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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絕境之下

    在無盡深海或者茫茫宇宙中, 其實是分不清上下的。
    此刻,濃郁靈氣卷托著梅雪衣的身軀,緩緩飄離那一座上下顛倒的城。如果不是事先就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的話, 單論體感,任何人都會以為自己正在浮上半空,距離屋頂越來越遠——小女鬼姜心宜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夜間,土靈釋放精純醉人的靈氣讓人知覺失調, 然后它操縱著大地,將整座城池向下翻轉。城中的人就像木盒里面的螞蟻一樣, 被抖落出來, 掉進深淵。
    在這個過程中, 房屋中的擺設自然也隨之翻轉,砸向四壁、屋頂。
    正是這個原因, 造成了城池中奇奇怪怪的破壞。
    與梅雪衣事先的推測分毫不差。
    “它招惹到厲害人物了!”梅雪衣醉醺醺地揚起下巴。
    衛今朝無奈嘆息,把這只醉鬼摁進懷里。
    “王后上回醉酒的模樣, 猶在眼前。”他的唇貼著她的頭發,聲音低沉呢喃。
    “上輩子的事嗎。”她揚起頭,前額蹭過他的下巴。
    這次回來之后,她還從未醉過酒。
    他順勢垂頭,在她眉心印上一個吻,聲音低啞醉人:“嗯。”
    再往下落了一段之后,視野中便再也看不見那座城了。隱約能感覺到上方傳來輕微的震顫, 應當是土靈操縱著那塊地皮,翻轉回原樣。
    梅雪衣頗有興致地環視四周。
    這里看起來就像一線天下方的大斷崖, 此刻放眼去眼,上下都看不見底。
    她沉吟道:“好似正在被蛇吞入腹中。”
    歪著頭想了想,又補充道:“直立的蛇。尾巴尖著地。”
    慕游:“……”
    衛今朝抿唇淡笑。
    靈氣浪潮挾裹著三個人, 送往深淵更深處。
    梅雪衣緊緊摟住衛今朝勁瘦的腰,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他沒有吸收靈氣,身體極沉,讓她隱約有種抱著石頭在潛下海淵的錯覺。
    不知飄蕩了多久,這股濃郁靈氣潮輕輕一蕩,將三個人送到一處凸出峭壁的山石上。
    還未回過神,靈氣便消散得干干凈凈。
    梅雪衣漸漸脫離了醉醺醺的狀態,她恍惚回神,閉了閉眼再睜開,眸中一片清明。
    “咦,仿佛做了一場夢,夢醒便莫名到了這樣一個黑暗的地方。”她搖了搖頭,令自己更加清醒。
    若不是事先知曉情況的話,乍然碰上這么一出,的確是不知今夕何夕。
    衛今朝凝視著她,不知回憶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畔時不時便浮起高深莫測的笑,笑得梅雪衣心中發毛。想問問他,但此刻時機不對,只能先按捺下來。
    慕游環視四周,輕輕嘆了一口氣:“難為小龍了,他怕黑,怕進了骨子里。”
    這里沒有任何光亮,若不是額角貼著一張夜視符的話,梅雪衣可能連自己的身體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奇怪地問:“你們又不缺錢,為何不給慕龍龍備些夜視符呢?”
    慕游幽幽一嘆:“筑基便會有一定的夜視能力,我本以為筑了基他這毛病就會好,誰知道在黑暗環境中,能視物竟會令他感覺更加糟糕。若再加上夜視符,大抵他都走不動路了。他的修為始終停步在筑基,我總覺得與這心病有關。”
    她搖頭嘆息著,走到了山石邊緣。
    “這一路我沒看到任何人,應當都在下面。”
    她反手召出飛劍,蕩過一道劍光,直削峭壁。
    頃刻便在漆黑的山壁上開辟出一條向下的通道。
    三個人順著山路往下走。
    慕游比梅雪衣想象中更加謹慎沉穩。已發現了慕龍龍下落,她卻沒有急著御劍或是瞬移去找人,而是像中低階修士一樣順著山壁探索前行。這一劍展露出來的,也就是金丹修士的實力。
    行出一段,衛今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梅雪衣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們三人,竟重新回到了初始那塊凸起的山石上。
    往下一看,慕游方才開辟出來的山道赫然鋪在眼前,曲折向著下方的無盡深淵延展。
    慕游長長地嘆息一聲:“難怪說上下都走不到底,慕龍龍父子二人竟未察覺遇到了鬼打墻?”
    梅雪衣點點頭:“不愧是親父子。”
    “誰說不是呢。”慕游語聲幽幽。
    “流沙。”衛今朝伸出手指,碰了碰身側堅實的山壁。
    他未明說,但梅雪衣立刻便領會了他的意思——土靈可以自由地操縱這堵巨壁,隨心地讓它在流沙與山崖之間轉化,將人困死在原地。
    “如此說來,殺人的便是……”慕游瞇縫起眼睛,望向身側。
    這是一座,會吃人的山。
    “它會像流沙一樣變幻,不斷將我們送回原地。這里每一粒塵埃都為它所用,想要抓住它恐怕不容易。再拖延下去,只會死更多的人。”梅雪衣低低地道,“想要脫離它的掌控,就得遠離山壁。只不過,一旦御劍而起,必定會遭到它的攻擊。”
    她望了望下方,繼續說道:“若是打斗起來,就怕殃及池魚。”
    畢竟慕龍龍和許多無辜的低階弟子還被困在深淵下方。
    望著這個把人分隔開來的幽黑深淵,梅雪衣的眼角忽然重重一抽,嫌棄地說道:“將獵物分割在不同區域儲藏,逐個食用。這習性,怎么有點像沙地龍。”
    沙地龍是一種奇特的硬殼昆蟲,形狀像少腳的蜈蚣,在魔域十分常見。它們生活在沙土中,可以在地下自由穿梭,捕食蜘蛛、瓢蟲等小昆蟲。抓到獵物之后,沙地龍喜歡將它們分開儲藏在自己的地盤里,遇到食物豐盛的季節,那一片區域中的小動物將會越存越多。
    梅雪衣曾中過一次招。她在與人打斗時,不慎一腳踩塌一個沙地龍的沙堆巢穴,提起腳來時,發現整條小腿上糊滿了裹在泥沙里面的小昆蟲尸體。
    害她嘔了大半天,著實是記憶深刻。
    不過,沙地龍可沒有眼下這翻轉乾坤的本事。能反手翻覆一座城池,還能將山崖變成流沙,除土靈之外誰也不可能做到。
    梅雪衣搖搖頭,拋開了那段令她渾身起雞皮的回憶。
    她沉吟道:“這樣,慕游御劍向上走,吸引土靈的注意力。能不動手盡量不要動手,遛著它玩,以免它失控傷人。我與陛下潛到下面,將幸存者救出來。”
    慕游微愕:“你們如何救人?”
    梅雪衣淡定一笑:“飛舟。我們不動用靈氣,說不定正好可以瞞天過海。”
    慕游也知道此刻不是糾結徘徊的時候,她點點頭,正色道:“那,你們自己千萬當心,萬勿勉強。”
    她不是啰嗦之人,當即一躍而起,召出飛劍踏在腳下,往上急速飛掠。
    白衣在漆黑的地下穿梭,就像海淵中一條小銀魚。
    慕游剛掠出不久,便能隱隱感覺到山壁中有陰影般的東西漫過。梅雪衣反手牽住了衛今朝的衣袖:“陛下當心。”
    話音未落,陡峭的山壁忽然悶悶一顫,整座山崖都像是昆蟲迅速扇動的翅膀一樣,發出極低的悶震和鳴嗡。
    只見那平整的山壁之上,陡然隆出一根可怕的尖刺,直襲慕游的腰部!
    如果慕游是一名真正的金丹修士的話,恐怕是在劫難逃。
    慕游佯裝吃了好大一驚,險之又險地斜斜御著劍,擦身避過。
    一擊不中,巨石尖刺縮回了山壁中,峭壁一片平整,好像什么事都不曾發生。
    慕游急急向上方飛掠。
    山壁中那個龐大恐怖、若有似無的陰影迅速向上漫去,追逐在她身側,可怕的危機繼續醞釀,伺機待發。
    慕游成功抓住了土靈的注意力。
    梅雪衣收回視線:“是時候了。”
    衛今朝從乾坤袋中取出飛舟,二人攜手踏上,悄無聲息貼住山壁沉向深淵下方。
    舟舷幾乎緊挨著山壁,最近的時候二者之間的距離與頭發絲差不多。
    “不知能不能裝得下那么多人。”梅雪衣前后看了看靈玉飛舟。
    “能。”衛今朝語氣平靜,“死得差不多了。”
    梅雪衣:“……”
    看他不疾不徐的樣子,她還以為下面的情況不是那么糟糕。
    飛舟一掠而下。螢螢靈玉之光照耀在山壁上,地底特有的土腥味充斥著鼻腔,梅雪衣忍不住嘆道:“從前四處飛來飛去,其實從來也不曾留心觀賞過周遭的景象。此刻與陛下在一起,只覺什么都稀奇,什么都想看一看。”
    他微怔。
    他又何嘗不是。即便在那幽冥死地,偶爾發現幾簇形狀奇特的火焰,也不禁奢望能與她并肩觀看。
    “都會去的。”他啞聲道,“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黑暗之中,他的容顏比平日更加耀眼。
    梅雪衣悄悄垂下頭,唇角彎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說話間,飛舟已停在了一塊凸起的山石旁邊。
    山石深處有兩個身影,一站一坐。
    梅雪衣還未看清里面的景象,便看見一條月白色的束帶迎面飛旋過來,扯出‘咻咻’破風聲,晃眼就到了面前。
    它圍著她的手掌繞了好幾圈。
    “嘻!嘻嘻嘻!”
    這娃兒激動得只會傻笑。
    靈玉飛舟的光芒照進山石深處,梅雪衣望向峭壁下,只見妖龍坐在地上,胸腹間紅了一大片,喘息艱難,正在運功療傷。慕龍龍額角全是青筋,面色慘白,身上的衣裳已整件濕透,身板倒是繃得筆直,像個僵尸一樣杵在原地為妖龍護法。
    他怕黑怕得要死,可是此刻兇險萬分,龍道友又受了傷,他便成了這里的頂梁柱,只能強撐著一股氣,不讓自己表現出絲毫軟弱。
    一站一坐,后背都緊挨著山壁。
    梅雪衣:“……”看起來這對傻龍父子完全沒有意識到襲擊他們的正是身后那一座看起來很可靠的山。
    唉。
    “喂!快把傷者帶上來!”梅雪衣招呼慕龍龍。
    傻娃子梗著眼睛,沒看人,下意識地揮了揮脖子:“我、我才不怕!我哪都不去,我能撐到地老天荒!”
    梅雪衣:“……”
    姜心宜飛旋過去,綁了慕龍龍的腰,在原地狠狠抖了好幾下。
    “王、王后和衛王?!來、來救我們了?!”慕龍龍終于回過神,緊繃的那根弦一松,兩眼翻白直接暈了過去。
    姜心宜只好‘嘻嘻嘻’地嘆息著,纏住兩個人的肋,把這對一暈一傷的父子搬上了飛舟。
    妖龍艱難地動了動眼皮,低低道了句謝,旋即不敢耽擱,繼續凝神調息。
    看來是傷得不輕。
    “嘻嘻嘻……左下方一百五十丈外有一個人,不久之前我偷偷看過一次,那時還活著。嘻嘻!”姜心宜纏在飛舟首部,像蛇一樣立著小半截身體指引方向。
    衛今朝操縱飛舟,靜靜潛下去。
    “那里那里!他還在!嘻嘻嘻……”
    梅雪衣順著束帶所指的方向一望,遠遠便看見一個人立在山石邊緣,像是躲避瘟疫一樣避開了峭壁。
    “此人倒是聰明。”梅雪衣挑了挑眉。
    飛舟一掠而下,那個人仰起脖頸,定定地盯著飛舟,從遠處便能看出他滿懷期待。
    受了慕龍龍父子荼毒之后,看到智力正常的人,梅雪衣不禁老懷大慰。
    飛舟瞬間抵達。
    她一眼就看出此人穿的不是低階弟子服飾。
    “你是帶隊修士趙榮?”她問。
    視線相接的霎那,梅雪衣發現對方的眼睛里飛快地閃過一串復雜的情緒。
    又像震驚,又像預料之中。忽而不解,忽而恍然。眉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半息之后,修士迅速垂眸斂下所有的情緒,拱手道:“在下趙榮,相救之恩,感激不盡!”
    他跳離山石,落進飛舟。
    飛舟繼續下沉,尋找別的幸存者。
    梅雪衣微帶著一絲疑惑,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趙榮一圈。
    此人怎么說呢,濃眉大眼,方臉闊嘴,一看便是個老實人。
    在那些老奸巨滑的上位者身邊,往往都會有這么一個人,忠心、本份、沉默寡言,深得信任。
    “你是金丹修士,為何沒有嘗試御劍逃離此地?”梅雪衣問。
    趙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再度拱了拱手,極慢極慢地說道:“我曾嘗試著靠近離我不遠的試練弟子,卻發現此地大有玄機,根本離不開原地。我也試過通訊符,發現此地靈氣被干擾,通訊符無法聯絡外界。我沒敢輕易使用靈氣,是因為擔心會引發不好的后果。”
    像他這種平時不說謊的老實人,一說起謊話來頓時渾身僵硬,語速放得再慢,也難以掩飾他的不自在,措辭十分怪異。
    梅雪衣不動聲色,輕輕拽了下衛今朝的手指。
    他反手將她攥入掌心,唇角挑起冷淡平靜的笑意,低沉開口:“你知道行兇者的手段,所以遠離山壁。”
    趙榮的耳根迅速發紅,盡量鎮定地說道:“我……剛好親眼目擊,附近兩名試練弟子依次被山崖中探出來的奇怪尖刺抽走了血肉。”
    衛今朝垂眸,道:“據我所知,死亡過程不過半息。難道你一直盯著他們不成。”
    聲音不大,威嚴陰沉的氣勢卻讓趙榮腿腳有些發軟。
    “就是恰好看見了。你該不會懷疑我與此事有關?”他抬起眼睛望向衛今朝,搖頭苦笑,“我何來這等通天手段!”
    “通天手段。”衛今朝漫不經心地將這四個字回味了片刻,神色微微一冷,更加強大的氣勢壓向趙榮。
    趙榮的額上滲出了密密的汗珠。
    很顯然,他在隱瞞些什么。
    “你知道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衛今朝慢條斯理地道。
    趙榮驀地一驚,頂著那股莫名的威壓重重搖了搖頭:“不,不關我的事!”
    他飛快地瞟了衛今朝一眼,額上滲出更密的汗珠。
    他看不穿此人修為,但眼前這個瘦削陰森的男人給了他極強的壓迫力,這種發自內心的恐懼,要遠遠超過面對府主時的敬畏。
    趙榮猶豫片刻,艱難地吞了吞口水,道:“其實,我在落入此地的時候,很奇怪地做了一個異常逼真的預知夢,夢中所見,竟然就是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遭遇。而當我醒來之后,發現無論是鬼打墻,還是身邊之人的死亡順序,都與夢中分毫不差,因此,我特別留意著下一個將死之人,便看到了他們死去的那一幕。也是因為在夢中見過,所以我也知道在這里貿然釋放靈氣會引來殺身之禍——我知道你們不會信,可是實情就是這樣!”
    梅雪衣微瞇著眼。
    這一段聽起來匪夷所思的話,卻是讓趙榮不自覺地放松了不少,觀他神色,竟然完全不像在撒謊。
    這可奇了怪了。
    “繼續。”衛今朝沉聲道。
    趙榮抿住了唇,半晌,低低地說:“沒有了,我都說完了。在身邊的人死完之后夢就結束了,而你們也正好出現。”
    肩膀微繃,語聲不自在。這一句又是假話。
    看著這個努力說謊的粗獷大漢,梅雪衣不禁有種自己和衛今朝在欺負老實人的錯覺。
    “真這么巧?”梅雪衣挑著眉,語氣莫測。
    趙榮漲紅了臉:“我可以用自己的道心發誓,此事與我無關,我絕對沒有害過這里任何一個人!”
    梅雪衣敏銳地抓住了他話中的漏洞,陡然逼問:“所以你害過夢中的人?!”
    趙榮猛地一驚,望向她的目光中已然帶上了驚恐。
    他深深緩緩地吸著氣,雙手放在身前重重絞緊,指節捏得一陣白一陣紅。神色隱忍而糾結,腦海中仿佛在天人交戰。
    半晌,他抬起微紅的眼睛:“是!夢里確實還發生了別的事情,但那是我與別人的私怨,跟你們沒有關系!再說……那只是夢啊,難怪要因為一個夢給我定罪么!”
    “當然不會。”梅雪衣笑著,懶洋洋地倚回了衛今朝的身上,“別緊張。”
    夢與現實重疊,這種詭異的宿命感,讓她想到了一種可能。
    前世柳小凡因為被奪舍,沒能帶隊到此試練。今生柳小凡被擒,也沒能來到此地。
    兩世來到這里的,想必都是這個趙榮。
    所以趙榮所謂的‘預知夢’,極有可能夢見的正是前世發生的事情——既然梅雪衣和衛今朝能夠重生歸來,那么旁人偶然夢回前世,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只不知趙榮拼命隱瞞的是什么?這里除了他之外,都是低階的筑基弟子,一個個都沒有自保能力,能與趙榮有什么私怨?
    梅雪衣漫不經心地思索著。
    飛舟繼續向下,遺憾的是,再也沒有找到更多的幸存者。
    偶爾能在山壁旁邊看見空蕩蕩的弟子長袍裹在一具具光禿禿骨骼上,看著異常凄涼。
    梅雪衣的余光時不時掃過趙榮。只見他坐在舟舷邊上,一條胳膊垂到玉舷外,目光不停地蕩向下方的深淵,肩膀繃著,非常警惕。
    他嘴唇翕動,梅雪衣略懂唇語,發現他一直在念叨什么‘我得活著回去’、‘必須活著回去’、‘那件事情必須稟報府主’。
    龍臨府主正是一個城府和心機都十分深沉的老狐貍。
    趙榮應該就是他身邊的心腹之人。老實本份、忠心耿耿,一切以府主利益為重。
    梅雪衣總覺得自己隱約要抓住些什么靈光。
    飛舟繼續往下。有好長一段山崖上沒有看到弟子的骸骨,再下面應當是無人了。
    梅雪衣輕輕捏了捏衛今朝的胳膊,然后拿上姜心宜束腰帶,漫不經心地走到趙榮那一側的舟舷處,探頭往下看。
    只見趙榮微微一驚,伸到舷外的那條胳膊收了回來,掩飾地訕笑著,將手中緊握的通訊玉符藏進袖中。
    梅雪衣佯裝不知,隨便地張望著說道:“下方大約是無人了,回吧。”
    趙榮并不知道慕游已經在上方吸引住了土靈的注意力。
    他故意在飛舟上使用通訊符,制造靈氣在半空飛掠的假象,恐怕正是想要把土靈引出來。
    然后呢?利用飛舟上的其他人來牽制土靈,方便他逃出生天?這就是他前世‘害人’的真相嗎?
    梅雪衣腦海中靈光忽閃忽閃。
    就在這時,一道怪異至極的轟隆破風聲,忽然自腳下深淵中呼嘯而至!
    梅雪衣一時難以形容那是什么樣的聲音。
    就好像……流沙瀑布直襲九天。
    她敏銳地察覺到,身旁的趙榮渾身繃緊,蓄勢待發。
    就在一晃眼的功夫,腳下漆黑一片的深淵忽然被褐色流沙占據。
    它扭曲咆哮著,無數沙粒凝成了一條類似蜈蚣的形狀,飛躥上來,張開巨口,一口銜向這只小小的靈玉飛舟!
    “沙地龍?”梅雪衣不禁愣怔了一瞬。
    難怪她瞧著這儲藏食物的習性很像沙地龍,沒想到還真是藏著這么一個大家伙!
    奇怪的是,沙地龍分明只是尋常的蟲子,大小與蜈蚣相當。而眼前這一只,已大到看不清全貌,最為離奇的是,它的身體竟是由流沙組成!
    她前世殺遍仙域四大洲,竟從未聽說過這等怪事。
    眼見,那張幾乎填滿整個深淵縫隙的大嘴就要將靈玉飛舟一口吞下!
    “對不住,我必須活著離開這里。”趙榮忽地開口。
    在他開始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已將一道靈氣打在了梅雪衣腳下,將她掀出飛舟!
    看著梅雪衣跌出飛舟、落向流沙巨龍之口,趙榮毫不遲疑地御劍而起,向著上方全速飛掠。
    眨眼便化成了一道流光。
    重傷的妖龍驚恐地睜大眼睛,撲向船舷。
    正準備跳下去救人時,動作忽然頓住。
    只見玉舷下方衣袂飄飛,吊在半空的梅雪衣微笑著揚起頭:“我猜對了。快追!這個家伙身上的秘密不簡單,我都迫不及待了!”
    飛舟陡然加速,緊隨那道流光劍影,直直掠向上方。
    衛今朝探出半個身子,嘆息著,無奈地向梅雪衣伸出手:“王后真是,身先士卒。”
    她沖他甜甜地笑,抓著他的手爬入舟中。
    姜心宜束腰帶松開舟舷,邀功一般繞來繞去,快樂地搖擺她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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