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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又見傀儡

    衛今朝躬下腰, 向梅雪衣伸出手。
    從他的肩膀上望出去,只見一條狂暴的火龍正在屋嶺上方肆虐,黑金般的火屑漫天揚起, 襯得他的臉色更加冷白。
    新郎踏火而來,救新娘于危難之中。
    梅雪衣差一點就非常感動了呢。要是他再遲來一步,她就已經優雅干凈地跳墻出去了呢。
    她把手遞給他,任他把她從柴灰堆里面拉出來, 擁她入懷。
    大手撫上她的臉頰,他的黑眸中浮起一絲好笑:“不就離開我片刻, 竟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梅雪衣陰陽怪氣:“是啊, 陛下英明神武, 天下無雙,你不在身邊我可怎么活得下去?多虧有你, 讓我只是糊了一身柴灰而已呢?!?br/>     衛今朝:“……”
    他微瞇起狹長的黑眸,凝神打量她。
    雖然臟一點, 但的確是他的王后沒有錯。至于她為何變得這般奇怪……一定是在向他撒嬌沒錯吧?
    他撫了撫她的亂發:“臟兮兮的王后,便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蓮,更是清艷絕倫。王后無論什么模樣,都是我心頭至愛!”
    梅雪衣:“……”這狗男人是在替他自己開脫,順便堵她的嘴沒錯吧?
    她狠狠一抖身上的灰,嗆得他咳嗽不止。
    偏頭一看,熊熊烈火迅速蔓延而來。
    “再不走要喂魘魔了。”她咬牙切齒。
    “無事。”
    他把她打橫抱起來, 大步踏出破爛的院門。
    梅雪衣看了看那兩扇被轟飛的鐵門,默默在心中掂量了片刻, 決定暫時不跟他算帳。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假惺惺地問:“陛下何來如此神力?”
    他腳步微頓,片刻后, 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溫溫柔柔:“殺了些人,奪得他們的力量?!?br/>     “哦?”她反正不用自己行走,閑來無事便隨口問,“都什么人?”
    他踏過殘檻,邁開大步掠向街尾,速度快得幾乎帶上了殘影。
    越過一整條街道之后,他垂眸看她,目光幽暗難測:“帶王后私奔的野男人。”
    梅雪衣:“……”挖個坑自己跳下去。
    他凝視著她,唇角癡笑漸漸化開,躬身吐氣:“整支隊伍,全殺了,一個沒留。王后,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么。”
    梅雪衣:“……”順便刨土埋了自己。
    她忽然發現,沒病的人和有病的人在一起,總是沒病那個比較吃虧。自己活生生撕吃了那個‘衛今朝’的事情,都沒有他此刻的微笑恐怖。她完完全全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陛下……”她攬住他的肩膀,嬌聲道,“這是幻境,幻境中的一切,如何能當真?”
    “哦?!彼⑽⑻羝鹑缒L眉,“那王后在幻境中都看到了什么?可曾看到我?”
    梅雪衣:“……”
    她居然分不清這狗男人是不是故意的。
    所以小妾的事就這么算了?
    梅雪衣閉了閉眼,再一次在心中麻痹自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身后傳來陣陣轟隆聲,像悶雷一般。
    她嘆息從他肩膀上方往后看去,只見那條恐怖的火龍正在摧毀一條條街道,火星和黑屑一陣一陣向著夜空翻飛,映紅了大半邊天。
    “它追來了?!?br/>     他道:“無事。王后抱緊我,準備進入另一處幻境?!?br/>     梅雪衣偏頭向前,發現街道盡頭的墻壁微微扭曲搖晃,就像覆了一面薄薄的水鏡。
    衛今朝的神色依舊漫不經心,紅袍在夜風中劃過利落的弧線,身軀帶著殘影,掠入水鏡之中。
    亂風呼嘯,驚濤拍岸之聲震得心底沉沉發顫,陣陣海水的腥味撲鼻而來。
    換地方了!
    一道悅耳的少女音從不遠處傳來:“住手!說好今日你我公平一戰,一決生死,你為何要傷及無辜!”
    梅雪衣把腦袋從衛今朝的懷里探出來,只見這是一處海邊懸崖,一個小魔修和一個小修士正在崖頂打斗。
    斥完那一句之后,小女修猛然停下手,將劍反背在身后,遠遠退開,并起兩指指著魔修,怒道:“把人給我放了!”
    魔修的聲音充滿了迷茫:“你在說什么???”
    小魔修的兵器是金剛套環,剛才與小女修對撞一擊之后,一溜兒圈圈揮舞到了身后,正要蓄力出擊。
    好巧不巧,梅雪衣和衛今朝穿過水鏡,降落在了最大的那只金剛圈里面。乍一看,就像這魔修隨手卷起兩個路人,要用他們去砸修士。
    “還敢裝傻!”正直的小女修脖子都氣紅了,“把你身后的人給我放了!馬上!”
    魔修愣怔了一會兒,聲音顯而易見地高興了起來:“想騙我回頭呀?居然連你這個木頭疙瘩都學會使詐了。這樣才對嘛,學聰明一些,省得被你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同門坑害!”
    “你!”女修胸膛起伏,“你罵我便算了,如何又罵我師兄師姐!”
    魔修見她不打了,整個人都變得樂呵呵的:“別人身上的寶貝一天比一天多,就你不同,你哪件法寶能在身上待滿七天?你辛苦采回去的草藥送給別人煉丹,煉完了呢?有你一份嗎?喔,我記著你為了采那株紫靈藤,手臂還劃拉了好大一口子,有人關心你嗎?止血丹都沒撈到一枚吧?”
    小女修不服氣:“不適合我的法寶,我要來何用?師兄師姐們在丹道上有天份,當然要把材料給他們呀,我娘是宗主,宗里師兄師姐變厲害了,宗門才能越來越強!你這種魔修,根本什么也不懂!”
    魔修恨鐵不成鋼:“和你說一百次都沒有用,你就繼續被人坑吧,你知道他們背后怎么說你?算了算了!反正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管你那么多?!?br/>     他氣呼呼的,好像不止在替小女修生氣,還在氣一些沒頭沒緒的東西。
    小女修跺腳:“別廢話!趕快把人放了!”
    魔修總算是發現哪里有點不對。
    回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住。
    他怪叫一聲,倒著蹦出大老遠,差點兒撲進了女修的懷里。
    “你……你們什么人!為什么要跑到我的圈圈里面!”他伸出一根顫巍巍的手指,指向梅雪衣二人。
    這個魔修非常年輕,頭發里面綁了些紅紅的羽毛,雙眉描成紫色,嘴唇涂得烏黑。
    即便這么折騰,還是能看出他長得很好看。
    梅雪衣看清這張臉,呼吸一滯,不自覺地微微張口,連心臟都不跳了。
    這是……她的傀儡,白。
    她有三只傀儡,除了記不起來歷的竹之外,還有‘黑’和‘白’。黑白都是仙門子弟,身負血海深仇,在瀕死之際遇到她,甘愿被她煉成傀儡,只為復仇。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白的仇家,正是東圣宮。
    “認識?”耳畔傳來低沉溫柔的聲音。
    伴了她數千年,何止認識?
    梅雪衣剛要點頭,心中驚覺不對?;杈@語氣,是在等她自投羅網。
    她輕咳一聲,道:“他的妝容好生別致。陛下會畫這樣的么?下次不妨試試?!?br/>     衛今朝:“……”
    “陛下,”梅雪衣低低用氣音道,“管怵不是說,柳小凡把四個筑基修士引進了這魘魔窟?這一正一邪,想必就是其中兩個修士,魘魔要他們自相殘殺,它好坐收漁利?!?br/>     衛今朝微微沉吟。
    “喂!我問你們話呢!”紫眉魔修色厲內荏,“你們究竟是人是鬼!”
    好好的打斗場面,忽然變出來兩個身穿喜袍的男女……這情景委實是驚悚!更可怕的是,女的還滿身都是灰。這灰,怎么想也不對勁啊,該不會是骨灰吧……
    見他這副毛骨悚然的樣子,女修也心頭發毛,兩個人不自覺地湊到了一起,互相揪扯著對方的衣袖。
    小女修聲音微顫:“你們是人是鬼!是鬼的話,休怪我不客氣!”
    她偏頭,低低對魔修道:“你退后,我靈氣清正,最克魑魅魍魎。”
    魔修抖著腿,很不服氣地嗤了一聲,強硬地把小女修撥到身后:“老子是魔!你、你見過哪個魔有害怕的東西!”
    梅雪衣:“……”雖然這個傻子在幻境中適應了‘魔修’的身份,但很顯然,他身上沒有魔修的半點精氣神。
    衛今朝垂下頭來看著她,目光幽暗深邃,語氣意味深長:“看來,未進幻境之前,這二人心悅彼此?!?br/>     梅雪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剛點完頭,卻發現哪里不太對勁。
    傀儡是她的所有物。她的傀儡心悅別人,在她面前膩膩歪歪,她居然完全沒有生氣?
    怎么,現在真是提不動刀了嗎?
    “再不說話,我、我真不客氣了!”魔修威脅地揚了揚胳膊。
    梅雪衣的目光變得更加復雜。
    面前這個人,舉手投足之間處處是傀儡白的影子。
    看來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白還沒有慘遭滅門之禍。她猶記得當時的情景,尸山血海之中,探出一只滿是血污的手,抓住她的裙擺。少年幾乎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但眸中的恨意卻仍像火焰一樣在熊熊燃燒。那只手抓得死緊,除非掰斷手指,否則絕不會松開她的血紅長裙。
    他無聲懇求,只要能幫他報仇,他愿意付出一切。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傀儡白跟了她幾千年,最終在與守界人的戰斗中自爆,落得一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終歸是兌現承諾,為她付出了一切。
    就在梅雪衣暗自沉吟時,衛今朝抬起手,像撕開紙帛一般,將箍在二人身上的金剛圈撕成了碎片。
    小魔修和小女修對視一眼,眸中滿是駭然。
    “到底是人是鬼!”
    “我們是鬼,你又能如何?”梅雪衣放聲道,“現在就吃掉你們,讓你們做一對同命鴛鴦!”
    只見小魔修定定神,哈哈大笑:“對付你們這種裝神弄鬼的東西,小爺我一個人就足夠了!姜心宜,你滾蛋?!?br/>     小女修神色復雜:“我不走。說好了今日你我決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你休想耍賴?!?br/>     “喂!”他瞪著她,“你不會以為我真想殺你吧姜心宜!約你出來,不過就是想見見你而已!”
    小女修的臉蛋立刻就泛起了紅色:“你!不知羞!”
    “哼,我們魔修坦坦蕩蕩,想什么便說什么,喜歡你就是喜歡你!好啦,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我慕龍龍死而無憾?!?br/>     話音未落,他雙手一揚,向著衛今朝和梅雪衣撲殺過來。
    梅雪衣:“……”
    若要問她此刻的感受,那就是嫌棄。當初她看他眉清目秀生得漂亮,就給他取名為‘白’。
    要是原本知道他名字這么傻的話,她可能根本不會收他做傀儡。
    血衣天魔不要面子的啊?
    眼見這對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嗷嗷亂叫著沖過來,衛今朝不緊不慢迎上前。
    身形一錯,瘦削挺拔的身影從二人之間晃過,紅袍在海風中微揚,發出低沉的颯聲。
    喜袍下探出一只冷白的手,修長五指精準無比地握住了慕龍龍腰上的束帶,隨手一抽。
    慕龍龍猝不及防之下,像陀螺一樣在原地轉了一圈半,還未回過神,衛今朝已低低地冷笑著,揚手將他的兩只手腕束在了一處。
    姜心宜一擊落空,看見慕龍龍被擒,急急挽個劍花,再度撲將上來。
    衛今朝微微蹙眉,空懸著手,帶著慕龍龍一旋一繞,讓這對年輕男女撞在了一處。還未回過神,紅袖如蝴蝶穿花,用束帶另一頭纏住姜心宜手腕,一勒一系。
    兩個人,四只手,被綁得結結實實,全無掙之力。
    這二人在衛今朝面前就像三歲小兒一般,完全沒有還手的余地。
    梅雪衣看著他利落的身影,不禁想起了話本上那個衛今朝、前世武藝高超的衛今朝。
    深陷幻境中的慕龍龍和姜心宜,一個是修士,一個是魔道,雖然彼此吸引,但從未這般親近過。此刻手腕肌膚貼著肌膚,身體挨著身體。雖穿著衣裳,卻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嗅到對方的氣息。
    一時心跳加速,竟是覺得死而無憾。
    衛今朝牽著束帶另一頭,緩步走向梅雪衣。
    慕龍龍努力擋在姜心宜身前:“喂!你到底……”
    “帶你們看真相。”衛今朝側眸一瞥。
    他的聲音十分平靜,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慕龍龍和姜心宜都噤了聲,怔怔對視,腳步微碎,緊跟在他身后。
    他向梅雪衣伸出一只手。
    梅雪衣回了回神,探出手,置于他的掌心。
    “繭子又沒了?!?br/>     幻境中的身體是魂體。她偏頭細看,見他瘦削依舊,雖然不見病氣,但臉龐還是呈現出不健康的冷白,眉眼雖然溫潤,卻隱隱有股難掩的戾氣和煞氣。
    這個人,兇到了魂里。
    他重重捏著她的五指,是強勢庇護的姿態,好像生怕一松手就會弄丟了她。
    梅雪衣心頭涌起些復雜的情愫。
    她下意識地想要回避這些想不明白的東西,逃避一般轉頭看著慕龍龍二人,道:“連死都不怕,還怕俗世規矩?既然兩情兩悅,早干嘛去了?!?br/>     慕龍龍嘴角微抽,梗著脖子一臉強硬:“我最見不得那些牛鼻子老道!虛偽無比,爾虞我詐,她身邊那些人個個都在算計她,這軟包子也心甘情愿叫人算計!若是我在她身邊,要么我殺了那些衣冠禽獸,要么,我被活活氣死!我何必自找這麻煩。”
    梅雪衣:“……”
    這小子已經徹底淪陷在幻境里,不記得自己的真實身份了。
    姜心宜弱弱地辯解:“可我娘是宗主,宗門便是我的家,師兄師姐就像我的手足親人,我若是太小氣,娘會難做,也不利于宗門團結?!?br/>     “真是氣死我了!”慕龍龍怒其不爭,“委屈自己討好別人,換來的能是真感情嗎?姜心宜你給我醒醒??!為了利益留在你身邊的人,一旦出事跑得最快,你信不信?”
    姜心宜怔怔看著他,半晌,臉上浮起縹緲的微笑:“真的嗎?”
    慕龍龍挺起胸膛:“絕對!所以啊,別再理那些人了,嗯……有什么事只管找我,我比你那些吸血蟲同門可靠一千倍!”
    姜心宜抬起被縛住的手腕,幽幽瞥他一眼,便把頭轉向另一旁。
    慕龍龍:“……這個。喂!前面神仙眷侶,你們到底要帶我們去哪里?。 ?br/>     梅雪衣聽著這二人在身后嘀嘀咕咕,心中感受難以言說。
    她從來也沒有料到,某一日跟在身后的傀儡能夠張嘴說話,還會討好小姑娘時,她竟有種老母親般的欣慰。
    真是不虛此行。
    在山林中穿梭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后,一道高高的青石階映入眼簾。
    石階上方密布著黃墻灰瓦的建筑群。
    衛今朝牽著這對小情人,悠然順著石階旁邊的林間小道向上走去。到了半途,遇到兩個身穿道袍的弟子拾階而下,邊走邊談笑。
    一個說:“姜心宜又出去歷練了,猜猜這回她帶法寶還是靈草回來?”
    另一個嗤笑:“她愛拼命,就讓她去拼嘍!反正不找著好東西她是不會回來的,我們與其出門去受罪,不如守在宗里,她回來了好第一時間去挑寶貝。”
    “說好了,這次不管她又收獲什么,最好的都歸我,誰也別眼紅!別忘了,她上次采紫靈藤受傷的事,要不是我機靈瞞過去的話,都已經被宗主發現了!”
    “說得是,要是那件事被發現,損失療傷靈丹事小,宗主不再放她出門事大!”
    密林中,慕龍龍牙根緊咬,兩只手捏起拳頭,氣憤不已。
    他瞪圓眼睛,兇狠地瞪著姜心宜,無聲控訴。
    就這種人,也配做她在意的人嗎!?
    姜心宜反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聽到這樣的話,她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喂,你是不是真的傻?。 蹦烬堼堃а狼旋X,用氣音低語。
    姜心宜抬眸看他:“就算知道是這樣,還是放不下經年情誼……只是一些身外之物而已,能讓大家都開心,難道不值得嗎?”
    慕龍龍大翻白眼。
    “你沒有身處其中,又怎么會懂我的不得已?”姜心宜凝視著他。
    “算了,你就是個白癡。算我瞎了眼!”慕龍龍氣得胸膛起伏。
    梅雪衣眼看著他們吵起來,不禁頭疼無比。
    “冷靜,這沒什么大不了。不過是食物而已?!彼牧伺哪烬堼埖募绨颍拖衿饺栈氐侥m,拍拍傀儡那樣。
    然后她踱出了密林。
    慕龍龍的雙眼瞪成了銅鈴。
    林中氣溫驟降,慕龍龍感覺自己好像被什么毀天滅地的兇獸盯住了被梅雪衣拍過的那半邊肩膀,他驚愕抬頭,只見一身喜袍的俊美男人正若無其事地把頭轉向一邊。
    梅雪衣踏出密林,走到青石階上那兩個修士身邊,二話沒說,抓住就啃。
    “啊——”
    此情此景實在是驚悚至極。慕龍龍和姜心宜雙雙傻眼。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梅雪衣帶了一條胳膊回來。
    “喏,你們兩個仔細看清楚了,沒有血,沒有肉,也沒有骨頭,對不對?”
    她把那半截胳膊戳到了慕龍龍和姜心宜眼皮底下。
    “……”
    “這些根本不是人,”梅雪衣解釋道,“這是魘魔幻境。你們本是同伴,在幻境中被故意安排為一仙一魔,目的就是要你們自相殘殺?!?br/>     慕龍龍愣了一會兒之后,沖著姜心宜呲出滿口白牙:“聽見沒有!你也是魔修!這下你還傻不拉嘰守那些破規矩嗎?!”
    梅雪衣:“……”
    這人,做傀儡的時候反倒還看著機靈些。
    衛今朝解開了那二人的束縛。慕龍龍就像一只出籠的猛虎,攥著姜心宜胳膊沖上山門,見一個咬一個。
    果真,一口口咬下去,都不是血肉之軀。魂力就像濃郁的云霧一般,從斷裂的傷口處絲絲縷縷地往外溢出。
    “嗷嗚——”慕龍龍興奮狂吼。
    姜心宜并沒有動口,她默默垂淚,一會兒看看熟悉的門人,一會兒盯著慕龍龍直發怔。
    衛今朝摟著梅雪衣的肩,遠遠跟在他們兩個的身后。
    “王后,你好像很喜歡這個慕龍龍?”他漫不經心地問。
    梅雪衣:“……陛下!我看著這對小情人,覺著就像你我一般,所以心中歡喜?!?br/>     見他依舊溫和地笑著,她趕緊轉移了話題:“我們也抓緊時間補充魂力吧。”
    衛今朝默了片刻,看看深得梅雪衣真傳的野獸慕龍龍,嘆息道:“其實殺了即可。不必生吃?!?br/>     梅雪衣:“……”
    站在半山腰上,清晰地看到火焰從海邊斷崖升起。
    魘魔發現這處幻境出了問題,再一次使用火焰來清理。
    熊熊烈火很快就順著青石階攀上山中宗門。
    衛今朝牽著梅雪衣的手,悠然走到進入另一處幻境的水鏡旁邊。
    很會見風使舵的慕龍龍攥住姜心宜的小手,神清氣爽地跟在衛今朝二人的身后。這么干脆利落地解決了姜心宜身邊的大-麻煩,著實是解氣又痛快!
    “生魂踏入水鏡,便可離開這個幻境,憶起真實?!毙l今朝淡聲道。
    慕龍龍把腦袋點得像是雞啄米一般:“嗯嗯!衛王大哥,快走吧!”
    衛今朝偏偏頭,示意他先行。
    慕龍龍沖著姜心宜呲出滿嘴白牙:“心宜,我們走!”
    她沖著他微笑,笑容脆弱。
    “別難過了,這都是假的,出去就好了!”慕龍龍朗聲安慰。
    “嗯,慕大哥,走吧。”姜心宜努力向他揚起了笑臉。
    他拉著她,一步踏入!
    “呃……嗯?!”慕龍龍的身影消失處,傳來了他驚愕的聲音。
    只見姜心宜向水鏡探出胳膊,與慕龍龍緊牽的那只手在觸到水鏡的時候便齊齊斷去。
    斷口滲著絲絲縷縷的濃霧。
    姜心宜緩緩轉身,向著衛今朝和梅雪衣盈盈拜下。
    “二位大約已經猜到了。我剛進入幻境不久,便被魘魔吞噬,已不是人了。因為放心不下慕大哥,所以拼命留下來守護他。”姜心宜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別看慕大哥在幻境中這樣,其實他心眼實臉皮薄,二位若是方便,還望稍加照顧一二?!?br/>     “對了,”姜心宜俏皮地道,“慕大哥的娘親才是宗主,他,才是那個真正的冤大頭!若他問起我有無話對他說,便說,我讓他自己好好回憶一下他曾勸過我的那些話,別再被人當傻子?!?br/>     她的身影散在了原地。
    梅雪衣覺得,傻傀儡崽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找到像姜心宜這么好的媳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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