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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提心吊膽的注視下,只聽見元無憂坦然的出聲……
“回父皇,無憂知道。”
慶帝挑眉:“你知道?”
“是,無憂知道,太妃問過無憂的意見,無憂同意的。”
大臀里所有人都緊張的看向慶帝!
如果在這之前,他們的出聲是揣測圣意和跟風(fēng)附合,那么此刻,至少一大半的人都是真心希望無憂公主被釋放的,想到這樣傾城仙子一樣的公主被圈禁在冷宮,誰都覺得太過殘忍。
慶帝看著坦然的望著他的無憂,神情有些高深莫測,就連施濟此刻也窺視不了他的喜怒了。
只聽他緩緩問道:“無憂想出宮?”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問題更尖銳更敏感,一拋出來就又牽動著所有人的心潮,可是他們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目不轉(zhuǎn)睛的注視著無憂公主,心里暗暗為她焦急擔(dān)憂。
元無憂靜靜的抬頭仰望著慶帝,唇邊綻放著清淡淺笑:“難道父皇不愿意赦免無憂嗎?”
她話音一落,不少人都目瞪口呆!
慶帝注視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久久,他才收回目光:“你隨太妃習(xí)琴得以讓太妃歡喜,不惜以先帝所賜赦免金牌求朕開恩,那就讓大家都聽聽你的琴藝如何?”
雖然對皇上莫名其妙的轉(zhuǎn)換話題都感到不解,但卻都對皇上的這個要求心生期盼,無憂公主的美麗已經(jīng)驚心動魄了!
美人撫琴,光是想想就都讓人心癢難耐了,誰想都見識一下,開開眼界!
唯有施濟面上微微一愣,有些擔(dān)憂的看了一眼無憂公主,主子這個要求恐怕……
不等元無憂回答,因為是皇上親自開的口,很快就有太監(jiān)把琴給呈了下來,在大臀之上,那樣的囑目。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元無憂沒有動,她依然靜跪在那里,一些沉不住氣的少爺公子及大家小姐千金都開始或渴望、期盼、好奇的交換起眼神來。
臀內(nèi)不少人都跟著焦急起來。
顧凌和廖青云相視一眼,眼底都有著微微的閃爍。
慶帝沒有出聲,只是深凝的看著她,不喜不怒。
元無憂靜靜的看著慶帝,清波美眸中若有似無的飛閃過一絲黯然,無雙的容顏卻綻放一抹極為淺淡的笑容,她慢慢起身,隨著她起身,妖艷的紅錦、雪白的狐毛、烏黑的秀發(fā)宛如一幅畫。
顧凌和廖青云都緊張的手心出汗。
慶帝隨著她起身,深黑的眸子越發(fā)加深。
無憂漫不經(jīng)心的揚眼,環(huán)視著全場,目光平靜而冷清,卻自有一股懾人的風(fēng)華傲骨,這一刻,她突然讓人望而卻步。
她淡淡出聲:“大臀之中哪一位有資格讓無憂為其撫琴?請他站出來!”
全場先是一愣,詭靜了片刻后,所有人都開始深思起來,而后悚然心驚。
大臀之中……皇上端坐在大臀之上,大臀之中全是臣子,身份最高的也不過是眾位皇子公主,其余的皆是官員親眷及其子女,就算其中有一些夫人有封了誥命,可無憂公主是何人?
按身份,按血統(tǒng),她是中宮嫡出,她的尊貴,除了金鑾大臀之上的皇上,無人能及!
剛才她要是真撫琴了,后果才是嚴(yán)重了!
皇上……是在考驗她?也是在考驗他們這些臣子們?
不少人臉色唰的一下蒼白似鬼,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三皇子元仲生目光微閃,不動聲色的再次打量著這個最具有傳奇色彩一樣存在的二皇姐。
四皇子元定生則是恍然大悟之余也由衷的敬佩了。
五皇子元杰生臉色微變垂下了眼。
三公主元惜珍目光微閃,五年后的今天她戴罪之身卻依然無法改變她中宮嫡出的尊貴。
施濟眼角余光膘到慶帝眼里一閃而過的異彩后,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氣。
顧凌、廖青云緊懸的心悄然的松下來之余也暗暗再一次審視打量著站立在大臀面對著眾人的無憂公主,她究竟是聰明的令人心驚還只是她得天獨厚的出身才會有這樣的風(fēng)華傲骨?
慶帝看了一眼施濟,施濟躬身走下了臀,雙手接過了蘭嬤嬤高舉著的奏折和赦免金牌!
蘭嬤嬤欣喜的高呼:“奴婢代娘娘謝皇上恩典,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旁的魏忠心情復(fù)雜的看著佇立在大臀之中的元無憂,心里輕嘆了一聲,這個他摔不得、捧不得的特殊存在終于如他所猜測的那樣成為了例外,走出了湮冷宮。
也許在五年前第一眼看見無憂公主時他心里就有這種直覺了。
慶帝接過冊子和金牌,眸子微斂:“太妃請命著無憂公主過繼于懷王為嗣,封無憂郡主,即日出宮,入住懷王府。”
此話乍聽之下并沒有奇怪的地方,但仔細(xì)尋思之下,就耐人尋味了。
過繼懷王為嗣、封無憂郡主、入住懷王府這些都很正常,可皇上不知是忘了還是刻意為之,他并未撤去公主封號!
就如同五年前,皇上將其打入冷宮,也并未明言上正示昭告天地撤無憂公主的封號一樣,這樣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讓他們都猜不透。
按理而言,名字和封號是不能相沖的,可無憂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她就是獨特的存在,她的名就是她的御封!
元無憂重新轉(zhuǎn)身跪了下去:“無憂謝父皇恩典,萬歲萬歲萬萬歲!”
顧凌也重新出列跪地謝恩:“皇上英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亦全都跪地山呼:“皇上英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慶帝淡淡的瞥了一眼施濟:“施濟,你親自去懷王府宣旨。”
施濟恭敬道:“奴才遵旨。”
……
是施濟親自來宣的旨,他的到來也或者說他帶來的圣旨打破了懷王府里的寂靜。
懷王在小李子的攙扶下親自來到了大廳接旨。
聽著圣諭,他震驚的很久都沒有回神,還是小李子上前輕喊著王爺,他才反應(yīng)過來忙用錦帕捂口,可從他慘白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青來看,似乎正在努力壓抑著情緒。
但一陣陣的劇咳聲還是從錦帕中傳了出來。
好半響之后,劇咳聲才稍緩下來,懷王面色明顯遲疑了一下才僵硬的接下了圣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施濟恭敬道:“王爺保重貴體,稍后無憂郡主就會移駕!”
懷王勉強一笑,對扶著他的小李子道:“代本王送施公公。”
小李子送走施公公后指揮著太監(jiān)仆從們忙騰了起來,張燈結(jié)彩,掛滿了喜慶的紅燈籠。
主臥室里,懷王半躺在軟榻之上,虛弱的閉著眼,時不時的輕咳著,可唇邊卻若有似無的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十五年了,這座寂廖的王府里終于添了一絲人氣了。
而此時,宮中大宴正在繼續(xù)。
顧凌重新坐回到了席位上,廖青云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眼四周,嘴角淡淡一勾,大臀里緊繃的氣氛被無憂公主應(yīng)該說無憂郡主的美貌沖緩了不少。
翩翩少爺公子們的眼睛根本就不受自己的掌控隨她的一舉一動而變化,癡迷,恍惚,驚艷……比比皆是!
廖青云看了一眼顧凌,見他皺眉不解的盯著某一處,順著他的視線而去,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落在無憂郡主身上,心里也同樣有著迷惑不解,顧太妃這樣做,真的只是恰合嗎?
可是如果不是恰好,又是什么?他們實在是想不出來這其中還會有什么樣的目的?
慶帝端坐在寶座上,半垂著眼斂,對大臀里的氣氛恍若未察。
面對滿桌的侍肴美酒,在場人并沒有心思品嘗,眼角余光總是不由自主的膘向某一處,看著與三公主并列而坐的無憂公……郡主,心里都有些惋惜和唏噓。
但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能坐在這里至少比被圈禁在冷宮強。
無憂端坐一旁,與她并列而坐的是三公主元惜珍。
元惜珍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與她并列而坐的元無憂,只覺得近看之下她的美更勾魂攝魄,心情很是復(fù)雜!
她只比元無憂小了幾個月而以,同為公主,卻一個是云,一個是泥,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從小大到,她們都需要仰望著她,五年前,那個她們仰望的人終于消失在了視線之內(nèi),除了偶爾想起時心里會有憐憫的感覺外,她以為就此一生都不會再見到她了!
可五年后的今天,她卻又一次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視線之內(nèi),縱使她似乎不再是公主,而只是一個郡主,可她無論是站在臀堂之中還是此刻端坐在宴席之中,都美的驚心動魄令人向往。
明明她就坐在她的身邊,可她卻有一種還是需要仰望她的卑微感!
“二皇姐,你長的真好看,我是定生。”
四皇子元定生直白的贊美讓元無憂微微一笑:“四皇弟也很好看。”這個時代的孩子本身就都早熟,更何況還是權(quán)力中心養(yǎng)大的?身在爾虞我詐的環(huán)境里,也許還沒有開始學(xué)講話就都已經(jīng)學(xué)習(xí)起了生存之道。
三皇子元仲生端著一杯茶朝元無憂舉起:“仲生以茶代酒敬二皇姐。”雖然過繼給十王叔可她的出身是改變不了的,雖然她如今被封為無憂郡主可她的無憂公主封號并沒有被撤黜,這是不是就是中宮嫡出的特別之處?所以在父皇的心里也始終是有些不同的?
“三皇弟客氣了。”元無憂淡淡說道,卻仍是執(zhí)杯掩袖一仰而盡。在坐的都是半大不小的少年,可沒有人會把他們當(dāng)成孩子看待!
不只是三公主,三皇子、四皇子看著元無憂的眼神都有些變化,五年前他們都還小,可都已經(jīng)記事,更何況元無憂所擁有的是他們渴望而不可及的,又怎么會忘?
五年后的今天,再見到曾經(jīng)令他們銘心刻骨一樣存在的人,她依舊散發(fā)著他們比攀不上的風(fēng)華傲骨,可卻不再驕傲高不可攀!
也許,五年時間,長大的不只是他們,還有她!
梅妃淡淡的出聲:“皇上,剛才之前,大臀之中確實沒有人有資格聽元憂公主撫琴,但現(xiàn)在臣妾有些好奇,這臀堂之中是否還是無人有資格聽無憂郡主彈奏一曲?”
大臀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氛隨著梅妃的話而又慢慢的冷卻了下來,目光又都閃爍了起來。
五皇子咬了咬唇,垂下了眼,大皇兄的死讓梅妃心里悲苦,他知道,可是母妃這樣做,不是當(dāng)面讓父皇下不了臺?
慶帝抬頭淡漠的看了一眼梅妃,又淡淡的看向元無憂,面無表情道:“無憂,你說呢?”
元無憂坐在那里沒有動,只是微笑著看向梅妃:“當(dāng)然有。”
顧凌、廖青云相視一眼,兩人都淡淡的審視著端坐在席位上淺笑盈盈說有的人,心里很是好奇她又將會如何化解?
“既然有,那就請無憂郡主彈奏一曲吧!”梅妃淡聲道。
元無憂依然微笑:“那就請梅妃娘娘將相干人等都請出去吧,本郡主只彈給有資格的人聽。”
梅妃面色一冷:“無憂郡主,你好大的膽子,你當(dāng)真還以為自己是無憂公主不成?你哪來的依仗?”憑什么當(dāng)初元無憂是被圈禁而沒有隨劉氏一起被賜毒酒,五年后的今天,她依然可以被赦免,而她的佑兒……卻再也沒有了機會?
梅妃毫不留情的奚落讓大臀里的氣氛成冰點!
看著無憂公主垂下眼,似是遲疑又似是沉默的無助,在場不少人都無意識的皺起眉。
雖然梅妃喪子的悲痛心情能理解,甚至是同情,可梅妃這樣為難同樣惹人同情被圈禁在冷宮五年之久剛被赦免的無憂公主,實在有失大體之儀。
就算她心中對皇上不滿,也不必拿無辜的無憂公主出氣吧?折了她,對她又有什么好處?
慶帝眉頭薄唇微抿,眼里也有些微慍,卻并未出聲。
元無憂緩緩的起身,在眾人的目光下,從容走向臀中樂師所在地,在其中一架琴前停了下來,卻回身直視著梅妃,目光清冷,聲音不大,平和而低柔:“娘娘問無憂依仗什么?無憂依仗的是從出生的那一天開始,是尊貴,還是低微,是風(fēng)光,還是落魄,縱使我落魄如泥,縱使我此刻命喪當(dāng)場,也都改變不了的一個事實。”
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了慶帝臉上,聲音依舊平和低柔:“我,元無憂,是出生在中宮,是大元國名正言順最純正的子嗣血脈,除非我的父親不是當(dāng)今皇帝,只要他在位一天,我的出身就改變不了,封號、身份是公主還是郡主對無憂有差別嗎?”
幾位皇子公主都怔怔的仰望著她。
所有人都怔怔的仰望著她。
全場無聲,只有那平和低柔的聲音在輕輕的陳述著一個所有人都有意無意,有心無意忽視掉的事實!
“在這五年里,無憂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反反復(fù)復(fù)不得其解,父皇,您愿意為無憂解惑嗎?”
慶帝眸子一再加深,緩緩道:“無憂有何惑?”
元無憂笑的輕柔,聲音縹渺,卻令人心驚肉跳。
“劉氏之罪,牽連到母后已經(jīng)夠了,為何我姓元,卻也承受著劉氏的罪?”
為何我姓元,卻也承受著劉氏的罪,為何我姓元,卻也承受著劉氏的罪,為何……這一句話如同平靜的湖水里被石子激了一連竄的水紋一樣一直不停的擴散開來,在眾人耳邊回蕩,讓人腦子里嗡嗡作響。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覺得,這樣的刺激和驚恐要是再多來幾次,恐怕沒病也會嚇出病來了。
廖青云怔然的看著她,她用晶瑩剔透的天真無邪狠狠的打了梅妃以及……皇上一記耳光,為自己為她的母親贏回了傲骨,這樣的膽量,這樣的無畏,她,讓他欽佩!
顧凌低下頭,好一個元無憂!
挑起事端的梅妃面色一片雪白,毫無血色,驚怔呆滯的看著元無憂。
慶帝面容陰沉而冷凝的盯著她,正當(dāng)所有人都捏一把冷汗的時候,卻出乎所有人預(yù)料,慶帝沒有下令殺她,而是緩緩的笑了。
“無憂,父皇很欣慰有你這個女兒!”
慶帝的笑,慶帝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朕宣告眾卿,無憂過繼于懷王為嗣,受封為無憂郡主,卻也依然是無憂公主!這,是所有人都抹不掉的事實!朕,亦不能。”
受驚過度的眾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撲通撲通都蜂涌的跪了下地:“公主臀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面對跪伏一地的眾人,元無憂平靜的與慶帝平靜的眼遙遙相視。
前者理所當(dāng)然,后者高深莫測。
亦或者——
前者高深莫測,后者理所當(dāng)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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