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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王者對決

    這么快便找到了黃昏之淵古戰場的封印陣眼, 梅雪衣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巨龍長尾一抖,俯沖向那道閃爍著冰藍光暈的一線天。
    這里是一片廣闊的平原。說來也奇怪,此地是真正的戰場核心, 但地貌似乎并沒有遭到破壞。
    這場滅絕般的戰爭是萬年前統御仙門的仙帝和魔界的尊主發動的,戰后再無這兩個驚世大能的傳說,想來應該是同歸于盡了。
    這么看來,下方的陣眼應當就是那二位的埋骨之所。
    萬年, 從未有人造訪過的絕對秘地。
    紫金閣縱然掌握著開啟結界進入古戰場的鑰匙,但絕對沒有能力擊殺那些恐怖的守護者, 潛到這絕密的核心之所。
    梅雪衣忽然想起一事:“擊殺那只骨藤守護者的時候, 倒是沒看見受困的楊胭脂二人, 也不知是死了還是跑了。”
    一聽到這個名字,慕龍龍立刻渾身哆嗦, 沖著梅雪衣作揖求饒。
    再說下去,姜心宜快要把他的腰勒斷了。
    慕龍龍非常委屈。
    衛今朝憐愛地看了看他, 笑著撫了撫梅雪衣的頭發,示意她不要再刺激這個可憐的娃子。
    巨龍落向陣眼一線天。
    四爪微收,揚在身前防止偷襲,龐大的身軀沉沉下墜,呼吸之間落進了淵縫,眼前便是那一層冰藍朦朧的光暈。
    “滋——”
    “吼——”
    巨龍忽然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猛然向上一竄、一滾, 轟然翻落到一線天邊緣。
    只見它那四只巨爪眨眼間便被冰霜灼傷,此刻, 冰藍的凍傷像蛛網一樣,順著爪子向上蔓延,令巨龍身上的熔巖暗焰漸次熄滅。
    它強忍著劇烈的痛楚, 先垂下了鼻子,將腦袋上方的人安全地送達地面。
    意外來得突然,梅雪衣站在小山包一樣的龍軀面前,皺著眉看了看散發出冰藍寒息的一線天,又看了看這條命懸一線熔巖巨龍,心中涌起莫名的違和感。
    一息之前,它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此刻卻已倒伏在地,巨大的眼睛可憐地眨動,眼底滲出了火紅的巖漿淚水。
    慕龍龍也快要哭了:“大龍你怎么啦!你別嚇我啊大龍龍……”
    和巨龍相處了一路,慕龍龍已經看穿了巨龍藏在兇殘外表之下的溫馴敦厚。這只龍老愛翻起眼皮來看他,一定是因為感應到他身上有同族的血脈,于是慕龍龍也把這只巨龍當成了自家親戚。
    見到親戚哭,他也想哭。
    他踮起腳給巨龍擦眼淚,‘滋’一下燙了滿手燎炮。
    這下是真的哭了出來。
    有人同病相憐,巨龍的巖漿眼淚也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眼見那冰藍的凍傷迅速蔓延到了四條龍腿的腿部,就要開始覆蓋它的身軀。
    “我試試。”梅雪衣輕輕晃了晃衛今朝的衣袖。
    他凝著眉,唇角微繃,不點頭也不搖頭。
    “我會小心的。”她的眼睛里閃動著堅定的光芒,“如是發現不對,一定不會勉強。”
    “是它大意。”他冷聲道。
    她踮起腳,飛快地啄了下他的嘴唇,輕輕攥著他的衣領:“陛下……嗯?”
    他無奈地揮了揮手。
    梅雪衣疾步跑到巨龍前爪面前。
    它努力地勾下頭,把自己蜷起一條彎鉤,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梅雪衣深吸一口氣,定定神,牙一咬將手覆向那冰藍的凍傷處。
    還未觸碰,便有恐怖的寒氣襲來。
    ‘吸!’
    念頭轉動的同時,手掌沉沉落到實處。
    在冰寒氣息卷上她肌膚的同時,體內那股恐怖的吸力如期而至,瞬間抽走了寒息。
    她已經逐漸掌握了技巧,不再傻乎乎地用自己的身體去硬扛傷害,而是把自己當作過渡的橋梁,巧妙地用四兩撥千斤的手法直接把眼前的泥牛扔到海底去——反正只要進入體內,就和她沒什么關系了。
    不到半息時間,巨龍左邊前爪上凍傷褪盡,梅雪衣在掌心隱隱感覺到有灼熱襲來之時,非常及時地抽走了手。
    只見大半條龍腿上的熔巖都被她抽了過來,龍爪就像被紅燒了一樣。
    梅雪衣:“……”突然就有點餓了。
    她再接再厲,飛速解決了右邊前爪,然后奔向遠處的龍后腿。
    后腿上的冰傷已蔓延到了腹部。
    她如法炮制,輕易抽走了后爪上的冰寒力量,把巨龍變成了一條四蹄冒火的龍。
    巨龍把整個龐大的身體都弓了回來,腦袋湊到了梅雪衣的面前,非常溫馴地閉著眼睛,黑鱗縫隙間的暗色熔巖火光極有規律地向著四面緩緩熄滅。
    一滴熾熱的魂血從巨龍額心滲出,試探著,小心翼翼地落向她的指尖。
    這是絕對臣服的姿態。接受了魂血,她從此便是它的主人。
    巨龍睜開一道眼縫,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一雙本該非常兇殘的赤紅熔巖巨眼好像會說話,它祈求她接受它、帶著它。妖獸就是這樣,它們暴戾兇殘,又知恩圖報。
    她救它一命,它的命就是她的。
    ‘難怪妖獸很少修成大能,總是變成了人家的戰寵或坐騎——它們實在是太好騙了。罷了,與其留著讓別人騙,倒不如便宜我。’梅雪衣嘆息著接受了魂血。
    巨龍激動無比,當場打了兩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梅雪衣腦海中很快就感知到了它的存在,神念相通的霎那,巨龍渾厚的大笑傳了過來:“歐吼吼吼吼吼!歐吼吼!”
    簡直像魔音灌腦。
    梅雪衣嘆息著,揚起手來,撫了撫它的鼻頭。
    她的眸光有一點點復雜。感覺就像是騙走了娃兒手里的糖,娃兒還在面前傻樂呵。
    巨龍甫一受傷,她便覺得哪里有點不對勁,此刻把前后一串,心中立刻就有數了——
    衛今朝向來謹慎到不行,怎么會放任這條龍冒冒失失落進危險的地縫里面?
    如果他真的認為她幫它治療凍傷會有危險的話,這個獨-斷-專-行的家伙,怎么可能因為一個淺吻就妥協,放任她冒險?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可以救這條龍,他這是故意在幫她收服巨龍。
    他要給她更多的安全感。因為她害怕背叛。
    當初他‘搶’了妖龍的效忠,便還她一條更大、更強的巨龍。
    心尖一抽一悸,被絲絲縷縷熱流填滿。
    梅雪衣輕輕撫觸著巨龍的鼻子,看它溫馴無比地沖她眨眼睛,一副要把性命交托給她的姿態,心中不禁暗嘆:果然龍類都是身子大、腦子小。
    身后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梅雪衣早已可以通過腳步聲辨認他了,她垂下眼睛,抿抿唇,欣喜地揚起了笑臉。
    “我就知道一定能救你!我救了你的命,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專屬龍!”她叉著腰,沖著巨龍大聲宣布,“誰也別想把你從我手中奪走!”
    巨龍眨巴著眼睛,甩著觸須直點頭。
    “王后,矜持點。太忘形了!”熟悉的嗓音在身后響起,一只大手摁住她的肩。
    梅雪衣彎起眼睛,回過頭。
    “陛下,我的龍可比你的龍聰明多了!”她更加得意。
    “是是是。”他敷衍地笑道。
    “至少不會連救命恩人都認錯。”她擺出一副斤斤計較的表情,“當初明明是我救了妖龍,它卻認了你做主人!”
    他微笑頷首:“塞翁失馬。”
    妖龍雖笨,但還真沒笨到那種程度。她潛入觸須森林去襲擊魘魔的要害時,是他隨手保住了妖龍的小命。
    此刻回憶起她囂張地站在高處沖他叫板的模樣,心臟不禁越跳越快,一下比一下擂得更重。
    他的王后,當真是這世間最明艷動人的一道風景。
    能擁入懷中的風景。
    呼吸陡然一亂,他開始不耐煩眼前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只想與她單獨待在無人之處細訴衷腸。
    “該解決這里的麻煩了!速戰速決!”耳畔響起一聲清清脆脆的炸雷。
    衛今朝瞳仁微縮,這一瞬間竟是詭異地感覺到了慌張和心虛,仿佛心事被人點破。
    抬眸一看,見她意氣風發,笑得招搖張揚。
    “呵……”他低低啞笑,“知道王后想我了。”
    梅雪衣:“啊?”
    其實她就是想騎著這個龍回去耀武揚威來著?
    這是實力堪比合道的龍啊!她和它神魂相通,在她豐富的戰斗技巧指導下,這個龍打起架來不知得有多騷包。
    她,就是這么一個俗不可耐的淺薄小女子。
    “不用解釋。”衛今朝壓低了嗓音,俯身下來,平日涼絲絲的氣息染上了灼熱,“我都明白。我也想你,想得緊。”
    雖然方才她想的并不是這個意思,但他的溫度氣息以及那沙啞誘人的嗓音卻讓她的心臟狠狠跳了起來。
    她擦過他的身邊,疾疾走向那道彌漫著寒冰之息的地縫。
    她謹慎地停在一段距離之外,蹙眉。
    這些冰藍色的光暈并沒有固定的形狀,她無法把它們抓握到掌中。貿然走近的話,很可能會先被凍掉了鼻子。
    衛今朝道:“可以用龍尾來釣魚。”
    龍尾把寒冰之息帶上來,梅雪衣再將它抽走。
    梅雪衣:“……”
    她兇狠地瞪他:“不是你的龍,你當然不心疼!你看它的爪爪都紅了!”
    衛今朝轉頭一看,只見巨龍把四只通紅的爪爪縮到了一起,慕龍龍那傻娃子脫下外套,用姜心宜束腰帶把它繃成了一把大圓扇,正在‘呼呼呼’地給龍爪爪扇風。
    衛今朝:“……”
    媳婦是不是有點被娃子帶傻的趨勢啊?
    他心情沉重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撫。
    約摸過了一刻鐘,姜心宜束腰帶忽然警惕地豎了起來,用尖端指向遠處:“山在動!又來山洪嘻嘻嘻!”
    梅雪衣舉目望去,只見極遠處的山果然像波浪一樣在微微晃動。
    整個平原隱隱開始震顫,梅雪衣定睛觀察了片刻,笑了:“是我們的將士。”
    死俑們跟上來了。
    “挑個稱手的用。”衛今朝的語氣有幾分小心,“這些是死物,王后不必心疼。”
    很快,死俑整整齊齊地鋪滿了整個巨大的平原,一列一列站得筆直。
    梅雪衣挑出一只細細長長的蛇俑,攥住它的尾巴,讓它把腦袋探向一線天的冰藍縫隙。
    蛇頭即刻被凍結。
    寒冰之息迅速向著整個蛇體蔓延,梅雪衣就像在用吸管取水一般,通過蛇俑大肆抽取這些奪命的力量。
    她越來越有心得,甩著手中的長蛇,把它蕩向寒冰之息濃郁的地方。
    “啪!”“啪!”“啪!”
    漸漸地,蛇俑那張死了一萬年的臉上詭異地出現了委屈的表情。
    “陛下,你說這些力量都被我吸去哪里了?”
    梅雪衣甚至可以分心閑聊。
    話音未落,世界忽然寂靜了片刻。這是一種怪異至極的感覺,周遭的一切似乎不復存在,面前的衛今朝薄唇微啟,分明距離極近,卻又遠得抓握不住。
    她還沒來得及轉動念頭,面前的一切忽然崩散成塵。
    包括她自己。
    心臟剛剛懸起,念頭還未生成,忽然之間塵埃落定,一切恢復了正常。
    梅雪衣頭皮緊繃,兩腮發寒,心中像炸雷般響徹著三個字——不可說。
    上次在仙靈泉,他說‘若不是你……’,世界便像眼前這般潰散了。
    而這一次,他還什么都沒有說。
    難道‘不可說’的,便是這些能量的去處?
    她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念頭一起,便如百爪撓心。
    衛今朝正沉沉向她看過來。她彎起眼睛挑了挑唇角,示意他什么也不必說。
    她繼續清理地縫中的寒息,不動聲色地仔細感知它們的去處。
    然而和以往一樣,這些力量只要進入她的軀體,立刻不知所蹤,再也無處追尋。
    她知道這不是什么鬼幻境,也不是飛升之劫——因為他。
    他就是連接她前世與今生的紐帶。他帶著她,一點一點把兩世連接在一起,解開了那么多她從前根本不知道的秘密,這足以證明他是真實存在的。
    那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她知道了那個終極秘密,那將發生什么事情?這個世界煙消云散?一切的關鍵,就在她的身上嗎?和這神秘的、無盡漩渦一般的吸收之力也有關系?
    思來想去,終究是沒有頭緒。
    寒冰之息倒是被她清理得差不多了。
    她甩著手中軟了又硬、硬了又軟的蛇俑,偏偏頭,道:“下吧!遇到遺漏的寒息,我會及時動蛇。”
    蛇俑:“……”
    熔巖巨龍載上三人一束帶一蛇,向著一線天下方挺進。說是一線天,其實這條縫隙寬逾百丈,只不過平原太廣,所以顯得細長。
    沒有了寒冰之息,巨龍輕輕松松就潛了下去。地縫中光線并不昏暗,黃昏的光芒從上方透下來,照亮了左右崖壁。
    下潛的過程異常順利,順利得引人生疑。
    “這里不是萬年前仙帝與魔尊決戰之處嗎?”梅雪衣狐疑地環視周遭。
    太普通了,看不出絲毫戰斗的痕跡。
    “莫非修為高到一定境界,當真會返璞歸真?可是我都飛升了,修為當是世間巔峰。我打起架來,那一定是天崩地裂日月無光。”她偏頭看向衛今朝,“陛下,你呢?”
    他淡笑:“嗯。有機會動手給你看。”
    “那這二人是怎么一回事?”
    “看看便知。”
    說話間,巨龍已潛到了谷底。
    還未落地,梅雪衣便發現此地與外面好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整個黃昏之淵古戰場中,只有無盡的風沙黃土和死俑,山中無樹、原野無草、河道干涸。
    儼然一片死地。
    但是在這道地縫之下,竟有蒼蒼翠翠的綠。
    黃昏封印止步于此,一層透明的結界像碗一般倒扣在谷底,罩出一方世外小世界。
    巨龍小心地停在結界邊緣,把腦袋上方的幾個人放下之后,它盤起尾巴,擺了個歪歪斜斜的坐姿,然后揚起后爪來撓肚皮。
    梅雪衣:“……”敢情這家伙認完了主人,就不需要再顧忌形象了?
    怎么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陛下,”梅雪衣輕輕拉住了衛今朝的衣袖,問道,“我們殺光了那些骨骼守護者,陣眼中不是應該釋放出更強封印嗎?此地怎么反倒一片祥和?恐怕有詐。”
    衛今朝嘆息著,低頭握住她的手,把她攥在手中的細長蛇俑扒拉出來,扔到一旁。
    “自己剛做的好事便忘了。”
    “哦……”梅雪衣恍然,“原本那寒冰之息將漫到整個古戰場,用冰凍來二次封印。”
    “嗯,”他點點頭。
    她長長嘆息一聲:“和陛下在一起,當真是什么事情都變得非常簡單。”
    他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黑眸中飛速閃過一抹得色。
    在她抬頭看他時,這抹少年般的得意消失無蹤,立在她面前的,仍舊是那個深邃如海的莫測君王。
    “走吧,王后。”他牽起她的手,大步踏向被透明結界保護的世外桃源。
    “怎么進……”
    話音未落,便見他抬手撕開了結界,露出一片蔥郁的樹木草叢。
    梅雪衣:“……”
    衛今朝語氣平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是五行空間陣法,只要找準點位,破除不難。”
    梅雪衣還沒來得及說話,慕龍龍已搶先一步跳進了結界,揮著胳膊,滿臉興奮:“衛王真是高人啊!高人啊!太厲害了!”
    衛今朝無奈地抿了抿唇角。
    “居然!居然!”憨娃子無限振奮,“居然這么輕易就帶我們逃離那個鬼地方啦!”
    衛今朝:“……”
    梅雪衣:“……”
    姜心宜:“……”
    他居然以為離開了黃昏之淵。
    真是太不給陣眼面子了。
    束腰帶再一次綁住了他的嘴。
    “噓嘻!”
    梅雪衣只覺唏噓。
    踏進結界之內,發現這里就像一處平平無奇的山林,只不過各個方向上都懸著‘太陽’,照得林地一片雪亮亮、白花花。
    梅雪衣數了數,‘太陽’的數量,與外面被破掉小型結界節點數目大致相符。小結界被破,在這里第一時間便能知道。
    巨龍擠了進來,四只通紅的爪子踩到草地上,頓時一片焦黑狼藉。
    “那兩位,會在哪里呢?”梅雪衣微懸著心臟。
    仙帝魔尊那樣的通天大能加上陣眼的界之力加持,不知實力得恐怖到何等程度。
    梅雪衣每落下一步,都感覺自己在刀尖上翩翩起舞。
    “啪!”山林之中,突兀地傳出清脆的擊石聲。
    衛今朝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撫地捏了捏。
    “咦嘻嘻嘻嘻……”擊石聲傳出的方向響起一串怪笑。
    梅雪衣頭皮發麻,深吸一口氣,穩住噗通亂跳的心臟。
    “你又輸嘍!略略略略!”
    像是吐舌頭的聲音。
    梅雪衣與衛今朝對視一眼。他沉穩地眨了眨眼,牽著她大步踏入林中。
    林木間有一條小道,順著小道行走不到十丈,眼前陡然開闊,露出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正中擺放了一張石桌,旁邊有兩個石墩子,兩個頭發蓬亂、身材佝僂的老者正在對坐下棋。
    一黑衣,一白衣。
    黑衣白衣都已經臟得灰撲撲,方才說話的便是白衣那個,他蹲在石墩子上,語氣得意得欠揍:“略略略,要不要下次讓你一子啊?兩子?三子?哎呀你求我什么,風太大我聽不清楚!”
    黑衣的沉默無聲,抓起石桌上的棋子,一粒一粒往嘴里塞。
    塞一粒吞一粒,很快就把棋子消滅干凈。
    慕龍龍已經在悄悄擺動著兩條腿無聲后撤了。
    這能是人嗎?能嗎!
    梅雪衣用眼神向衛今朝詢問:‘是他們嗎?’
    他輕輕頷首。
    她動了動手指,放輕了呼吸。
    “誒?誒?誒!”白衣的又喊叫了起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光線怎么又不對勁了,輪到你啦,快點快點!”
    黑衣的總算是甕聲甕氣說了一句:“我不是剛放了冰。”
    “沒作用啊你看不見嗎!”白衣抬起一條瘦長的胳膊,噌一下指著天空密密麻麻的太陽,“這么刺眼睛怎么玩!”
    “好吧……”黑衣仰起了臉,‘刷’一聲裂開一道與身體等寬的大口子,一道冰藍色的光柱從口子里噴出來,直沖結界頂部,頃刻便遮去了刺眼的光芒。
    天空變成了冰藍色,無數太陽被擋在寒冰后面,光芒微弱地閃爍。
    “還要一會兒才能凍得住。”黑衣悶聲道,“畢竟不像你用泥巴糊上去那么快。”
    白衣的立刻蹦了起來:“你這是在蔑視我的魔功?!竟然說我的魔功是泥巴,泥巴?!我那曠古絕今天崩地裂……”
    “閉嘴下棋。”
    梅雪衣心中不知該作何感想。她想過陣眼中無數種可能的情況,卻從未料到眼前這一種。
    萬年前的絕世大能,仙帝與魔尊?
    發動蕩平半個大陸的仙魔大戰、令修真界萬年不振的罪魁禍首,在陣眼里,下棋?
    心中剛掀起了驚濤駭浪,便見那黑白二人動作一頓,整整齊齊地轉過了臉來。
    兩張臉上干干凈凈,沒有五官。
    “……”
    身后的慕龍龍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騙子!騙子!都沒有眼睛還刺個屁的眼睛啊啊啊啊!”
    梅雪衣:“……”
    孩子你的關注點是不是太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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