本落下帷幕,他為這個問題,受了多少詆毀,挨了多少口誅筆伐,他已經記不清了。</br> 所幸一切都朝著好的地方發展,他不負祖宗,這便盡夠了。</br> 隨意的發著呆,他不禁想到禧嬪身上去,她真是個福星,每一次她有喜事,大清便有喜事。</br> 想到晚膳時,禧嬪面對那么難吃的飯菜,只因為是他做的,仍是堅持著吃了那么多,可見對他情深義重。</br> 這么想著,老男人的耳根又悄悄紅了。</br> 直至深夜,蟲鳴聲起,康熙才起身洗漱,躺在寬闊舒適的龍床上,頭一次嘗到了失眠的滋味。</br> 睜眼閉眼都是她。</br> 梁九功今兒值夜,往常萬歲爺總是很快就進入睡眠中,他從來不將事帶到床上,今兒卻聽到他翻來覆去的,一直沒有傳來那熟悉的呼吸綿長聲。</br> 試探著問:“萬歲爺可是渴了?”</br> “不是。”康熙冷漠臉回復。</br> “那您是餓了?”畢竟細面條不經餓。</br> “不是。”冷漠依舊。</br> “那您是……”梁大總管百思不得其解。</br> “狗奴才閉嘴。”康熙低低的呵斥。</br> 他臉紅的一塌糊涂,總不能對這狗奴才說,他是因為想女人了吧。</br> 想抱著禧嬪睡覺,想看著她恬靜的睡顏。</br> 聽出康熙話語中的惱羞成怒,梁九功撓著腦袋閉嘴,皇帝的心,海底的針。</br> 第二日一大早,姜染姝睡醒,朦朧間見有人在床頭,又閉上眼睛,懶懶的吩咐:“水。”</br> 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溫開水,姜染姝隨手一舉,仍然閉著眼睛不愿意動。</br> 昨晚上睡得晚,這早上就困得厲害。</br> 她哼唧了一聲,正打算接著睡,就聽到一聲輕笑。</br> 短促中帶著笑意,低啞的尾音微微上挑,蘇的她瞬間精神。</br> “皇上?”姜染姝不自禁將雙眸睜的圓溜溜的,正經開口。</br> 康熙慢條斯理的點頭,含笑道:“醒了?”</br> 想到自己蓬頭垢面的樣子,她拒絕出鏡,拉過被子蓋在頭上,偷偷的摸臉摳眼屎,好在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br> “害羞了?”康熙低笑。</br> 隔著被子拍拍她,他低低開口:“起了吧,你什么樣子我沒見過。”</br> 姜染姝嬌嗔的哼了一聲,捂著燒紅的臉頰往下拉被子,只露出一雙含情脈脈的雙眸。</br> 她的睫毛纖長卷翹,輕眨的時候,好像能掃到人心里去。</br> 康熙喉結滾動,俯身在她腦門印上一個輕吻,淺笑安然。</br> 不知道怎么的,也從內心深處生出淺淺的羞赧來,他頓了頓,想要出口的話,突然就覺得有些不妥。</br> “你……”他開口便對上她剪若秋水的雙瞳,好不容易醞釀的話語又卡主了。</br> 姜染姝疑惑的望著他,微微歪了歪頭,從被窩里起身,一邊不動聲色的理著自己發型。</br> 她昨夜洗頭了,希望不要滾成雞窩。</br> 康熙對上她的眼神,腦海里的千言萬語又堵住了,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出不來。</br> “嗯哼?”姜染姝羞澀的勁頭過去些,歪著頭發出疑問的聲音。</br> 這嬌媚動人的輕哼聲落在耳中,康熙微紅的耳根瞬間紅透,他結結巴巴開口:“你、你先起來洗漱,朕、朕走了。”</br> 在姜染姝驚呆的眼神中,康熙頭也不回就走了,那來回晃動的長辮子顯出主人不平靜的心情。</br> “嬪主兒?”半夏看了看晃動的門簾,不明白發生了什么。</br> “無事。”她淺笑。</br> 作者有話要說:康康:朕是熱了。</br> 姝姝:對對,你沒有害羞。</br> 康康(臉紅):嗯。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br> 蘭秀20瓶;檸、菇涼、暴暴羊??10瓶;二丫3瓶;團子一枚、花憐、曼珠沙華、醬醬醬醬醬醬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新電腦版..,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后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