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坐了一天的馬車,山路又那么的崎嶇,宋側妃那般虛弱的身子早就經受不住了。</br> 如今一坐在冒著熱氣的湯泉中,全身都被溫暖的泉水包裹著,舒服得讓她不由瞇起了眼睛。</br> 旁邊用花崗石堆砌的池臺上擺放著水果茶點。</br> 一邊泡著溫暖舒適的天然溫泉,一邊吃著清爽可口的香妃梨,最是美好不過了。</br> 小公子已經被脫得光溜溜的,用一塊兒柔軟的毯子包裹住,被沈三娘抱了進來。</br> 一踏進湯室,溫暖夾雜著淡淡硫磺味的熱浪就直沖沈三娘而來。</br> 她看著這人工堆砌的橢圓形湯池上冒著裊裊的熱氣,眼睛里充滿了新奇。</br> 懷中的小公子自是比她還要的興奮,一看到這么大池子的水,就跟條泥鰍似的,差點兒讓沈三娘抱不穩。</br> “表姐,這泉水真的是熱的哎,好暖和。”沈三娘抱著小公子來到宋側妃身旁,用手試了試泉水的溫度,眼睛都笑成了月牙。</br> 霧氣繚繞中,滿是少女般的純真與無邪。</br> “把外面的襖子脫了吧,這小家伙待會兒肯定弄得你一身水。”宋側妃剛進來時,也是滿臉的驚嘆、神奇。</br> 這湯室里的溫度猶如春天般溫暖,一些巖石縫上還冒出了一些青草,與外面凜冽的寒冬,仿佛是兩個世界。</br> 要不是她是尊親王府的側王妃,哪里能享受到這般尊貴的待遇呢?</br> 一直到現在她都覺得這是個夢,真的太過不可思議了。</br> 她一個體弱多病,沒人要的老姑娘竟然成為了鎮國尊親王的側王妃!</br> “哎……”沈三娘清脆地應了一聲,脫去外面的襖子之后,就蹲在池子旁與表姐一塊兒陪小公子玩著水水。</br> 小公子渾身圓嘟嘟的,一被抱進湯泉中,樂得跟什么似的,手腳不斷地在泉水中撲棱著。</br> 不斷地發出“咯咯咯”的笑聲。</br> 將泉水撲騰得到處都是。</br> 宋側妃那纖弱的手臂,幾乎都抱不住小公子,還得沈三娘在旁幫忙托著小公子的屁股才行。</br> “你說,王爺今晚會來我房里嗎?”氤氳的霧氣中,宋側妃笑容甜蜜,仿佛還沉浸在昨晚上王爺來看她的喜悅中。</br> 她就知道王爺不是那薄情寡義的人,再怎么樣她也是小公子的生母。</br> 王爺不會突然冷落她的,就是朝政上的事情太忙了,抽不出空。</br> 沈三娘看著容光煥發的表姐,心里自然很為表姐高興,希望表姐一直這樣被榮寵下去。</br> 便啟開嫣紅的小唇,梨渦清甜地道:“自然會的。”</br> 可笑容背后,內心卻又是一片痛楚與折磨。</br> 她總覺得要不是因為她,表姐便也不會突然被王爺冷落半個月。</br> 她也不明白王爺后院有著那么多的侍妾,怎么偏偏就盯上她一個破了身子,生過孩子的婦人。</br> 難道就是因為那次,王爺醉酒回來將她看成了是表姐,才會如此的嗎?</br> 想到這她心中越發的自責、難過。</br> 不管如何,她都不能繼續在王府待下去了。</br> 她雖然笨了點兒,但是她也不傻。王爺知道她在乎表姐,所以就用表姐來逼她就范。</br> 從了,對不起姐姐,不從,姐姐就要受苦。</br> 她不愿再這樣下去了。</br> 宋側妃聽完羞澀一笑,她覺得阮阮的嘴巴靈驗得很,前面兩次都被阮阮說中了,希望這一次也會被阮阮說中吧。</br> 湯室外傳來敲門聲,一道人影被燈火印在門上,是劉總管的聲音:“側妃娘娘,王爺讓奶娘將小公子抱過去。”</br> 王爺竟然就在隔壁?</br> 這是兩人沒想到的事情。</br> 宋側妃自是羞的,連忙柔聲吩咐著阮阮。</br> 但是沈三娘的身體卻是微僵在那里,在氤氳的水霧下,兩頰快速地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緋紅,眉間之中滿是為難與抗拒。</br> 再想到,王爺此刻也定是和小公子一般,褪去了衣裳,坐在池水中,她便越發的窘迫了。</br> 胸口心臟劇烈地跳動著。</br> 她自然是不肯的,可是此時這里只有她一個奶娘。</br> “表姐,王爺正在泡湯,我……這樣進去……”沈三娘臉色被水霧暈染極是紅艷,連眼角都瀲瀲的泛上一層水光。</br> 宋側妃只當是阮阮臉皮薄羞的,就道:“這有什么的,王爺只是讓你將小公子抱過去,又沒讓你在那伺候。”</br> 雖說阮阮是她的表妹,可終究還有著另外一層身份,那就是小公子的奶娘,就相當于是王府里的半個奴婢。</br> 王爺是天橫貴胄,從小養尊處優慣了,在王爺眼中奴婢就是一個伺候人的工具罷了。</br> 沈三娘卻還是咬著牙沒動,她知道的,王爺叫她過去,事情肯定不會那么簡單,但她又安慰自己,有小公子在,王爺又能拿她如何?</br> 總不能讓她不管小公子吧。</br> 于是沈三娘便將小公子從湯泉中撈了起來,小公子玩得正高興呢,扭動著身體自然不肯。</br> 反倒將沈三娘身前的衣裳弄濕了一大片。</br> 門外傳來劉總管的催促聲,沈三娘只得一邊哄著小公子,一邊將小公子用毛毯重新包裹好,朝門外走去。</br> 待打開門,入眼便是一扇巨大的紫檀畫玻璃五色屏風,繞過屏風,一個更大泛著粼粼水光的池子引入眼簾。</br> 王爺正背對著她,坐在池水中,一頭如海藻般的墨發濕潤蜿蜒地落在寬大堅韌的肩頭……</br> 她不敢再看下去,趕忙低垂下頭。</br> 懷中的小公子看到這,也不鬧了,嘴里發出嗯嗯啊啊的小奶音,小手小腳不斷地動著,催促著沈三娘盡快上前。</br> 但是沈三娘卻是踟躕在原地,腳步猶如千斤沉一般怎么也不敢邁開步伐,心跳如鼓。</br> 身后的劉總管皺著眉頭催促著:“表姑娘,莫要讓小公子著涼了。”</br> 沈三娘不敢再耽誤下去,深吸了一口氣。</br> 可越是靠近王爺,她的呼吸就越發的局促,身體也顫得厲害,整個人生怯極了。</br> 腦中不由地閃過昨晚那一幕,王爺一直想解她的衣裳看,但是她一直死死地攔住不肯,也幸好小公子在那個時候醒了。</br> 不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