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山,克難坡。</br> 閻百川是商人出身,一輩子都在精明算計。</br> 眼下山西魚龍混雜,大勢力主要是中央軍、晉綏軍、八路軍和日軍,各有各的地盤。</br> 這其中就屬晉綏軍的實力最弱,不過晉綏軍始終沒被吃掉,閻百川也算有些本事。</br> 而且疑心極重,只重用心腹和老鄉,山西有句老話叫:會說五臺話,便把洋刀掛。</br> 意思就是說,你只要是個五臺縣人,就會得到閻老西的信任。</br> 這也是楚云飛雖然是常校長的學生,但也能得到閻百川重用的原因。</br> 此時的閻百川正愁眉不展。</br> 筱冢義男動用了5萬日軍精銳,以及2萬偽軍部隊,對八路軍晉東南根據地掃蕩。</br> 在閻百川看來,雖然八路軍兵力多,但是太過分散,晉東南的八路是絕對打不過日軍的。</br> 等日軍解決了八路軍,回過頭來肯定會解決晉綏軍。</br> 唇亡齒寒吶。</br> 八路軍啊八路軍,你們太出風頭了,先是發動了一個百團大戰,又全殲日軍一個旅團。</br> 還去搶劫日軍的軍列。</br> 殊不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以日軍睚眥必報的行事作風,肯定會遭來更兇狠的報復。</br> 像晉綏軍這樣韜光養晦才是生存之道呀。</br> 閻百川背負雙手,在司令部感慨間。</br> 第二戰區上將副司令兼第六集團軍總司令的楊星如表情呆滯急匆匆走進了司令部。</br> 他手里捏著一封通訊部剛收到的電報。</br> 這位閻百川的老鄉,深受閻百川重用的副司令,正處于極度的震驚中,他似乎對于手里電報內容難以置信,以至于連表情都失了態。</br> “報告!”楊星如在門口喊道。</br> “星如,你來廖?”</br> “你來看看,這是我命令作戰參謀,新畫出來的晉東南的態勢圖。”</br> 閻百川頭也不抬,走到司令部中間,一張碩大的精確地圖擺在桌上。</br> “晉東南的態勢圖?”</br> 楊星如趕緊走過來,看向司令部作戰參謀們畫出來的態勢圖。</br> 不得不說,司令部的作戰參謀們將晉東南的態勢圖畫得很漂亮,各色的箭頭犬牙交錯,日軍的進攻方向一目了然。</br> 日軍的分進合擊、鐵壁合圍的進攻態勢,將晉東南的八路根據地給四面包圍住,從這張態勢圖上看,八路軍似乎必敗,就算能突圍出一些人員來,也必定是損失極其慘重,元氣大傷不可避免。</br> “根據情報,日軍此次施行的又是三光作戰,可惜晉東南的老百姓廖。”</br> 閻百川語氣感慨,他是十分在乎自己在老百姓間的名聲的,不投降當漢奸的一個原因也是怕晉地的父老鄉親罵他。</br> 晉東南至少有兩三百萬老百姓,要是八路軍敗了,這些老百姓肯定會遭日軍的毒手。</br> 楊星如表情和語氣十分怪異:“司令,日軍此次針對八路晉東南根據地的掃蕩作戰,已經結束了。”</br> “結束了,這么快?”</br> “距離日軍開始掃蕩,還不到5天的時間吧?”</br> 閻百川抬起頭來看了楊星如一眼,終于注意到了楊星如臉上怪異的表情。</br> 楊星如道:“準確的說,才4天時間。”</br> 閻百川便問道:“結果怎么樣,八路軍損失大不大,老百姓被日軍殺了多少?”</br> “司令,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是太原站情報人員剛剛發來的電報。”</br> 楊星如語氣急促:“日軍這次掃蕩大敗,日軍被八路重創2個師團,全殲1個聯隊,第37師團長平田健吉中將被八路擊斃,從情報上看,這一仗日軍被擊斃的人數超過2萬5千人。”</br> “甚?”</br> 閻百川快速接過電報,音調陡然拔高八度:“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br> 擊斃日軍2萬5千人,可不是擊斃2萬5千頭豬,絕沒有那么的容易。</br> 當初八路軍一個師在平型關也才干掉日軍千余人。</br> 閻百川是很怕日軍的,覺得日軍的戰斗力十分強悍,當初日軍進攻山西的時候,日軍第5師團第21旅團從平型關殺到太原,只1個旅團的兵力一路擊潰了晉綏軍加中央軍30幾個師,戰斗力恐怖如斯。</br> 雖然此次掃蕩八路根據地的日軍戰斗力不如日軍第21旅團,但也有從常設師團調來的第14旅團和第18旅團。</br> 戰斗力不容小覷。</br> 當初在臺兒莊,國軍29萬人打日軍5萬人,也才干掉日軍1萬余人,國軍自己還傷亡了5萬人。</br> 擊斃日軍2萬5千人,看起來難度很大,實際上難度也很大,幾乎難以想象。</br> 就憑晉東南那幾萬人的八路軍?</br> 這根本不可能辦到!</br> 除非…</br> 閻百川看完電報,驚疑不定的說道:“這是不是八路的宣傳?”</br> 楊星如語氣肯定:“司令,不可能是八路的宣傳,這是太原站的情報人員,從1個日軍軍官那里拿到的最新情報。”</br>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br> 閻百川說道:“八路把整個華北的主力部隊悄悄調到了晉東南,整個華北有40萬八路主力,40萬八路打5萬日軍,擊斃2萬5千日軍,這才合理嘛,他們發動的那個什么百團大戰,40萬打日軍幾萬,不就是這戰績嗎?”</br> “司令,日軍的情報、間諜人員不是吃干飯的,八路這么大規模的調動,不可能瞞得過日軍。”</br> 楊星如苦笑道:“沒準這戰績,就是晉東南的八路軍打出來的。”</br> 由于戰役結束的時間比較短,晉綏軍在太原站的情報人員,收到的情報內容有限。</br> 所以,閻百川和楊星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只能連蒙帶猜。</br> “晉東南的八路怎么可能有這么強的實力?”閻百川皺起眉頭,疑惑不解:“還是說,日軍這兩年的戰斗力下降的厲害?”</br> 楊星如分析道:“應該不會,第37師團就不說了,是日軍第一軍的精銳,這個近衛第2師團來頭就更大,是日本天皇的衛隊,戰斗力不會差。”</br> 頓了頓,楊星如又道:“司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八路軍干掉日軍2萬5千人,對咱們晉綏軍來說是好事,日軍吃了這么大的虧,肯定會找回場子,也就無暇顧及咱們晉綏軍。”</br> 閻百川點了點頭,語氣贊同:“這倒是,槍打出頭鳥,八路這么出風頭,肯定會遭到日軍更加兇勐的報復。”</br> “不過…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這幾天晉東南到底發生了什么。”</br> “給我查,發動所有情報人員。”</br> “一定要搞清楚八路是怎么干掉這么多日軍的,越快越好。”</br> “另外,把這份情報轉發給常委員長,哼哼,他看完后恐怕又要睡不著覺廖。”</br> “是。”楊星如提高音調回應道。</br> 在楊星如還沒有出去的時候,又有一份來自太原的情報被通訊部的人員傳遞了進來。</br> “司令,咱們的情報人員花了一些金條,從某個日軍高官手里買到一條絕密情報。”</br> “此次指揮八路軍部隊,重創日軍近衛第2師團和第37師團的八路指揮官是李云龍…”</br> 看完遞來的情報后,楊星如猶豫幾秒,將之說了出來。</br> “李云龍,又是他?”</br> 閻百川表情和語氣極其驚訝。</br> ……</br> “你說什么,重創2個日軍師團,全殲日軍第36聯隊?”</br> 大孤山,晉綏軍358團團部。</br> 楚云飛正盯著地圖上晉東南的位置,聽完參謀長方立功念完電報,他豁然轉過身來,表情極度震驚。</br> 方立功點頭:“是的,這是十多分鐘前收到的最新情報,我已經通過長官部核實過了,日軍此次被八路軍殲滅至少2萬5千人。”</br> 楚云飛如同遭到雷擊一動不動,表情震驚變為驚駭,忍不住自言自語:“我的天哪,八路軍,這到底是一支什么樣的部隊…”</br> 方立功扶了扶眼鏡,雖然他一向看不起八路,認為八路的游擊戰沒有什么稱道之處。</br> 但這次也不得不承認,八路這一仗打的真是漂亮:</br> “簡直難以置信。”</br> “根據情報,這次遭到重創的是日軍第37師團和近衛第2師團,被全殲的是日軍第36聯隊。”</br> “這幾支日軍部隊的來頭都很大。”</br> “第37師團是日軍第一軍的精銳,這個近衛第2師團,可是日本天皇的正兒八經的衛隊。”</br> “還有日軍第36聯隊,原隸屬日軍第9師團第18旅團,是在金陵保衛戰中第一個殺進金陵城的日軍部隊,參與過大屠殺。”</br> “這幾支日軍部隊,沒有一個是善茬。”</br> “簡直無法想象,這個戰績,八路到底是怎么打出來的。”</br> 得知被全殲的日軍第36聯隊參與過那場大屠殺,楚云飛臉上露出極其解氣的神情:</br> “干的漂亮,就是要這么干,對于這群滅絕人性的畜生,絕對不能心慈手軟!”</br> 頓了頓,楚云飛又道:“中國軍隊、第二戰區序列中,有八路軍這樣的一支部隊,民國之幸,民族之幸。”</br> “但是…”</br> 說到這,楚云飛沒有再說下去,表情也變得幾分凝重。</br> 八路太過強大,對黨國來說不是什么好事。</br> 方立功表情也變得凝重:“八路這么強的戰斗力的確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不過…擊斃2萬5千日軍,八路的損失肯定也極為慘重,彈藥物資消耗極大,接下來肯定會遭到日軍調集重兵報復,雖然八路很能打,但是跟日軍比起來,差距猶如鴻溝。”</br> “八路沒有物資武器彈藥補給,四周全被日軍封鎖,恐怕很難頂住下一次日軍重兵掃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