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歲騖伸出手,抵住了沈三娘的額頭,這才沒讓她的頭磕到床板。</br> 剛從雪夜中走進來的云歲騖,手上還帶著些涼意。</br> 那冰冷的觸感一觸及到沈三娘光滑溫暖的額頭,沈三娘就醒了。</br> 猛然間睜開眼就看到王爺那俊美絕倫的面容出現在自己面前。</br> 夜色中極是高貴、冷俊。</br> 沈三娘瞳孔劇烈的收縮一聲,差點驚呼出聲,整個人慌亂的從床上滾落了下來,跌在了木質的踏板上,在寂靜的屋中發出一聲沉悶的“撲通”聲響。</br> 云歲騖并沒有往后退,她從錦被中滾落出的溫熱身體正好壓在他沾有積雪的黑底金繡錦靴上。</br> 臉頰緊貼著王爺織錦長袍下擺。</br> “王……王爺……”沈三娘慌得六神無主,腦中一片空白,驚慌失措地就要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br> 但是王爺就站在踏板上,在床之間,只留了一道勉強容納她的縫隙,十分的狹小,她掙扎了幾次都爬不起來,反倒反復壓在王爺的錦靴上。</br> 這讓她心越發的慌了,冬夜的寒意直往她身子骨里鉆,讓她上下牙齒,禁不住地打顫。</br> 云歲騖微微垂眸,看著地上驚慌失措的小奶娘,撤出了腳步,這才讓沈三娘跌跌撞撞地從踏板上爬起來,柔柔怯怯的跪在他面前。</br> 雖然屋里的炭火燒得很足,但是只穿著兩層棉質褻衣的沈三娘跪在冬夜中顯得極是單薄。</br> 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著。</br> 這么冷的天,王爺怎么來了?</br> 秋菊也是機敏的大丫鬟了,怎么沒進來告訴她?</br> 一時間,沈三娘的腦中閃過很多。</br>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五個月了,但是依然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少的陰影。</br> 驟然間再次見到王爺半夜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的心底是抑制不住的恐慌,甚至有種奪路而逃的沖動。</br> “本王來看看小公子。”</br> “是,小……小公子睡得很香,晚上也很少踢被子。”沈三娘趕緊回答道。</br> 希望王爺看完之后趕緊離開。</br> 云歲騖在床前停駐了片刻,轉身就走到了炭爐前坐下,伸出手,慢條斯理地烤著火。</br> “給本王沏杯茶。”</br> 沈三娘愣了一下,直覺性地想要站起身去找秋菊,但是這樣一來,豈不是就留下了她和王爺兩個人在屋子里。</br> 這自然是萬萬不行的,出了那晚上的事情之后,本就膽小的她便越發地警覺了。</br> 于是她應了一聲,穿上石青色的棉花襖子,就走了出去。</br> 她本是想讓秋菊進去看著小公子,以防小公子滾下床,可卻發現秋菊并不在外間,炭盆旁還放著未來得及添加的銀炭。</br> 整個屋子安靜得落針可聞,也不知道人去了什么地方。</br> 她只好又重新走進里間,用被子枕頭圍在床沿,做好這一切之后,便快速地走出了里間。</br> 云歲騖坐在炭爐前,紅色的炭火映在他清冷、疏離的臉上,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br> 很快沈三娘就端著一杯沏好的熱茶回來了,見秋菊還沒有回來,她走進里間的腳步有些猶豫。</br> 但是想到她沒有在王爺身上聞到酒味,且在之前,她也曾和王爺待在一個屋子里,小公子也在,她還幫王爺更過衣,上過藥,包扎過傷口。</br> 都相安無事。</br> 她便安下心,走了進去。</br> 云歲騖掀開茶蓋,茶湯混濁,上面還漂浮著一層浮末,一看就只沖泡了一遍,就這樣端過來了。</br> 其實光是看小奶娘這么快回來,他就知道小奶娘不會沏茶。</br> 可是吳老將軍閑暇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品茶,身為吳老將軍侍妾的小奶娘,又怎么會連這最基本的沏茶都不會呢?</br> “你在吳老將軍身邊這么長時間,連杯茶都不會泡嗎?”云歲騖收回目光,將茶蓋重又蓋回了茶杯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br> 聲音清淡,卻隱隱地透著一絲不悅。</br> 這讓沈三娘心里一緊,整個將軍府誰不知道吳老將軍愛喝茶,從丫鬟到侍妾,都略通茶藝。</br> “王爺,奴婢不敢敷衍怠慢王爺,奴婢確實不會泡茶。”她趕忙解釋道。</br> 但是王爺會信嗎?顯然不會信的。</br> “王爺,奴婢才剛進府沒幾天吳老將軍就突然中風癱瘓了,也……也就是奴婢剛入府的那天,吳老將軍來過一次。</br> 奴婢又出生微寒,在此之前連茶葉都不曾見過,奴婢是真的不懂茶藝。”</br> 沈三娘繼續解釋著。</br> 敢敷衍王爺,那就是對主子的不敬,這后果是很嚴重的。</br> 就一次,她就懷上了吳老將軍的孩子?</br> 云歲騖輕抿著唇,側面輪廓流暢而冷然。</br> 吳老將軍一個五十多歲一只腳都快要邁進棺材的人了,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br> “王爺,奴婢真的沒有欺瞞王爺。奴婢這就去找秋菊姑娘,讓秋菊姑娘給王爺重新沏一杯。”</br> 沈三娘烏黑瑩潤的眸中滿是不安。</br> “吳老將軍只去過你那一次?”</br> “是。”沈三娘連連點頭。</br> 云歲騖慢慢偏過頭,目光審視著她:“就這么一次?”</br> “是,真的就只去了奴婢房里一次。”而且只是和她說了一些話,什么都沒做。</br> 沈三娘如實的回答著,一雙秋水剪瞳小心地迎上王爺,不明白王爺為什么要追著這個問題不放。</br> 屋子里霎時變得十分的安靜,只有面前炭火燃燒的“嘎吱”聲,以及沈三娘那清淺細膩卻又有些不安的呼吸聲。</br> 這倒是和云歲騖之前想的有些不一樣,甚至是完全沒有想到。</br> 就以小奶娘那樣的身段,那怯怯的小眼神,溫婉恬靜的模樣。</br> 吳老將軍不夜夜宿在小奶娘的房中是不可能的。</br> 誰知就僅僅只是去了那么一次!</br> 人大概就是有著這樣一種奇怪的心理,新的永遠都比舊的好,而舊的,自然用過的次數越少越好。</br> 得知生過孩子的小奶娘,僅僅就只經歷那一次人事,這無疑讓他心里好受許多,也更能接受點兒。</br> 連帶著眉眼都舒朗許多。</br> 這一切,就真的和五月前劉總管在水池邊對他說的那些話,對上了。</br> “所以,那晚你是真的不明白本王的意思?”忽而,云歲騖低沉的聲音再次在屋子中響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