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望遠鏡的視野里,看到鬼子飛機飛走。</br> 李云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長長的舒了口氣。</br> 在塵霧中遇到一名被鬼子飛機打下馬的騎兵戰士,這名騎兵命還在,從馬上掉下來的時候摔斷了右腿。</br> 李云龍二話不說背起這名戰士就跑,雖然跟警衛員黃二虎輪著背這名騎兵戰士,但也被累的夠嗆。</br> 戰士們坐在樹林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br> 捂住口鼻的毛巾和綁腿已經濕透,而且上面沾了一層厚厚的黑色泥灰。</br> 即便進入了林子里,但是李云龍清楚,危機并沒有解除。</br> 因為后邊肯定還有鬼子追兵,不然鬼子飛機不會不顧一切的阻攔他們的前進速度。</br> 有群山和樹林的保護,鬼子的戰斗機拿他們沒有什么辦法,但身后的鬼子是否會放棄追擊,李云龍心里沒底。</br>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兵,李云龍時刻都保持著警惕,正是這種警惕性,他才能活到現在。</br> 當下李云龍忍著酸痛站起身來,對戰士們大聲說道:“同志們,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后邊的鬼子隨時都會追上來!”</br> “咱們先往里走,找個適合伏擊的地形,干掉后邊的鬼子!”</br> 在盆地上沒有遮蔽的地方,讓鬼子飛機占了些便宜,但在山地地形和樹林里,就是八路軍的主戰場。</br> “干他娘的!”</br> “保管叫小鬼子豎著進來,躺著出去!”</br> “我們二營擔任主攻!”</br> 樹林里的戰士們雙眼亮起,當即就站起來一大片。</br> 一旁,趙剛看著指戰員們的反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br> 人都有惰性,特別是在負重狂奔了兩個小時之后,沒人不想躺在地上休息個幾個小時,但一聽到要伏擊鬼子,又變得嗷嗷叫。</br> 這他娘的是個什么團?</br> 這他娘的這一群是什么兵?</br> “嘿嘿嘿…”李云龍嘴角微微一翹,對戰士們的反應很滿意,這代表戰士們對他這個團長絕對服從和信任。</br> 他繼續說道:“咱們跑了這么久,鬼子也肯定一路跑過來,鬼子不比咱們輕松,剛才那位戰士話說得提氣,保管叫小鬼子豎著進來,橫著出去,出發!”</br> 隨著李云龍一聲令下,戰士們便紛紛朝大山更深處走去。</br> 等新一團才離開后五分鐘,定襄縣前來堵截的鬼子才姍姍來遲。</br> 這群鬼子也是一路跑過來的,二十多公里的距離,也同樣累的夠嗆。</br> 看著地上留下的痕跡,以及新鮮的馬糞,負責帶隊的鈴木敏行少佐頓時生無可戀。</br> 完了,被八路搶先一步,這下要切腹謝罪了。</br> ……</br> “八嘎!”太原第一軍司令部,收到八路已逃進深山消息的筱冢義男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一把抽出武士刀,憤怒的將面前的沙盤砍得粉碎。</br> 他憤怒的是,八路竟然敢在太原五十公里的距離內,在大白天伏擊裝備精良、戰斗力一流的戰車聯隊。</br> 而且,不僅全殲了,還在四千余日軍、航空兵的圍追堵截下逃走了。</br> 這簡直是第一軍莫大的恥辱,簡直是他筱冢義男莫大的恥辱。</br> 一個小時前他還向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夸下海口,說是一定會全殲這支八路。</br> 這下臉都被打腫了。</br> 筱冢義男不想則已,越想越氣,氣急攻心,身軀搖搖欲墜,隨后往地上倒去。</br> “司令官!”</br> “將軍!”</br> 楠山秀吉和笠井敏松等一眾鬼子軍官驚呼,連忙上前扶住,才不至于讓其倒在地板上。</br> “笠井君!”楠山秀吉驚道,“快打電話叫軍醫!”</br> 笠井敏松便連忙朝著辦公桌走去,拿起桌上的電話,用力搖動把手,然后放到耳邊。</br> “司令官閣下?”</br> “司令官閣下?”</br> 一眾作戰參謀圍在筱冢義男身邊,楠山秀吉推嚷著筱冢義男喊道。</br> 其實筱冢義男沒有真暈,而是在裝暈,這時候不假裝暈過去的話,老臉都丟盡了。</br> 楠山秀吉看筱冢義男氣息均勻,假裝抓住筱冢義男的手腕,見他脈搏平穩,當即就知道是裝的。</br> 很快,有幾名日軍士兵拿來一副擔架,把筱冢義男抬回床上,等下有專門的軍醫過來給他治療。</br> 一名通訊部的日本兵捏著一份電報走進來,遞給通訊參謀笠井敏松。</br> 笠井敏松一看,轉身朝參謀長楠山秀吉頓首道:“報告參謀長,鈴木敏行少佐來電,八路已逃進山里,他們是否追擊?”</br> 筱冢義男這老狐貍…楠山秀吉頓時無語,現在壓力給到了他的身上。</br> 楠山秀吉只感覺一個頭比兩個頭大,下令追擊八路吧,部隊要是遭到八路伏擊,損失慘重,那他就得承擔責任。</br> 要是不下令追擊八路吧,等筱冢義男醒來后,就會質問他為什么要放走八路?</br> 到時候就得跟筱冢義男一起承擔責任。</br> 司令官坑我!</br> “參謀長?”笠井敏松小聲提醒道,“鈴木少佐還在等你的消息…”</br> 楠山秀吉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時針已經快要指向五點鐘,這也就是說,還有大概兩個小時天黑。</br> 楠山秀吉問道:“其余追擊部隊還有多久才能趕到八路進山的位置?”</br> 笠井敏松道:“除了鈴木少佐這支部隊外,離得最近的也至少還要半個小時。”</br> 楠山秀吉臉色一黑,500余人到深山里去追2000人的八路,這太勉強了。</br> 于是命令道:“立刻給鈴木少佐發電,允許追擊,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天黑之前退出深山,以免中了八路的埋伏。”</br> 既然進退維谷,那就派兵進山做做樣子,至少是下令追擊了,等筱冢義男睜開眼也無話可說。</br> 司令官想拉著我承擔責任?呵呵…</br> “嗨!”笠井敏松低頭退去。</br> 躺在病床上裝暈閉緊雙目的筱冢義男,腦子里卻在快速的思索著。</br> 根據飛行員傳回來的消息,這次襲擊戰車第七聯隊的是八路軍無疑,人數上接近2000,擁有大量機槍,甚至配備專門的機關高射炮,機關炮的數量不下20門,但是憑借這20余門機關炮能摧毀整個戰車第七聯隊?</br> 不管別人信不信,筱冢義男是不相信的。</br> 八路軍如果只有20余門機關炮的話,就算戰車第七聯隊不敵,也肯定能突圍一些。</br> 難道八路還裝備了反坦克炮和戰防炮?</br> 趕到葫蘆溝戰場的幾支部隊都傳回消息,這支八路的火力很強,50余輛坦克無一例外被擊毀,而且還彈藥充足,現場留下了大量的炮彈坑和蛋殼,有些新鮮的彈坑,威力比75毫米口徑的山炮或野戰炮打出的彈坑還要大,跟105榴彈炮的威力差不多。</br> 擁有超過20門的機關高射炮,甚至還有堪比105毫米榴彈炮的武器,甚至機槍也有100多挺。</br> 這真的是八路軍?</br> 這支八路軍到底是從哪蹦出來的?</br> 他們又是怎么通過重重封鎖,到葫蘆溝去伏擊戰車第七聯隊的?</br> 八路的武器裝備怎么變得這么好了?</br> 和八路軍打交道也有幾年了,筱冢義男知道,雖然八路軍在整個支那軍中屬作戰力較強的部隊,但在他眼里,這支沒見過世面的,由農民組成的軍隊簡直不算軍隊,彈藥極度缺乏,每名士兵還合不上五發子彈。</br> 除了八路軍李云龍部稍微富裕一點外,其余的八路也還那樣,不過李云龍部在晉東南活動,而葫蘆溝靠近晉西北。</br> 另外,八路又是從哪得到如此確切的消息?</br> 戰車第七聯隊南下增援棗宜戰場乃是絕密…筱冢義男忽然想到前晚井溝大橋被炸,會不會跟這件事有聯系?</br> ?????…</br> 筱冢義男只感覺此刻腦海里浮出無數個問號。</br> 一連串的疑惑讓筱冢義男腦袋都快要炸開。</br> “八嘎!”</br> 最終,想不出頭緒的他躺在病床上罵了一聲。</br> 提著醫療箱的鬼子軍醫和護士剛好走進來,聽到罵聲忍不住面面相覷。</br> ???</br> 聽到腳步聲,筱冢義男趕緊拋掉腦海中的疑問,老老實實裝暈。</br> ……</br> 八路軍總部。</br> 副總參謀長看著手里內線傳來的情報,表情中滿是詫異和驚喜。</br> 看了好一會兒,副總參謀長才笑出聲:“我的個乖乖啊,50多輛坦克,1000余鬼子,全被這小子給干掉了,對了,還擊落兩架鬼子飛機,李云龍這小子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br> 陳旅長已經將新一團遠程奔襲,去伏擊日軍坦克聯隊的計劃上報了師部和總部。</br> 而且陳旅長已經同意了李云龍的作戰計劃,師長和總部首長也都沒多說什么。</br> 新一團沒有配備電臺,不過總部已經從內線那里獲得了日軍戰車第七聯隊全軍覆沒的情報。</br> 不用猜,總部首長們就知道肯定是李云龍干的。</br> “真是不可思議!”老總嘆道,“李云龍這小子居然奔襲一百多公里,跑到晉北去伏擊鬼子坦克聯隊,還干成了!”</br> 簡直太離譜了!</br> 比伏擊岡崎大隊,還有干掉日軍黑島騎兵聯隊還要離譜!</br> “這次我沒給李云龍仗打,他倒好,自己找仗打。”劉師長也是笑道:“他這次取得的戰果,頂得上我們一個師在白晉路忙活兩天。”</br> 老總扭頭問道:“新一團現在怎么樣了?”</br> “據內線傳回的消息。”參謀長道,“目前新一團已經跳出敵人的包圍圈,進入了恒山和五臺山一帶。”</br> 老總在地圖上看了看,頓時松了口氣:“這小子動作很快嘛,跟孫猴子一樣,等他回來,勞資要好好嘉獎他!”</br> 在晉綏軍358團團部。</br> 作戰室里,楚云飛盯著眼前的沙盤,皺眉不語。</br> 根據情報,雖然新一團進入了XZ盆地,但是日軍已出動七路大軍從四面八方向新一團包圍過去。</br> 如果李云龍部不能在日軍形成包圍圈之前進入恒山,那就有被合圍吃掉的危險。</br> 但是日軍出動了騎兵和航空兵襲擾,絕不可能會那么快的穿過盆地。</br> 楚云飛微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br> 方立功腳步匆匆走進來,朝楚云飛匯報道。</br> “報告團座,偵察兵剛剛傳來最新消息,新一團已經跳出了日軍的包圍圈,進入恒山一帶。”</br> “你說什么?”楚云飛瞳孔一縮,表情難以置信,“居然跳出了日軍的包圍圈?”</br> “的確是不可思議,我也沒想到八路居然這么快就跳出日軍的包圍圈。”方立功扶了扶眼鏡,掩飾臉上的尷尬。</br> 在回到團部的時候,方立功還斷言,新一團多半突圍不出去,就算能夠突圍也必然損失慘重。</br> 沒想到打臉來得這么快。</br> 楚云飛松了口氣,表情疑惑,問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日軍的騎兵和航空兵沒起到襲擾作用?”</br> 方立功道:“根據情報,八路好像是用騎兵奔跑,帶起大量的灰塵,遮蔽住了日軍飛行員的視線,八路全部進入灰塵中,而日軍飛機對八路騎兵的攻擊似乎收效甚微,八路士兵這才能夠在日軍的飛機下邊肆無忌憚的狂奔,在日軍形成合圍之前,跳出了包圍圈。”</br> 用騎兵帶起灰塵遮住日軍飛行員的視線?</br> 聞言,楚云飛和孫銘忍不住面面相覷。</br> 這是什么操作?</br> 就離譜…</br> 到底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br> 楚云飛道:“立功兄,立即讓通訊室給戰區長官部發電,日軍一支坦克聯隊在葫蘆溝被八路軍386旅新一團給全殲。”</br> “是!”方立功身子一挺,朝外走去。</br> 等方立功走后,楚云飛盯著地圖雙目一凝。</br> ……</br> “你說甚?”</br> “區區一個團,不到2000人的兵力,居然能全殲一個日軍戰車聯隊,還是在敵占區?”</br>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啊。”</br> 閻老西聽副官楊星如念完358團發來的電報,眼珠子差點瞪出來。</br> 他很清楚,同浦路要是有一支成建制的日軍戰車聯隊通過,換成了他,那絕對是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br> 日軍戰車聯隊豈是那么好惹的?</br> 手里要是沒一個軍的兵力,連看日軍戰車聯隊一眼的資格都沒有。</br> “星如,你去查一查這個八路軍新一團團長是誰?”</br> “另外,盡快跟八路軍總部核實一下。”</br> “然后,獎勵這個新一團3000塊大洋。”</br> 楊星如說道:“司令,這個新一團團長叫李云龍,就是幾個月前在蒼云嶺擊斃坂田聯隊長的那個。”</br> “另外還有小道消息稱,日軍黑島騎兵聯隊也是這個新一團干掉的。”</br> “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這個李云龍廖。”閻老西道,“他是不是還率部全殲了岡崎大隊?”</br> “正是此人。”楊星如回道,“司令還命我給八路軍總部發過恭喜電報。”</br> “可惜廖,如此猛將卻不能為我所用。”閻老西嘆息一聲。</br> 閻老西的確是酸了,為什么晉綏軍中就沒有像李云龍這樣的猛將?</br> 以前晉綏軍也不是沒有能打的部隊,比如晉綏軍教導團,但是教導團在娘子關已經被打沒了,3000多人只回來100余人。</br> 現在還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晉綏軍358團,不過楚云飛無論是戰績還是名氣,都跟這個李云龍沒法比。</br> 日軍在晉綏軍高層中安插有內線,八路軍新一團全殲戰車第七聯隊的消息在晉綏軍高層中不脛而走,日軍的內線自然很快就將消息傳到了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