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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雞同鴨講

    從摘星高臺俯視下方, 只見銀甲的金陵大軍如潮水一般涌進空蕩蕩的衛(wèi)國京都,順著一條條街道密密地向著王城爬去,好像銀浪翻涌。
    沿途的酒肆茶樓商鋪民舍全部門戶洞開, 空空蕩蕩。金陵士兵目不斜視,徑直往前行。
    這一路行來,金陵人早已經習慣了衛(wèi)國的城池中無人也無錢。
    除了那些該死的稻草人之外,連個鬼影也見不著。
    人對未知的畏懼總是會無限放大, 當他們意識到這塊遼闊大地只有一片死寂,無論占領多少地域都要面對這些死氣沉沉的草人時, 頓覺陣陣寒意從足底泛上來。
    詭異、陰森、不安。連日來, 士兵總在私底下說起夜里的噩夢——夢中全是稻草人, 抬著胳膊咧著嘴,搖搖晃晃地走來, 把人圍在中間,一雙雙草扎的手摁下來、摁下來……
    烽煙升起, 噩夢降臨。
    巨大的精鐵城門忽然轟隆隆閉合!
    金陵士兵受了連月消磨,個個神色呆滯,反應遲鈍。
    茫然之間,有人下意識地用身體去推、去擋那兩扇巨門。
    地面在隱隱震顫,沉悶的機關匝匝聲自地底傳來,城門閉合之勢,人力根本無法阻止。躲避不及的士兵被絞入門縫, 呼吸之間,連鎧甲帶骨肉一起被碾成碎屑。
    “轟——”
    城門合攏, 一排排奇巧無比的精鐵扣栓漸次落下,斬不斷、撬不開。
    金陵大軍,被分隔在城門內外。
    城門下的混亂剛開始擴散, 便見如蝗箭雨兜頭傾泄而下,鋪天蓋地,日月無光。
    金陵人驚恐地發(fā)現(xiàn),城墻上的稻草人,活了!
    噩夢成真!
    “殺——”
    喊殺聲震破耳膜,箭雨更加熾密,被困在城中的金陵士兵如割麥一般,一茬茬倒下。
    密集的箭雨將他們收割得七零八落,還未緩過氣,便見一個個兇神惡煞的稻草人撲殺過來。
    城墻上、房舍中、地窖里……處處都是稻草人。比噩夢更恐怖的是,這些稻草人手中持著利刃,像砍瓜切菜一般,無情地收割金陵人的性命。
    許多金陵人在臨死之前,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些不是真的稻草人,而是衛(wèi)國敵軍!他們在玄甲下面多加了一身茅草蓑衣,一動不動站在城墻上,成功騙過了所有的金陵人。
    這一路行來,金陵人的意識已經變得僵化,聞到茅草味道便開始惡心反胃,完全忽略了處處可見的稻草人。
    此刻醒悟,已然太遲。
    城外的金陵軍試圖破門救援,卻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帶著攻城器械——那些白袍能人輕易就能擊毀城墻,軍隊跟著他們,只需輕裝疾行。
    正是焦頭爛額時,忽聞殺聲四起,只見大冰原周圍的矮山上不知何時已立滿了兵馬,凜凜寒矛在日光下泛著鋒銳的光,叫人心驚膽戰(zhàn)。
    騎兵俯沖進入平原,由側翼、背后,毫不留情地殺向措手不及的金陵軍。
    金陵人兩眼發(fā)黑,只覺末日來臨。
    抵抗之力微弱到忽略不計,除了投降之外,便只有死路一條。
    從摘星臺往下看,大地逐漸被黑色的玄甲軍占據(jù),銀色的浪花一朵接一朵粉身碎骨。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zhàn)斗。
    只要摘星臺不出意外,這一戰(zhàn),衛(wèi)國將大獲全勝,叫入侵者全部埋骨于此!
    摘星臺上,梅雪衣恍惚失神。
    方才看見飛火劍宗宗主夫婦活生生出現(xiàn)在眼前時,她的心中已然猜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她飛升失敗后,并不是借尸還魂再回世間,而是被倒流的時光送到了數(shù)千年之前。
    這個時候,她還沒有成為一方大魔,還沒有屠滅飛火劍宗滿門,也還沒有與四大洲的仙門中人不死不休。
    一切重新來過。
    所以……衛(wèi)今朝呢?
    飛火劍宗宗主灑出漫天飛火時,她被衛(wèi)今朝護在胸前,仿佛什么也沒想,又仿佛想通了所有。
    話本。
    那個既像預言又像回憶的話本,記載的是他曾經走過的短暫一生。
    他活過一世,所以知道修士將會入侵他的國土、屠戮他的臣民,他知道他和妻子的愛情故事將是一場悲劇。
    他穿過時間長河,回到從前。這一次,他早早就做好了準備,逆天改命,掌握乾坤。
    只是他怎么也不會料到,他還是衛(wèi)今朝,但他懷中的小嬌妻卻變成了血衣天魔。
    伏在他堅硬的懷抱中,她恍惚失神。
    原來,人生真的可以重新來過。只是陰差陽錯之下,她拿走了另一個‘梅雪衣’的人生。
    ‘那我呢?我在哪?’
    念頭才剛剛轉動,她就看見了自己。
    最后一個修士。
    一個身材窈窕、相貌艷麗的女修,御著劍掠上摘星臺,降在距離她不到十丈的地方。
    這張臉她用了數(shù)千年,絕對不會認錯。數(shù)千年前、還未入魔的自己,就這么忽然闖進了視野。
    梅雪衣心跳失控,耳旁響徹著血液流動的嘩嘩聲。
    她曾經參與過一場修士對凡人的屠戮嗎?她記不起來。數(shù)千年腥風血雨、劇痛加身,早已磨滅了那些不重要的記憶。她連自己為何入魔都記不起,更遑論凡間一場碾壓式的戰(zhàn)斗。
    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世間怎么可能同時存在兩個自己?
    在她震驚失神時,持劍女修士的目光也落到了她的臉上。看清梅雪衣這張臉,女修士的眸中霎時浮起了濃濃的驚艷之色,旋即若有所思。
    衛(wèi)今朝揚起寬袖,將梅雪衣?lián)醯缴砗螅骸巴鹾螅恕!?br/>     梅雪衣回過神,望向他。
    方才漫天飛火襲來時,他扔掉了弩,將她擁進懷里。此刻他手中沒有了兵器,只有一副病弱殘軀。
    梅雪衣的心臟驀地漏跳了兩拍。若此刻對方直接動手,他和她便要喪命于此!
    女修士并沒有貿然動手。
    飛火劍宗宗主身上那簇幽火剛剛消失,一道人形的火焰殘影仍未散盡,像一個明晃晃的危險警示。
    宗主修為已到了元嬰大圓滿,只差一步就可晉階化神,這樣一個大修士竟也被一擊斃命。
    這種時候,但凡是個聰明人,都會猜測眼前這對昏君妖后并不簡單。
    梅雪衣只能祈禱年輕時候的自己比較聰明。
    幸運的是,女修確實很聰明,猶豫片刻之后,果斷地收劍歸鞘。
    她斂眸道:“我沒有傷過衛(wèi)國一兵一卒,也無意與衛(wèi)王為敵。此次來到凡界只是奉命行事,其實我心中十分抗拒,但是身不由己。此刻說這些也許已經遲了,衛(wèi)王若是不信,便動手殺了我!”
    她有一把清甜的好嗓子,說話干脆利落,令人好感倍增。
    梅雪衣舒了一口氣。若是換成魔功大成、只懂蠻力的她,這種時候才不會瞻前顧后,看衛(wèi)今朝手中沒有拿著弩,必定抓住機會直接動手。
    有時候真能瞎貓碰著死耗子,譬如此刻。
    梅雪衣從昏君身后探出頭,仔細打量這位艷麗女修士。只見女修士白皙飽滿的額頭上已滲出了極為細密的汗珠,身體難以抑制地輕微顫動。
    這種細節(jié)不可能逃過千年老狐貍的眼睛,梅雪衣知道對方很緊張。
    初出茅廬,十分青澀。
    梅雪衣了解自己,她知道自己絕不是甘心赴死的人,無論落到何種境地都會拼命掙扎求生。所以,此刻女修士一定在打著什么主意。
    衛(wèi)今朝緩緩躬身去撿地上的弩。
    梅雪衣屏息凝神,盯緊了女修士。只見她更加緊張,右臂弧線緊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衛(wèi)今朝的動作,仿佛隨時準備出劍或是逃走。
    只要衛(wèi)今朝露出一絲破綻,她定會動手。
    然而昏君并沒有任何破綻。他就像撿起一張掉在腳下的書箋那樣,很隨便地把弩撿了起來,然后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箭,裝了上去。
    他的手極穩(wěn),目光平淡,動作漫不經心,給人帶來極深的錯覺,以為他真是什么隱世大能,絲毫也不必依賴手中這支價值八座摘星臺的弩-箭。
    冷靜、沉穩(wěn),可怕的心機與城府。梅雪衣心下暗嘆:不愧是活了兩輩子的人。
    裝好了弩-箭,衛(wèi)今朝單手將弩平托,對準女修的胸膛。
    梅雪衣心跳驟亂,屏住了呼吸。
    她不自覺地抬起手,輕輕扯住了衛(wèi)今朝的衣袖。
    她還沒有想明白為何世間會出現(xiàn)兩個‘自己’。這個人若是死了,自己還會在嗎?會不會隨她一道灰飛煙滅?
    她眉心微凝,手指微微用力。
    他感覺到她的動作,偏頭,低磁的聲音輕輕鉆進她的耳朵:“小傻子。她這是以退為進,必有后招。看著,她要喊等等了。”
    梅雪衣:“……”一種詭異的羞恥感攫住了她,就像旁人說起自己幼年時的糗事一樣。
    他恐怕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正在被他剖析的女修士,正是年輕時的她。
    他低低一笑,手指摁上機簧。
    女修陡然開口:“等等!”
    梅雪衣:“……”羞恥感加倍。
    “衛(wèi)王難道就不想知道幕后主使是何人?”女修士道,“我們死在凡界,幕后之人必定不會善罷甘休,還會一次又一次派人過來。衛(wèi)王何不除去幕后黑手,也好一勞永逸?”
    衛(wèi)今朝輕聲道:“都要死。”
    語氣溫柔縹緲,音色低啞,觸人心弦。
    “衛(wèi)王!”女修士瞳仁微縮,放聲道,“下次再來的,便不是我們這些金丹、元嬰修士了。我知道你很強,你非常強,可是你的城池、你的百姓,經得起那樣的戰(zhàn)斗么?不若聽我一言!”
    衛(wèi)今朝垂眸看了梅雪衣一眼,聲音再次輕輕落入她的耳中:“信不信,她要自薦枕席,借機靠近。”
    梅雪衣嘴角一抽,心情異常復雜。這句她不信,完全不信,一丁點兒都不信!
    她才不會那么沒有節(jié)操。
    梅雪衣鼓起臉頰,盯著女修熟悉的臉,搶聲問道:“你的條件是什么?說出幕后主使的名字,我們放你離開?”
    她果斷給出了最好的選擇。
    “不。”女修士微笑著挺起了胸膛,不看梅雪衣,而是用一雙勾魂的桃花眼直直盯住衛(wèi)今朝,“我愿投入衛(wèi)王麾下,任君驅策。良禽擇木而棲,我有預感,此時若能跟隨衛(wèi)王,將來必定前程無量。衛(wèi)王,我會比你想象中更有用的。”
    梅雪衣:“……”年輕的時候她真是這么沒節(jié)操的嗎?一定是因為昏君這張臉過于禍國殃民。
    她喪氣地用老母親般的目光盯住女修士,頗有些怒其不爭。
    雖然誰也不知道這是她,但是真的丟死人了!
    血衣天魔,怎么能有這么羞恥的黑歷史?不,她絕不相信,也絕不承認這個人是她!
    對,絕對不是!
    衛(wèi)今朝把弩壓下。
    “你叫什么。”他淡聲問。
    女修雙眸微微一睜,紅唇勾起惑人的弧度:“柳小凡。”
    白嫩的手指撥了撥腰間的玉牌,纖腰裊裊送向前,把姣好身段和姓名一起呈上。
    果然是‘柳小凡’三個字。
    梅雪衣:“???”
    這不是她的名字。她就叫梅雪衣,魔功大成之后,尊號血衣天魔。
    血衣天魔,梅雪衣。
    梅雪衣微蹙眉頭,心中不解。她知道,一定有哪里出了問題。
    柳小凡款款走過來,艷麗的面龐上掛著淺笑,對衛(wèi)今朝輕聲說道:“這一次,我們宗主是在為龍臨府主辦事。那個趙潤如名義上是我們宗主的私生女,由飛火劍宗派人保護,其實,她的生父另有其人,還是一位常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說出來,恐怕能令衛(wèi)王也大吃一驚,畢竟連龍臨府主,也得看那位的眼色行事呢。”
    仙域四大洲,各有十余處府地,每一府地域中,大大小小宗門不計其數(shù),每遇大事,需聽從府主之令。
    飛火劍宗正是位于西洲龍臨府。
    龍臨府主?
    梅雪衣想起了一群刀下之鬼。
    屠了飛火劍宗滿門之后,梅雪衣曾帶著傀儡竹在廢墟中晃蕩了好幾日,等人來報仇。來一個,殺一個,最終把一府之主都給引了出來。
    她和傀儡竹合力干掉了府主,從此被四大洲一起追殺,開始了亡命之旅。
    如今可真是隔了一世。而這一世,好像正在開始重走曾經的舊路。區(qū)別在于,當初是她一人,現(xiàn)在身邊多了個昏君。
    晃眼之間,柳小凡已走到了一丈內。
    “這個大人物,他就是……”她微蹙著紅唇,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引人上前傾聽。
    媚眼如絲,纏向衛(wèi)今朝。
    梅雪衣覺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裝了一只浸了水的火-藥-桶。又羞恥,又暴躁,偏生無力發(fā)泄。
    便在這時,柳小凡纖手一晃,掌心多了一枚形狀如冰棱一般的奇刃。
    “玄冰斬!”
    只見那枚冰棱之刃見風疾長,倏而穿過最后的距離,直刺衛(wèi)今朝心口!
    變故發(fā)生得太突然,莫說病秧秧的昏君了,這一擊,恐怕連化神修士也要吃個大虧。
    柳小凡的臉上再無半點魅惑之色,她雙眉緊蹙,眸凝寒霜,一身殺意凝為致命一擊。
    梅雪衣第一個念頭是——不錯,有出息。
    第二個念頭還未來得及升起,她的胳膊已經非常不聽使喚地探了出去,擋在昏君身前,揚手抓住了冰棱之刃!
    梅雪衣:“……”
    眼前的一切變得極慢。
    掌心傳來割裂刺痛的同時,潰散也降臨在了玄冰斬之上。
    清脆無比的碎冰聲通過五指,以觸感的形式傳回梅雪衣的腦海,冰棱尖端將將觸碰到昏君那件價值不菲的黑色華袍,便散成了一縷幾不可見的冰塵。
    昏君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捏在了她的手腕上。
    梅雪衣右邊余光看到他的臉上涌起暴躁戾氣,左邊余光看到柳小凡瞳仁劇震,果決地棄了手中的冰棱,倒掠向摘星臺的邊緣。
    就在柳小凡撒手的霎那,恐怖的潰散擴展至整根冰棱,一個呼吸之間,它就像那日的飛火劍一樣,消失在梅雪衣掌心。若是柳小凡再遲退一步,難說會不會被吸成人干。
    寒沁沁的冰靈氣渡入梅雪衣的體內,激得她連打了好幾個冷戰(zhàn)。
    衛(wèi)今朝單手揚起了弩,對準那道疾速逃亡的身影。
    他的額角冒出了青筋,黑眸深得駭人,一身殺氣仿佛要脫體而出,化成巨手捏碎這個膽敢傷了他愛妻的修士。
    淡色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只要他摁下機簧,即將翻身落下高臺的柳小凡就會化成一朵降落的煙花。
    這一切發(fā)生在瞬息之間,梅雪衣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怔怔看著。
    閃念之間,一束冷焰擦過柳小凡的前襟,掠向遠方的云層。柳小凡根本不敢再起任何念頭,當即御著劍,傾盡全力逃離衛(wèi)國國境。
    一丈之內足以擊殺化神期的玄冰斬,竟被這個妖后用手捏碎了!
    單看背影,就能看出女修士此刻是何等震撼驚恐。
    御劍都御出了蛇形的軌跡。
    兩種不同的疼痛把梅雪衣從呆滯中喚醒。
    她愣愣地低頭一看,只見昏君瘦長堅硬的手指捏著她的手腕,都快把她的骨頭捏斷了。
    他翻過她的手掌,盯著她掌心血淋淋的劃傷,額角的青筋瘋狂跳動,牙根磨出了駭人的‘咯咯’聲。
    “我不是說過,她要借機靠近么。我會防范。”他一字一頓,聲音再次徹底啞了下去,“誰讓你,擅作主張。”
    他仿佛在說她的傷,又仿佛在說別的什么事。
    梅雪衣知道他又犯病了。
    如今知道他是重生歸來,她便能猜出他心中的癥結何在——其實就是前世的王后為了保下他和黎民百姓,故意犧牲自己,落到金陵人手里那件事。
    為了他而傷害自己。
    舊事重演,他的神智又失控了。
    梅雪衣真是十分冤枉。當時冰棱刺過來,她根本沒有動一下腦筋,手就自己抓上去了。
    真不是他以為的什么舍己為人。
    醒醒,她是魔啊!
    梅雪衣滿心無奈。這種時候,她越是解釋,他的病只會越重。裝深情也沒有用,再在‘情’字上刺激到他,說不定他一個想不開就摟著她從摘星臺上跳下去了。
    此刻他的眼神實在是非常駭人,唇角已經失控般勾起了溫柔繾綣的笑意——殺人的那種笑。
    無辜的梅雪衣絞盡腦汁也沒有找到說辭,干脆破罐子破摔,沖他怒聲道:“怎么,你明明知道她是借機靠近,還是被美色迷住眼睛了嗎!”
    他被她兇得一怔。
    眸中的陰沉斂下去不少,他斥道:“胡說八道。”
    還在氣呢。
    “既然不是,為何故意放跑她!”梅雪衣理直氣壯,“還有,你還問了她的名字啊,陛下。”
    陛下兩個字被她咬得支離破碎。
    衛(wèi)今朝:“……”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非常認真地向她解釋,“我只是想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傷害你的。”
    梅雪衣被他這么直勾勾地盯著,忽然有一點心虛。
    畢竟前世滅他的國、殺他的人,這好事,或許也有她一份。
    當然,她完全不會感到愧疚。
    在她魔功大成之后,與四大圣主不知道打過多少架,那種級別的戰(zhàn)斗下,余波動不動就會蕩平連綿的青山。山中可能有宗門,也可能住著無法修行的普通人。
    因她而死的無辜者數(shù)也數(shù)不清,若要深究,那些枉死者哪一個沒有自己動人的故事?
    這種債,別說是魔了,就連自詡正道之光的四大圣主也是不會背的。
    她向來只在當下問心無愧。
    “柳小凡傷害我?為什么這么說?”梅雪衣問。
    他的長眸瞇成了一道陰險的線:“正因為不知,所以才暫時留她一命啊。”
    梅雪衣:“……”雞同鴨講。這昏君又開始不說人話了。
    他抬起手,撫了撫她的頭發(fā),道:“小傻子,還沒看出來么?話本便是我們的前世!”
    梅雪衣:“……”看是看出來了,只是沒法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這個昏君好像從始至終都在遷就她的認知。
    她今日剛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他便開口挑明了重生這件事情。
    “算了。”他恨恨道,“你這腦子不夠用,什么都別想了,一切交給我。”
    梅雪衣:“……”好端端又被人身攻擊。
    其實他才傻,連自己的心上人都認不出來,這才叫傻子吧!梅雪衣暗自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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