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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中的水空落落的,偶爾飄過的白色泡沫反射著微乎其微的月光,又阻擋了一切可視的痕跡。
在百葉窗前的所有同樣都不被外界知曉。
只是窗前趴著一個人,百葉窗的長葉被拉扯著晃動,黑暗的浴室中,滑落的水滴聲和悶哼聲交織,又不時的帶上某人的輕笑。
“你喜歡這個?”
說不上話卻用力擺了擺頭,可惜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在后面的云落只看見落在百葉窗前的月華星輝閃了閃,別的都沒看見。
“不說話我就當你喜歡了。”
“我不喜歡,能不能快一點。”
聲音像窗外的樹一樣隨風吱呀晃,顫音讓百葉窗又遭受撕扯地拍打同時并沒有停下的意思。
浴缸搖曳的水波逐漸止息,但流水的聲音卻不知怎的沒聽見停過。云落騰出手抬起只顧著低頭的她,吻上去能感覺到泛濫成災的不止一個地方。
“你喜歡嗎?”
“我.....”
“只回答喜歡或是不喜歡就好,不要想太多。”
短暫的停止,促狹的長息,幾次抖動在喉結處的聲音,身旁的人瞳孔處偶爾映出的月光。她的手從自己身前而下,挑逗著自己此刻脆弱的神經底。
只是她,只能是她。
也必須是她。
“云落,我愛你,我也喜歡,不要再問我那些了。”
站在一邊的云落被抱住,她從水中躍出的肌膚帶著些讓人清爽的涼意,而更深處則是難以克止的升溫。
從寒冷的冬季走過到如今連夜晚都帶著熱氣的夏日,這里的一切都不一樣了。云落沒有往下細想,因為夏日的炎熱讓她們即便是剛從浴缸里出來也再無法讓自己冷靜。
理智的冷弦繃斷于火熱的體溫,夏日的云不會止于暫歇的風。
“云落,我們要重新洗澡。”
靠著浴缸邊坐下的顧城風無力地說道,這會她并不想動,而在她說完之后就聽見了淋浴噴頭的聲音,水花打在她的腿上,只不過她不想主動過去。
黑暗中云落攙扶著顧城風往水花前去,扶著她做到了椅子上。
“你坐著就好,我幫你洗。”
云落摸黑拿下噴頭,把顧城風全身都洗了個干凈,而浴缸中的水也不忘放掉,再順便用噴頭沖上幾下把泡沫都給沖走。
沒有開燈,云落只調整了些百葉窗的角度讓外面的光能照進來些。
“最近好像江曲要來臺風了,你記得多放幾把傘在舞蹈室,免得那些學生拿你的傘走。”
“她們會還的。”
“我覺得這樣不好,因為第一次她們就把我買給你的給拿走了。”
顧城風覺得云落有時候吃醋的地方特別好笑,不過這會她的笑聲中沒多少力氣。
“你也要記得帶傘。”
“我肯定會帶的,店里我就放的有,你要是需要也可以過來拿。”
水花從云落身上重新轉移到顧城風身上,沒過一會就被關掉。在坐著恢復了些體力之后,兩個人才離開了浴室。
“你還會去比賽嗎?”
“不太想,我在這過的很好,有從小到大一起的朋友,還有我的女朋友。”
細密而小的水珠砸在窗戶上噠噠的響著,江曲的雨季已經近在咫尺,不過炎熱的天氣并沒有為此降下多少溫度。
“現在還叫我女朋友嗎?”
云落帶著些責怪的語氣,躺在床上側頭看向顧城風,兩人都知道彼此想說什么。
從熱戀中逐漸消退了那些對未知的探索欲,依然留下的兩個人對彼此都無比的熟悉,知道此刻要說的話不是平時的調笑,而是擲地有聲的。
“老婆,明天上班記得帶傘。”
“嗯。”
沿海的江曲夏季天氣多變,偶爾來上一場暴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顧城風現在正式成了舞蹈室的老師,和瑤曼一共兩個人,偶爾有事就兩個人輪班或者和另外一家舞蹈室商量。
“顧老師等會是和女朋友一起回去嗎?”
早半個小時來的瑤曼在一邊拉伸,兩人在下課之后才有了說話的時間。
瑤曼的話讓顧城風想到昨晚云落和她說的話,主動糾正瑤曼的話:“現在我該叫她老婆了。”
班上的學生已經收拾東西走了大半,距離瑤曼上課的時間還有十多分鐘,顧城風看天氣還是打算等等云落一起回家。
“我就先走了,明天再見。”
走出舞蹈室就看見有人拿傘等在門口,見到她出來打開傘罩在頭上,先一步走進雨中,兩頂傘在雨中撐起各自的一片天地。
不過很快兩柄傘就碰在了一塊,走在前面的傘被撞了下,隨后慢下了速度和后面趕上來的傘并排走著。
“走那么快干什么?”
“回家。”
雨下的并不大,只要回家的人帶了傘都會選擇走進雨里,云落不時地能看見同樣撐傘的人走在街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幾個月她看見人明顯多了起來。
想到這個,云落又想起來顧城風那天冒著暴雨回家的時候,濕了大半個身子,也就是那天云落以她為原形畫了那張扒著門的小狗。
街上水踩著人,沒一會云落就濕了鞋,薄薄的一層水在街道上,倒是沒成為深淺不一的水坑。
雨天云落喜歡坐在自己的沙發椅上看天,偶爾會在紙上涂涂畫畫。這是顧城風和云落住在一起之后才知道的事。
而顧城風在下班之后的休閑時間基本都在玩游戲,有時候還硬拉著云落一起去玩。
不過今天云落還想些別的事情,看著江那邊揚起的一片白,她心里恍然若明。
“城風,我下個月把隔壁的房子給退租了。”
剛從浴室出來坐下的顧城風還在費力擦著自己的頭發:“突然想起來自己還租著這么一間房是不是?”
“差不多。”
云落的沙發椅沒有轉向的功能,不然她就讓云落的椅子轉過來然后再坐上去。她撐在沙發椅高高的靠背上,下面的云落察覺到什么似的抬起頭看她。
“回頭我們把你的東西都給搬過來就行,好像只有些衣服了吧?”
顧城風扒著椅子抬腳從后面跨到前面來,踩在云落腿上瞬間腳滑了下,然后越過的半個身子坐在上面穩住,又踩在云落空出來的坐墊上。
“你沒擦腳。”
“這天氣晾一會就干了。”
顧城風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輕車熟路地滑下來坐在云落邊上。云落在看清這個人身上只披著睡衣之后就把窗簾拉上大半不看雨了。
“拉上窗簾干什么?不看雨了?”
“明知故問。”
她們樓層低,云落可不想讓外面的人瞧見顧城風只穿著睡衣的模樣,雖然這個人剛才并不講究的從沙發椅頂上翻下來。
顧城風找了自己覺得舒服的姿勢躺著:“不過為什么又想退租了?”
“因為在這住的話我就不用交房租了,可以少一筆開銷。”
這話說的顧城風可不信,不過她也接著往下問:“什么時候去收拾東西?”
云落想了想:“等下個月周三的時候吧,那時候你放假,我也調休了。”
東西不算多,但是想要清點完的話估計也要些時間,不會像說的那么容易。
隨后渡塢收到了云落消息,說自己那間房下個月退租,兩個同樣不太熱衷于交際的人并沒有聊上太多。渡塢對兩人的祝賀甚至偏向商業化,不過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
在客廳的桌上景符正在處理一些商場的事情,隨著江曲開發的消息逐漸落實,這個家伙已經從最開始的興奮中冷靜下來,著手開始給商場店面各種升級。
渡塢有時候閑著也回去幫幫她,不過景符要強的性子過不了一會就會趕她走,然后繼續一個人處理事情。
“云落不租房,搬去和顧城風住了。”
“我知道,她們好幾個月以前就住在一起了,只不過云落一直沒退房而已。”
這會下定決心要搬過去和顧城風一起住了,那退房也是理所當然。景符并沒有多想這個,電腦上是手下的人發來的各種文件,她要做的事情很多,現在沒工夫想別的。
渡塢卻依然往下說了下去:“她們認識還不到一年吧。”
“對,大半年而已。”
“還見家長了。”
“對。”
滾著鼠標的手停下來,渡塢在另一邊的餐桌上喝著檸檬水,看著景符轉過頭來。
“怎么了?”
兩個人對家長的事情從來都是閉口不談,景符長久以來基本都是獨身一人,而渡塢家里對兩人并不滿意,見面的時候每次都是火藥味嗆著人難受。
“沒什么,隨口提了句而已,你繼續干活吧。”
渡塢端起檸檬汁喝了口就不再聊這個事,景符因為商場的事情焦頭爛額也沒再多問,可是心里卻漸漸堵的慌。
再看向餐桌的時候,原本該在那辦事的渡塢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不見了,留下喝完的被子在桌面上。
推開虛掩的門,景符柔聲問躺在床上的人:“渡塢,你睡了嗎?”
“沒有。”
聽到回答景符立刻就放下心,關上門之后大跨步的撲到床上,然后在蓬松的空調被中找到側身躺著的渡塢抱住。
“在等我睡覺嗎?”
“有點睡不著而已,不是為了等你。”
景符沒管渡塢怎么答的,照自己的節奏問她:“因為前面我們聊的事?”
沒有回答那就是了,景符把被子往兩人身上罩住,接著摟緊了渡塢。
“我不敢求那些,我有的已經很多了。”
抓著景符的手轉過身來,渡塢的態度很是強硬:“把話收回去,我不喜歡聽你說這種話。”
于是景符馬上閉嘴不言,兩個人就這樣平靜的聽著彼此的呼吸聲。不過她們都知道身邊的人沒有睡,而今天這個事情眼下來看一定要爭出個結果出來。
之后還是渡塢先開口了:“先說好我們不能吵架,也不能像吼人一樣說話。”
“行。”
又停了會,渡塢才繼續說:“我們過年回去好不好。”
“我不是很想,每次我跟你回去......我不是不喜歡,可是我不想回去。”
景符說不出什么話來拒絕,同樣也說不出渡塢父母做錯的地方。家大業大的他們只有一個女兒,在她身上耗費了不知道多少精力,現在卻說要和她這個依靠渡塢才混上一口飯吃的人在一輩子。
當初在電話里的時候渡塢父母也曾和她解釋過,可在交談中明白渡塢不肯回頭之后,當即就說讓她帶著人回來再聊這個事。
結果那一年都是在不愉快中度過,爆發的爭吵比當初父母離開她的時候更讓她覺得難受。
“那我們不回去就好了,這個問題還是挺好解決的。睡覺吧。”
應答聲化成了晚安吻,不過說著要睡覺的兩個人各自還是又獨自胡亂想了些事情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