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想聽坤哥彈幕夸贊一波小姐姐聲音好聽,然而晚上的直播并沒有如約進行。沈天奇半路接了個電話,神色就變得凝重起來,聽筒里隱隱約約有焦急的人聲,之后他的眉頭就皺起來,中間出現幾道深深的溝壑。
“出什么事情了嗎?”睡意惺忪的提問。
沈天奇:“沒什么,一會兒你別說話。”在他的指尖有規律敲擊著方形盤時,余光瞥見她不明事理但乖巧地點了點頭,做了個把嘴縫上的動作。
最后沒忍住,還是悄咪咪又張口吃了冰激凌。
今晚的訓練基地燈火通明。會客廳的燈光被調至最亮,以至于林思雅走進去時,差點兒因為被晃了眼睛而一腳踹在門框上。沈天奇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注意力卻集中在會客室內姿態各異的人身上。
最中間的是阿九,白白的紗布崩在他鵝卵石形狀的頭上方,把腦袋上面的頭發都擠出雞冠般的鋒棱。他的臉色蒼白,身側卻倔強地握著拳頭,嘴唇也是死死抿著。
目光繼續向右挪動,內存急得團團轉,阿九和卡人軍姿一樣端端正正站在旁邊,看到沈天奇進來都不約而同低下頭去。除開他們,其他的五個人都穿著深藍色的短袖,袖口上印著小小的“LX”字樣。中間有個特別飛揚跋扈的,坐在凳子上翹二郎腿,盛氣凌人的樣子。
林思雅縮了縮脖子,注意到,身邊這人氣場不大對勁。
雖然坤哥本來就不茍言笑,但總的來說,對林思雅還算和和氣氣,至少還請她吃好吃的。有時候奚落她,可從來不是這種帶著陰桀的表情。但是現在的他,渾身散發著一種阿修羅氣息,似乎靠近的人都會被鬼火燒得渣渣都不剩。
“兄弟,你說,這種情況我們該怎么處理?”藍翔(LX)戰隊為首的隊長,也就是坐沒坐相的那人開口道,嗓音干澀,“我們是直接公堂對質好呢?還是私下了結好呢?”
林思雅心中咯噔一聲,這不是找茬碰瓷的標準臺詞嘛?藍翔隊長旁邊有個同樣掛了彩的隊員小聲說了什么,隊長的嘴角掛著奸詐的笑,臟兮兮的腳底從另一個凳子皮墊上蹭過去,立刻留下一道印記。
實在是第一印象就令人生厭。
沈天奇斜靠在進門處的柱子上,并不理會藍翔隊長的挑釁:“其他人先出去吧。”他甚是還打了個呵欠,淡淡的調子成功讓藍翔隊長從趾高氣昂變成了怒不可遏。礙于面子,還不能發作。
假賽戰隊的隊員很識趣地往室內走,但藍翔隊的成員則是無組織無紀律,吊兒郎當地走著,還嬉皮笑臉。阿九經過時,突出的顴骨上還染著紫青,他胸口劇烈起伏,好像隨時都要沖上去打人。
食指二關節敲在木質裝飾品的聲音清脆,胖子得令,回頭聽候隊長吩咐。
慢慢地,那雙黑洞洞的眸子轉過來聚焦在林思雅身上,眼底有濃郁的不知名鋒芒在緩緩挪動,大抵是人間所謂的殺氣。
林思雅發誓,她只和他對視了半秒鐘不到,就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嚇到了?他稍微收斂了一下氣場,把車鑰匙朝那邊扔過去:“胖子,送她回去。”
這邊胖子矯健地接住鑰匙,領著林思雅就快步出去。
來到空曠的大自然,才知道訓練基地里的氣氛是多么壓抑,簡直就是地獄翻版。林思雅張大嘴巴呼吸新鮮空氣,看見胖子率先進了駕駛位,熟練打火,準備出發。
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她才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阿九出去百貨商店買東西,可能由于戰隊的訓練基地大多集中在這個片區,在購物時相遇也很正常。藍翔戰隊技術平庸,在中國邀請賽也就十名開外,看到坐在王座上的假賽戰隊,自然要嘲諷一番。
言語過分了些,竊竊私語變成明目張膽對KUN進行言語攻擊。
作為一個暴脾氣的KUN的忠實擁護者,他立刻還嘴,自然也遭到了來自藍翔戰隊不甘示弱的反擊。
一個人的嘴肯定罵不過三個人,所以結局就是那三個人被揍了。
這下藍翔戰隊尾巴翹到了天上,于是有了剛才到訓練基地門口興師問罪的一幕。
“這種事情以前發生過嗎?”林思雅問。
胖子娓娓道來:“肯定發生過啦。阿九意氣用事的習慣老改不掉,別人稍微冒犯,就一副要上去拼命的架勢。主要之前我們基本都在場,也就攔下來了。這次,唉,雖然是維護KUN哥,但反倒又是給他添麻煩了。”
“不過幸好也是坤哥,換成別人阿九的職業生涯肯定就GG。”他,“坤哥真的是難得的好隊長,特別護短,天大的事情也能想辦法給壓下來內地里解決。不過阿九這次肯定要挨頓臭罵了。為這樣的戰隊賣命,還是很幸福的。”說完還戀愛般甜蜜蜜地笑了笑,讓人懷疑他對KUN是不是圖謀不軌。
“他護短?”林思雅質疑。
“對啊,你別看他有時候欺負你。”
林思雅反駁:“并不是有時候欺負我,而是有時候不欺負我,這兩者有區別的好吧?”
“行吧,”胖子改口,“你別看他有時候不欺負你,關鍵時刻絕對是站在你這邊的,你沒發現自從你來了,他也特別護著你嗎?”
回想一下,撇開被毒舌不算,這句話說得,好像也挺有道理。
林思雅站在自家樓底下,反反復復琢磨胖子話語的深意。今晚的情節過度太快,她現在腦子里還在走馬燈一樣循環播放方才的事情。然后靈光一閃,不祥的預感像閃電劈過她的腦海。
不對啊,胖子沒有駕照還把車開得這么得心應手,無證駕駛會判刑的呀。再者,整個路程下來連急剎都不帶踩的,沒考過駕照的人真的能展現出如此高超的車技嗎?而且他居然,邊開車,邊思路清晰地和她聊天!
林思雅思忖片刻,那句“全戰隊就我一個人有駕照”又在耳邊嗡嗡作響了。
真是信了KUN的鬼話。
什么全隊就他有駕照,我呸,這個大騙子!
第二天剛睜開眼睛,就收到微信里戰隊群內存發布的處分消息,阿九因為不良性質的打架斗毆,對戰隊的日常秩序和風氣造成了極端惡劣的影響,因此禁賽三個月。
要知道在大賽將近的節骨眼上,禁賽三個月對一個職業選手和一個戰隊來說,可能是致命的打擊。三個月后,中國預選賽已經結束,如果假賽戰隊有幸代表中國出征,阿九就要直接參加世界大賽了。
沒有預熱,沒有彩排,直接世界大賽。
聽胖子說昨天回去KUN哥在小黑屋里對阿九進行思想教育進行了整整三小時,誰也不給探視。阿九出來的時候,一個接近一米九的大男人臉色比哭還難看,就差嚶嚶嚶了。
然后KUN哥喝了杯水,神清氣爽地洗澡睡覺。
十一點多時,林思雅想發微信試探一下他是不是還在氣頭上,又怕他一個激動順帶連她一起炒了。思前想后發了個賣萌的表情,卻忘了隊長他不解風情。
【是思雅呀】: ( .-. ) ( :l ) (._.) ( l: )( .-. ) ( :l ) (._.)
【FAKE.KUN】:大晚上的多動癥犯了?
【是思雅呀】:打擾了。
【FAKE.KUN】:趕緊睡覺,明天遲到一分鐘工資扣完。
成吧,看他懟人這么來勁,應該問題不大,于是她放放心心睡了個好覺。
次日,沈天奇睡到自然醒,就按照流程操作,洗漱吃飯,最后在沙發的固定位置進行晨間閱讀。由于昨晚的事情,隊員們今天都很自覺地早起,還難得疊好了被子。一個二個吵著嚷著要請客早飯。
早飯到來的同時,林思雅跟在外賣小哥后面進來了。急急忙忙換了拖鞋,搶在卡人的魔爪之前去翻早餐袋:有一天卡人仗著身高把蛋糕放到了櫥柜的最頂層,林思雅找不到急得團團轉。
把所有袋子里里外外翻完了,蛋糕也不見蹤影。她疑惑地自言自語:“蛋糕呢?”
“你以為店家閑得慌,天天送蛋糕?”沈天奇不冷不熱地回答。
“哦。”林思雅很失望的樣子,眼巴巴看著胖子他們喝豆漿。胖子還得意洋洋把豆漿在她眼前而晃一圈兒,算是炫耀:“平時看你吃蛋糕,我們喝豆漿。看吧,今天你沒得吃,我們還有豆漿喝!KUN哥真好。”
林思雅不屑道:“切。”趕明兒老娘就買他十個八個巧克力蛋糕在冰箱里堆著,難道還怕沒得吃?
還是卡人好,把剛拿出來的紅糖饅頭小心翼翼分成兩半,給了一半給林思雅。與此同時,門鈴再次響起,沈天奇于是放下手里的八寶粥去開門,回來時雙手背在背后,明顯提著什么東西,露出點兒四四方方的邊角。
這個包裝林思雅爛熟于心,看來店家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
“坤哥,你背后拿著的那是什么呀?”她搖頭晃腦,恨不得長出根尾巴來使勁搖晃。
沈天奇白了她一眼,把蛋糕放到桌上,又說風涼話:“我看你遲早要長成個球。”
林思雅并不理會,三下五除二拆開包裝就開動,嘴里咿咿呀呀地問:“奇怪,剛才怎么不送?”
沈天奇:“剛才送漏了。”
“可是外賣小哥長得為什么不一樣?”
“后面那個專門補送的。”
“但他們制服也不一樣啊?現在同一單的外賣可以兩個外賣公司一起送了嗎?”
“……”
沈天奇:“這么大的蛋糕,為什么還堵不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