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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游淼騎著馬在街道上狂奔,命令一傳十十傳百,讓百姓盡快回家疏散,一切都發生在頃刻間,韃靼人的鐵箭飛上高空,繼而扯出一道弧線,覆蓋了整個京城!箭矢從天空沖向大地,一陣箭雨凌空落下,遇瓦穿瓦,遇木斷木!
  到處都是嘩啦啦的箭雨落下的聲音,百姓慌張吶喊,根本無處可逃,跑不及的人便被一箭釘在地上!與此同時,天空中飛下一箭,射中游淼坐騎的馬股,游淼登時一陣天旋地轉,被掀得直飛起來,下意識地抱著自己的頭,撞在路邊的墻上。又一根箭射爛了屋頂的磚瓦,嘩啦啦的碎石落下,側旁沖來一個人,有力的手臂抱著游淼一滾,避進了房屋內。
  “你不要命了!”李延在游淼耳畔吼道。
  游淼摔得眼冒金星,被李延拽進了屋內,掀起瓦缸罩在二人身上。
  同一時間,箭雨飛向皇宮,射破了金殿窗格,正在議事的群臣恐慌大喊,無數侍衛護著太子躲到柱后,金鑾殿上琉璃瓦碎落,塵灰滿布。
  聲音終于靜了下來,京城內哭聲,叫聲此起彼伏,游淼暈頭轉向,推開水缸出來,打了個噴嚏,定了定神說:“我記得……老師告訴過我韃靼人的弓箭攻城……”
  李延灰頭土臉,甚是狼狽,揪著游淼,說:“小心點,先顧好自己小命再帶兵。”
  游淼喘息道:“沒事……距離他們第二波飛箭攻勢還要一段時間……”
  正在這時,城外響起擂鼓聲與吶喊,韃靼人開始攻城了。
  山呼海喝,京城外的平原霎時成了戰場,李延到處找馬要回皇宮去,馬匹卻早已被射死,游淼匆匆奔回城門處,剛要上去卻被趙超護著,拖了下來。
  四周是源源不絕沖上城去的士兵,場面混亂無比,火盆,滾油被端上城樓,趙超在他耳邊喊道:“你給我回皇宮去!”
  游淼充耳不聞,朝趙超喊道:“不行!現在得把百姓全部帶到內城里去!”
  “外城能守住!”趙超吼道,“現在不能撤百姓!”
  城外又開始射箭,游淼喊道:“你聽我的!”
  韃靼人一開始攻城,游淼便猛然回想起從前李治烽提到過的,關于韃靼人的戰斗習慣,犬戎人與韃靼人常年在塞外交戰,對他們的作戰套路了如指掌。攻城時敵方猶如餓狼一般,先以箭雨震懾敵軍,但鐵箭造價昂貴,數量有限,無法一波接一波地連發。而緊接著下一步就是驅趕降兵前來攻打自己一方的城市。真正的韃靼主力軍則在后方養精蓄銳,直到敵人精疲力盡后方發動最后的總攻擊。
  所以趁著這個時候,務必要把百姓全部撤進內城,否則攻城一方是投降了敵軍的漢人,而死在京畿軍的手下,韃靼軍又會將己方將士的頭顱用拋投機投進城內,勢必引起京師軍心震蕩,人心不穩。
  游淼飛速解釋了幾句,趙超不住喘氣,蹙眉道:“都是誰告訴你的?”
  游淼道:“李治烽!現在別問了!馬上!將百姓撤進城里!等到這批攻城軍都死完,明天早上,第二波箭雨又要來了!”
  趙超火速解下將印交給游淼,游淼備馬進皇宮,皇宮里一片混亂,扎在地上的鐵箭隨處可見,太子臉色十分難看,問:“萬一有奸細混進皇宮怎么辦?”
  游淼道:“讓人帶兵看守,否則第二波箭雨一來,就擋不住了。”
  “不可!”有文官色變道,“皇宮內城何等重地!怎能輕易開放?陛下還在后宮養病,萬一進了奸細……”
  太子道:“不行……這不行,太冒險了,游愛卿,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斷,而是……”
  游淼勃然大怒,喝道:“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殿下!”
  太子被這一喝,登時清醒過來,君臣二人相視良久,殿內一片死寂,誰也不敢說話。許久后,太子輕輕點頭。
  “說得對,照你們的辦法。”太子道,“你怎么知道這些事的?”
  游淼一躬身,答道:“臣家中有一名犬戎人,是他告知我的。”
  朝臣議論紛紛,太子道:“那犬戎人在何處?”
  游淼說:“正在上京的路上,過來尋我。”
  太子嘆了口氣,替帝君寫下圣旨,讓游淼帶著御林軍去開城門。
  臘月二十一日子時,城所有百姓開始集中,皇宮大門開放,讓人進入內城。外城城墻前是猶如過江之鯽的天啟降軍,在韃靼人的箭矢與皮鞭下開始沖擊京城。城墻上滿是火把,滾油一瓢瓢地澆下去,游淼快步跑上城樓,趙超正在率領京畿軍守城。
  “這樣不行,物資很快就會用完的。”游淼眉頭深鎖,看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尸體,不少降兵已被射成了肉泥,更有兵士被滾油澆得熟透,火焰燒灼尸體的臭氣、血腥的刺鼻氣味飄向城中。
  “韃靼人一個未死,現在死的都是天啟的降兵,媽的!這群胡狗真他媽的狠!”趙超憤然道,“得想個辦法!不然等到韃靼人上陣時,落石和滾油都要用完了!”
  游淼嘆了口氣,朝城外看去,攻城的先頭部隊足足有四五萬人,簡直是拿著漢人的尸體朝城墻下填,背后又有韃靼軍的弓箭手虎視眈眈,凡是敢逃的便亂箭射死。
  “前面是自己袍澤的滾油和火石。”游淼喃喃道,“背后是韃靼的利劍。”
  只有攻下了京城,這些降兵才有活路,否則一旦撤退,依舊是死,游淼與趙超對視一眼,要解決這個困局,只有一個辦法——讓天啟帝君上城樓,以君威鎮壓降兵,說不定能喚醒兵士們的熱血,再次搶到主動權。
  “我去勸說父皇過來督戰。”趙超說,“只有他站在這里,降兵才不敢再攻打京城。”
  游淼道:“他未必會來,太危險了。”
  游淼對趙懋的勇氣不抱多少希望,否則帝君也不會以南巡之名逃難了,但趙超道:“此一時,彼一時,你先到角樓下面休息一會兒,我進宮去。”
  天快亮了,外面戰局稍停,雖還在攻城,吶喊聲卻漸弱下去,趙超讓副將督戰,游淼也累得不行,隨處找了個地方,皮甲未卸,就地一躺,閉上雙眼。耳邊仍是廝殺的聲音,聲音離他逐漸遠去,他夢見李治烽回來了,帶著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兵在城外橫沖直闖,殺得韃靼人大潰。
  不知睡了多久,游淼被大喊聲猛然驚醒。
  “游大人!”有人在他耳畔喊道,“快躲起來!”
  城內兵士一片混亂,一名裨將把游淼架起來,推到城墻下,幾個兵士一起護著他,數聲亂響,游淼不明狀況,大聲道:“發生什么事了?!”
  石頭開始飛進來,韃靼軍的又一波攻勢開始了,這一次混在石頭里的是成千上萬的死人頭顱——先前唐暉帶兵,在黃河邊上幾次交戰后,被俘虜或是被殺的天啟軍將士頭顱。
  “趙超呢?!”游淼又問道。
  裨將大聲答道:“三殿下正在西門督戰!那里也在守城!”
  飛石砸垮了屋頂,煙霧飛起,韃靼人又在北門外燒起狼糞,嗆得人睜不開眼。游淼在黑煙里不辨方向,跑出一段路,找到一匹戰馬奔向西門找趙超。
  果不其然,帝君沒有前來督戰,臘月二十三夜,趙懋將帝位傳給太子,昭告全城。天蒙蒙亮時,北風帶來的黑煙里,韃靼人發動了第二次箭雨。
  這一次的箭雨足有近十萬支,都是黃河一戰中繳獲的天啟軍的鐵箭,箭雨鋪天蓋地,覆蓋了整個京城。
  臘月二十四,降兵終于死完了,韃靼人派出使節叩城。
  “游大人!”京畿軍一名武官在內城喊道。
  一人碰了碰熟睡的游淼,游淼已是渾身塵灰,滿臉污臟,昨夜他忙了一整夜,核查傷亡,重新編排京畿軍部隊,困得無以復加,被叫醒后揉了揉眼睛,問:“什么事?我在這里!”
  武官看了半天才認出游淼,忙道:“陛下傳游大人進宮議事!”
  游淼還在奇怪帝君終于出來了,然而轉念一想才記起趙懋已讓位,現在的帝君是太子趙擢了,便爬上武官準備好的馬進太和殿內去。
  抵達太和殿外時,殿內十分安靜,游淼一整戰甲,從側旁入內,也無人攔他,文官以李延領頭,武將以趙超居首,李延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游淼不要說話。
  游淼會意,站到文臣隊列內,長久的靜默后,昔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趙擢冷笑道:“你韃靼可汗倒是好大的胃口。”
  使節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大通,側旁帶來的漢人額上冒冷汗,戰戰兢兢道:“啟稟……啟稟陛下,韃靼可汗說……若陛下不愿……不愿和談,只怕要傷及城內百姓……可汗要的……”
  使節看了漢人翻譯一眼,又開始說話,邊說邊冷笑,囂張至極地比劃,殿上人等都看懂了那一二三四的條件,使節說完后,又催促漢人翻譯。
  “說吧。”太子道,“什么條件?”
  漢人翻譯顫聲道:“一:向……可汗稱臣,奉韃靼部可汗為天子,令天啟王隨軍起行,朝拜可汗,并派五名皇子為質,質于塞北。”
  群臣大嘩,翻譯開了個頭,索性也不藏著了,又道:“二:以……絹……千匹,黃金三萬……三萬兩,白銀十……十萬兩,美女……三千名,蟠龍玉壁……修兩國之好。”
  “三:歲歲納黃金……五千兩,白銀五萬……兩。”
  “四:天啟人不得再過黃河以北……”
  “五:放回犬戎人小王子……沙那多。”
  大臣們紛紛小聲議論,游淼登時火起,按著劍的手不住發抖,簡直是辱人太甚!
  “你們……”太子失笑道,“你該不會是以為……”
  孰料太子一句話未完,那使節又冷笑著說了一大通,漢人翻譯看看使節,又看太子。太子察覺不妥,蹙眉道:“他說什么?”
  漢人翻譯道:“他說……可汗知道陛下在等聶丹勤王,韃靼與鮮卑、羯等五胡部落已結為同盟,貴國聶將軍已被常瑤王在林山擊殺……”
  剎那朝堂上就慌了,趙超暴喝一聲道:“妖言惑眾!”
  那聲震響時使節竟是微微一震,卻不住冷笑。
  漢人翻譯看看趙超,又朝太子說:“江南等地兵馬,也因正梁關風雪所阻,三個月內陛下都等不到勤王軍了,京城孤立無援,勸陛下三思。”
  說畢那使節扔出兩物,當啷落地,回音在殿內久久縈繞不去。
  鐵物正是聶丹的護腕與腰牌。
  趙超直至此刻方為之徹底震撼,游淼亦久久難言,殿內所有大臣都懵了,連聶丹也死了?!這怎么可能?
  太子驀然起身,李延馬上使眼色,示意此刻千萬不可沖動,開口道:“請使節先下去休息。”
  一名官員將使節帶了下去,殿內肅靜,半晌無人敢先開口,游淼環顧周圍,赫然發現不知從何時起,朝廷上全換成了自己熟悉的人。太子沉吟許久后開口道:“秦卿,你負責守著那廝,盡量多套點消息。”
  秦少男領命離開,太子坐回龍椅上,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在殿內回響。
  “眾卿覺得如何?”太子沉聲道。
  漫長的靜默后,李延答道:“歲帛,歲貢一道古來有之。”
  趙超冷冷道:“依李大人的意思,這等要求,這等條件,竟是還有和談的地步?”
  “三殿下。”平奚道,“聶將軍的軍隊不可能再回來勤王了。”
  這話提醒了所有人,一時間目光都駐留于聶丹的護腕與腰牌上。七夕夜里和自己喝過酒,還親自做了頓飯的聶丹,一眨眼半年間,就這么死了。
  當年那個到山莊里來,笑著與游淼稱兄道弟的唐暉,也這么死了。
  游淼有點晃神,怔怔看著聶丹的遺物。
  朝臣又開始爭執是戰是和,趙超吵得面紅耳赤,石破天驚一聲吼道:“誰也不許走!否則怎么對得住趙家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游淼回過神,見趙超已長劍出鞘,就要上前與李延拼命,忙上前抱著他,李延怒而推開趙超,整理自己被扯得凌亂的衣袍,不再與他多說,轉而朝向太子。
  “第四條。”李延臉色猶如寒冰一般,冷冷道,“韃靼人是游牧民族,他們不可能在中原生根,黃河以北的土地就算是他們的了,蠻子們又怎么管得過來?只要派出咱們這邊的官員,去幫他們打理,歸根到底,這還是天啟的地方……”
  “割疆裂土!李延你這畜生!”趙超怒吼拔劍!
  “把他帶下去!”太子怒而起身,左右侍衛要上前,游淼忙攔阻道:“陛下!有話好說!”
  看趙超那架勢,恨不得就要上前捅了太子,游淼只怕真出亂子來,忙架著他的胳膊朝后拖。
  “第五。”李延道,“犬戎三王子是什么人,在何處,臣也不知道,只怕早已死了,這個人是無論如何交不出來的,陛下若愿意,臣愿意獨自往韃靼大營議和。臣家中三世為我皇盡心竭力,如今國家有難,只盼李延這條命,能為陛下換得喘息之機。”
  游淼拽著趙超,把他按在墻邊,李延卻絲毫不懼,又說:“三殿下想取臣的性命,待臣議和歸來,定將人頭送上。”
  夕陽斜照,從太和殿的窗格外射入,李延孤零零地站在殿中,修長的身形帶著說不出的落寞之意。殿外,趙超將佩劍朝地上一扔,頭也不回地出了皇宮。

  臘月二十四清晨,京師下起了小雪,李延單騎匹馬,出城與韃靼軍議和。趙超在城上目送他離去,神色間似有觸動。
  這是最絕望的一年寒冬,江南增兵遲遲未至,城中缺糧少食,太子即位,改年號為南詔,聶丹率領的部隊杳無音訊,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江南的兵馬。
  游淼目送李延出城去,這一刻他給自己的印象似乎有所改變,他忍不住又看趙超,實在說不清這個中滋味。
  趙超自昨日韃靼使臣走后就沒有再進過皇宮,見游淼上來,便問道:“他們怎么說?”
  游淼答道:“想議和,答應了第二條和第三條。李延帶著文書去交涉了。”
  趙超嗤笑道:“我那皇兄,不答應規規矩矩地朝可汗叩首稱臣,派點皇家子孫去當囚犯么?”
  游淼嘆了口氣,他也知道,要讓帝君朝韃靼可汗稱臣,那是萬萬辦不到的。就算皇帝自己愿意跪,兵士與百姓也絕不能容忍,戰死了這么多軍隊,皇帝一跪下去,只怕士兵全部要嘩變。
  “割讓土地的事呢?”趙超說,“死了這么多人,現在又要把河北送給他們?”
  游淼答道:“我告訴他們,河北絕不能讓,韃靼人要的只是錢,給他們土地他們也不懂耕種,不如把稅給他們。否則中原沒了屏障,以后都別想生存了。可是趙超,你倒是告訴我,如果必須得讓,咱們得怎么辦?”
  韃靼軍讓開一條路,李延騎著馬,消失在敵軍大營之中。
  趙超說:“換了是你,你會怎么辦?”
  游淼也說不出來個辦法,以現在的局勢,不議和的話……
  “是我的話。”游淼說,“開城門,大家轟轟烈烈地沖出去一戰,死就死了。千百年前這世上本無什么天啟,千秋萬歲之后,什么也不會留下來。”
  小雪遮沒了他們的視線,溫柔地覆蓋了京師,京城仍沉睡在大戰間隙中疲勞的沉眠里,趙超喃喃道:“可已經錯過最好的機會了。”
  確實是,游淼這才意識到,兩天前韃靼軍驅趕戰俘前來攻城那時,若帝君太子愿意親自上陣,以趙超為臂膀,挾著帝威殺出城去,定能讓戰俘再次倒戈,或許一戰能決勝負。趙超前去皇宮所提也無非此事。
  但太子遲遲不應,原因正是將希望寄托在聶丹身上,等待勤王軍來援。如今所有的希望破滅,李延又肩負著整個朝廷的重任,前去議和。
  這一天,京城上下籠罩在一片陰霾里,朝廷已剩不下幾人,太子雖未說話,卻看得出明顯的焦慮。
  “三萬兩黃金,十萬兩白銀。”戶部侍郎道,“啟稟陛下,國庫連著去年的虧空,現下只剩黃金八千余,白銀倒是有十二萬兩。還要絹千匹,江南一地的錢稅還未入庫,根本不夠吶陛下!”
  太子疲憊地以手指頭揉捏眉心,說:“先找京官借,來年收了稅再挨個還回去。”
  天家開國庫,清點余錢并等著李延歸來,但整整一日,韃靼軍沒有任何消息。趙超幾次派出人前去打探消息,卻都無功而返,韃靼人封鎖了幾乎所有的出京路線。游淼對著地圖端詳,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夜深了,朝中來了一名太監朝游淼討錢,游淼叫苦道:“哪有錢?剩下二千兩了,要的話就全拿去罷。”
  游淼的銀票都交付小廝帶回了江南,剩開戰前兌的一千兩白銀,趙超點了五百兩給那太監,讓他帶回宮里,欠條也不打了。
  “李延可能被扣住了。”趙超憂心忡忡道。
  游淼蹙眉看地圖,問:“京城有密道通向外面么?”
  “有是有一條,但是水道。”趙超指向皇宮后的水渠,“通往黃河邊上的一處懸崖,是以前排洪用的,非常狹隘,幾乎無法通行了,只能勉強容納一人鉆過去,你想出去求援?”
  游淼搖了搖頭,一時間也說不出個究竟,他總覺得說不定李治烽就在城外等著進來救自己,然而千軍萬馬如此聲勢,他武勇縱使再強,也不可能獨戰五萬大軍。
  只不知道為什么,游淼單純地想在這個時候見他一面,不管明天是活著還是死了,能再見面,總是好的。
  臘月二十五,天際一抹殘月,遠方隱隱約約飄來笛聲,游淼收起地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繼而緩緩走出去,站在院子里。寒風吹來,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去睡吧。”趙超一只手搭在游淼肩上,說,“說不定在你睡著的時候,一切都解決了,韃靼人也都走了。”
  游淼苦笑道:“我倒是希望,記得小時候我跟娘回揚州去,那年發大水,娘就告訴我讓我睡覺,睜開眼的時候,大水就退了,一切都好了。”
  趙超嗯了聲,說:“你也別太擔心。”
  就在這時王府外又來了人,匆匆道:“三殿下!陛下讓您進宮一趟!”
  趙超聽到這話又疲了,問:“究竟又要做什么?”
  傳令的是個侍衛,趙超知道這種時候也問不出什么來,只得以眼神示意游淼,自己出去一趟。
  游淼不知為什么,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遂道:“你等等。”
  他回房找了一會兒,找到一把李延昔日給他的短匕首,遞給趙超說:“你留著護身。”
  趙超:“你留著。”
  “別廢話!”游淼道,“你帶著!”
  趙超看了游淼一會兒,只得把匕首塞進靴子里,跟著進了皇宮。
  外頭的樂聲隱隱停了,游淼回到房內躺下,一夜輾轉反側,這短短半年多里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只能說睡罷,睜開眼的時候,韃靼人就走了。但在他睡著的時候,總得有人上陣殺敵,保家衛國……而他游淼,也不能總當個乖乖睡覺的小孩。
  不知不覺的,他又想起了李治烽,想起了自己在江南的家。
  夢回吹角連營,或許說的就是此刻的心境。
  他又夢見了李治烽帶著兵在戰場上廝殺,耳畔全是喊殺聲,士兵臨死前的慘叫聲。
  游淼迷迷糊糊地入睡,直到巨響將他驚醒,一只手揪著他的領子,把他從床上拖起來。
  “快跑!”那人的聲音在游淼耳旁焦急吼道,“游大人!韃靼人打進城了!馬上出城!”
  游淼還有一半陷在夢里,伸出手漫無目的地亂抓,喊道:“怎么回事?!趙超呢?”
  幾個兵士不由分說把他抱上馬,將袍子一卷把游淼裹著,又有人喊道:“小心!”
  “啊——!”士兵一聲慘叫,被飛來的羽箭的穿心而過,城中燃起的火光映紅了天幕,游淼被黑煙嗆得睜不開眼,背后又有人大聲喝罵,戰馬沖出了王府后的巷子,毫無方向地亂跑。沿途到處都是狂奔的百姓,韃靼人從大街小巷各地中鉆出來,以弓箭一頓亂射,游淼避過箭矢,幾名韃靼兵士沖向他,他忙策馬狂奔,找到了朱雀門的方向,奔向皇宮。
  大火連綿不絕,從內城燒起,覆蓋了大半個京師,天啟士兵正在與韃靼人交戰,游淼一路沖過去,吼道:“趙超呢?!”
  士兵無暇回答,在韃靼人鐵騎的沖擊下尸橫就地,血液濺了游淼一身,游淼剎那終于清醒,意識到城破了。
  “趙超!”游淼沖進了皇宮,四處全是尸體,他駐馬養心殿前,御花園已被燒成了火海,平奚率領侍衛邊戰邊跑,一見游淼便吼道:“快逃!”
  游淼看得心驚,韃靼人卻越來越多,平奚吼道:“別留在這里!朝后門逃!”
  京城破了,所有人都在逃命,游淼策馬狂奔,沖過了玄武門,凡有追兵沖來,他便不由分說架箭上弦,扯開弓不辨目標的一箭。他伏在馬背上,奔出了外城,黑煙滾滾,京城火光一映百里,韃靼人正在源源不絕地沖進城去。
  南詔元年臘月二十六日,京師淪陷。
  游淼尚不知自己在睡夢中發生了什么事,下意識地策馬狂奔,天地間下起鵝毛大雪,沖到京師北方的將軍嶺下,看到一隊兵士正在與韃靼人交戰,忙駐馬放箭。
  “跑——!”天啟軍的領軍大喊道。
  那股士兵被韃靼人屠戮殆盡,追兵又沖了過來,游淼只得調轉馬頭朝西邊沒命狂奔。四面八方的追兵越來越多,漸漸地,一隊十余人的韃兵在雪原上散開呈扇形,包抄上來,游淼馭馬朝樹林里一沖,稀里嘩啦地激起飛揚的雪花。
  側旁一人沖出來,抱著游淼朝地上一滾,游淼的頭朝地上一撞,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漫長的時間過去,又一陣喝罵驚醒了他。游淼尚且置身夢中,卻聽到聲音道:“子謙,醒醒!”
  游淼睜開眼,全身冷得劇顫,太陽蒼白的光芒刺得他眼睛不住流淚,緊接著有木棍猛捅過來,捅正他的腹部,直捅得他五臟六腑都要嘔出來。
  “啊——!”游淼目眥欲裂,抓著那木棍,卻又被迎面搗中鼻梁,登時鼻血長流,倒在地上。
  “別沖動!”趙超吼道。
  游淼聽到那聲音,漸漸地安靜了不少,捂著流血的鼻子朝外看去,看到自己置身于一個籠子里,周圍被關著的全是人,有男有女。
  四周韃兵肆意大笑,身影擋住了陽光,幾個五大三粗的韃兵解開褲帶,朝著籠子里撒尿,一個孩子的聲音尖叫起來,游淼忙伸手摟著身邊的孩童護住,背朝籠外,被澆了一身尿。
  木棍又從籠子外伸入,把他結結實實地打了一頓,游淼從未挨過這么重的打,登時被打得眼冒金星,不住嘔吐,卻始終護著懷里那少年。少年看得嚇傻了,大喊道:“救命——救命——!”
  “別說話……”游淼艱難地說。
  “韃狗!過來!”趙超怒吼道,在另一頭抓著籠子猛撞,“聽到沒有!”
  韃靼兵正要過去教訓趙超時,遠處卻傳來一聲哨響,籠子動了,于是韃兵們顧不得再折辱戰俘,紛紛上馬,押著囚籠上路。
  游淼總算緩了口氣,倒在籠內地上,那少年爬過來,要檢查游淼傷勢,卻又怕臟,顫聲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游淼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少年又道:“我我我……我是工部紀尚書的兒子,紀……紀光……”
  游淼拍了拍他的背,把他安撫下來,紀光又道:“我讓我爹……”
  “我救你不是因為你是少爺……”游淼蜷縮在籠子內,喃喃道,“我也是少爺……”
  風嗚嗚地吹著,帶來了冰天雪地里的哭聲,車隊啟程,全是關押著漢人的囚籠,游淼不知道他們去向何方,從他醒來的這一刻開始,車隊就一直在行進。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京師淪陷了。
  這隊韃靼人或許是想把他們帶到北方塞外,充當奴隸又或是當人質,讓漢人拿錢來贖。唯一的希望就是太子還活著,跑出了京師。也就意味著遷都江南,順利遷都后,說不定會想辦法把他們贖回去。
  極目所望,除了雪還是雪,連著在雪地里行進了足足一天,沒有一口吃的,游淼身上的尿都結冰了,凍得渾身發抖,眼皮不住沉下去。
  “別睡……”一個聲音傳來,游淼猛地抬頭,眼前一片模糊,發現是趙超。
  “睡了就死了……”趙超竭力低聲道,“撐著……”
  游淼點點頭,中午時眼睛刺痛,在陽光下不住流眼淚,車隊停了。幾名韃兵大聲呼喝,讓他們下車在雪地里跪著。并手持皮鞭,挨個抽他們,邊抽邊大笑。
  那鞭子抽在頭上臉上,猶如刀刮的一般,游淼看見了一個認識的人——張文瀚。張文瀚被抽得最重,臉上全出了血。韃兵拿他們取樂一番后,又用繩子把他們捆成一串,給了點面餅,游淼艱難地用手捧著,就著雪吞咽下去。不到一個時辰的休息后,他們開始跟著繩子,排成一隊,在雪地里艱難行走。
  “文翰……”游淼踉踉蹌蹌,小聲朝排在自己前面的人說:“文翰!”
  張文瀚被打得昏昏沉沉,倚在游淼身上,臉色呈現出痛苦的灰色,說:“少爺。”
  游淼:“文翰!你怎么也被抓來了?不是讓你先回去的么?”
  張文瀚清醒了些,答道:“少爺,我們在漢陰縣碰上胡人,和大隊走散,只好又跟著陛下的衛隊回來了,國子學的夫子讓我們把書都裝車帶到江南去,沒料半路碰上這伙韃子,把夫子殺了,五十車的書也燒了……少爺,你怎么也在這里?”
  游淼:“……”
  “五十車的書……”另一人顫聲道,話中帶著哭腔,“都是國子學的藏書?”
  “老師們都死了。”張文瀚麻木地說,“蔣夫子被蠻人亂刀砍死在車上……”
  “蒼天吶——”
  又一人聽到這話,忍不住大哭起來。
  “別哭!”趙超的聲音從后面傳來:“都給我閉嘴!別驚動韃子!”
  游淼鼻子發酸,眼淚又被嚇了回去,忙抬頭張望,見押送戰俘的韃靼人正回頭看,忙示意周圍人都別吭聲。萬一被發現他們交談,說不定就有麻煩了。
  “子謙。”趙超道,“聽得見我說話么?”
  游淼小聲道:“聽見了。”
  二十多人被分成兩隊,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走。趙超動了動繩索,又說:“前面的走慢點!”
  隊伍速度放慢下來,游淼稍稍墜后,與趙超靠近了些,彼此都能聽見對方的聲音。
  趙超:“別回頭,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游淼:“你讓人帶我逃出京城的?”
  趙超:“對。讓你朝南跑,你怎么又跑將軍嶺去了?”
  游淼:“朱雀門外全被敵人封鎖了,我沒跑成!”
  趙超:“你逃的時候見著御林軍了么?”
  游淼:“沒……不!不!我見著了!就在將軍嶺的南邊!”游淼馬上想起剛逃出北門的時候,在山谷外見著的那隊天啟軍,依稀正是御林軍。
  趙超倒吸一口涼氣,顫聲道:“糟了。那隊人逃掉了沒有?”
  游淼道:“我沒看仔細,可能全被殺了。”
  趙超一個踉蹌,栽在地上,引起周圍的混亂,帶隊的韃兵馬上就發現了,拿著鞭子過來,不由分說將這些人全抽了一頓,然而這群年輕人不是將領就是讀書人,竟是硬氣得不得了,全都一聲不吭。
  趙超從那時開始就不再說話,韃靼人押著他們在黃河以北越走越遠,游淼知道這多半是要把他們全部押回塞北去了。只有路上再想辦法逃脫。
  天黑了下來,曠野中黑壓壓的全是人,更帶著壓抑的哭聲。游淼筋疲力盡,在戰俘群里坐了下來。韃軍暫時休息,眾人便坐在一處,以身體抵擋瑟瑟寒風。
  “趙超……趙超!”游淼蹙眉道。趙超遠遠地坐著,神情麻木,這時候看了游淼一眼,并朝身邊的人說了句話,示意他們傳過來,告訴游淼。
  讀書人中又生出一陣騷動,游淼忙抬頭看,身邊一人朝他說:“三殿下傳的原話:我哥和父皇可能都死了。”
  游淼腦子里嗡的一聲,終于明白了趙超為什么會有這種反應。如此說來,那天在將軍嶺下見到的,很可能就是太子與天啟帝的衛隊。不,確切地說,是皇帝與太上皇的車駕。但就算是,也不一定死了,反而有可能被抓起來。
  游淼正思考時,又聽到側旁傳來一句:
  “李延叛國。”
  只有四個字,卻猶如響雷一般在游淼耳畔炸裂。讀書人們臉上盡是悲痛的表情,游淼卻道:“別這么說!不一定!”
  韃兵過來了,抽了隊伍最邊上的人一鞭,扔給他一塊餅,又走了。
  游淼認得他,低呼道:“少男!”
  那人正是游淼昔時的好友,禮部尚書的兒子秦少男,他被抽得滿頭鮮血,卻連連擺手,急促喘氣,韃靼人走了,秦少男把那塊餅咬了一口,表情狼狽不堪。接著遞給身邊的趙超。
  趙超也咬了一口,遞給左邊的另一個人。
  “我不吃嗟來之食!”那人憤然道,“要吃你們吃。”
  “吃一口!”趙超道,“你才好活著,活著才能報仇!”
  那年輕文官嘆了口氣,咬下一口餅。
  “否則他為什么一去不回?”又有人問道。
  數人圍在火堆前,一個連一個,被繩子捆著雙手,北風刮了起來,前面的韃兵幾乎全進了帳篷,留下兩個人在巡邏。他們正身處下風處,雖都冷得渾身發抖,但總算能說幾句話了。
  游淼答道:“他要想逃,早就逃了,根本用不著賣國求榮。”
  趙超看著火堆,嗯了聲,朝諸人分辯道:“李家父子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算投了韃靼,也不可能許他更高的官,除非讓他當、當……”游淼說到這里,便自覺噤聲,畢竟趙超還在,不能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而且游淼覺得,雖然李延和他們的想法、行動都不一樣,但一個有勇氣獨自出城,到敵方的千軍萬馬中去談判的人,是不會受到恐嚇就屈服的。
  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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