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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先洞房,再拜堂

    到了下午的時候,送憐香回家的馬車就已經準備好了。</br>  憐香卻是有些憂心忡忡,既有馬上回家見到喜寶的喜悅,也有著對表姐的愧疚和擔心。</br>  這大后天就是除夕了,可王爺卻絲毫沒有一點兒要將表姐從娘家接回來的意思。</br>  表姐既身為王府的侍妾,哪有除夕待在娘家的道理。</br>  這以后讓表姐讓府里還有什么地位可言?</br>  表姐已經夠可憐的了,為救皇后娘娘,以后很難懷上孩子,王爺卻還要這樣的冷落表姐。</br>  于是她便鼓足了勇氣找到奶嬤嬤詢問表姐的事情。</br>  奶嬤嬤抬起棕色的瞳眸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小奶娘可真是夠傻、夠天真的。</br>  她那個表姐可不是個好的,在宮中待了那么久身上起碼長了八百個心眼不止。</br>  她既已和王爺有了那樣的關系,她竟還一心想著她的表姐。</br>  “王爺早已經命人將宋貴妾接回王府了。”王爺念在宋貴妾救過皇后娘娘的份上,自然是不會虧待她的。</br>  憐香聽完心也安了下來,繼而雙手攪著身前的繡帕,神色躊躇著,想要再一次地詢問大雪給她通奶的婆子是誰。</br>  怎么,她還不知道那個人是王爺嗎?</br>  王爺既然沒說,奶嬤嬤自然也不會開口,畢竟這事關王爺的威嚴以及男性的尊嚴。</br>  便垂下眸,喝起了熱茶。</br>  憐香見狀便福了福身,退了下去。</br>  細雨卻在這個時候走上前,看著憐香離去的背影滿是不舍:“嬤嬤,真的就讓沈奶娘回家嗎?小殿下這般的喜歡沈奶娘……”</br>  奶嬤嬤卻依舊神色淡淡地喝著茶。</br>  只不過是她回去過個年,見見孩子罷了,沒個幾天就會將她給接回來了,不然她怎么能安心服侍王爺呢?</br>  從溫泉山莊到清水鎮一路走官道,最快也要到年初一才能到家了。</br>  但是憐香卻是不想再等了,她現在即刻就想要見到喜寶,歸心似箭。</br>  總算在除夕的晚上趕到了清水鎮,但卻忘記自己的家住在哪里了。</br>  不是她記性不好,而是她在落水后被相公救起來就失了記憶,不記得自己是誰,也更是不知道是誰。</br>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嫁給了相公。</br>  也是直到有一天,相公帶著她來娘家殺豬,這才被爹娘給認出來。</br>  統共到現在她也沒回幾次家。</br>  沈家一家人吃完了年夜飯,正坐在一起守歲呢,突然門被敲響了,一打開竟然是在王府當值的憐香回來了。</br>  說來,當時家里窮,她又剛生了老三,沒有奶水,最后不得已只得將七八歲的憐香賣掉。</br>  兩年前,那個傻子殺豬匠和他大哥上門來給他們家殺豬,當時懷著身孕的憐香跟在后頭。</br>  在借用他們家茅房的時候,她一眼看到憐香后腰上那顆桃花紅痣,又見年齡相仿。</br>  便以為是自己的女兒,當即就認了下來。</br>  可直到憐香生完孩子,他們就覺察出不對勁。</br>  因為懷孕時憐香很胖,臉上還長了不少的雀斑,可誰知一出完月子,瘦下來的憐香容顏晶瑩如玉、肌膚白皙,是說不出的清美動人。</br>  如此的美人,那是他們一個靠豆腐為生的小攤販能生出來的。</br>  憐香與他們站在一塊兒,無疑不是亂石堆的一塊兒明玉。</br>  顯然,這不是他們的女兒憐香……</br>  沈憐香一進屋便將奶嬤嬤賞賜給她的東西從馬車上搬了下來,這還是她知道上了馬車,才知道是王爺賞的。</br>  這里面有吃的、有新做的棉絮,還有衣裳布匹,首飾,越是到最后,憐香的臉都跟著燙了起來。</br>  王爺怎么一下賞賜這么多東西給她。</br>  甚至還有一些小孩玩的玩具。</br>  沈家一屋子人圍在一塊兒瞧著,顯然是十分的高興和震驚。</br>  然而憐香卻沒有在意這些,徑直地走到嫂子屋里去看喜寶。</br>  她都已經一年沒有見到喜寶了,喜寶長高了,眉眼也都長開了,此刻正與嫂子的女兒妞妞睡在一張床上。</br>  她坐在床邊,怎么瞧都瞧不夠,一雙手細細地在喜寶的臉上摸著。</br>  喜寶出生時極為的漂亮,粉粉嫩嫩的,一對眼睛又黑又大,睫毛濃密,俊俏極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被相公的夫家人認為,不是相公的種。</br>  可現在看來,喜寶確實長得一點兒都不像相公,一雙嘴巴和酒窩隨了她,眉眼如畫,鼻梁高挺,輪廓流暢而俊美,倒……像是像王爺。</br>  這個想法一下把憐香給嚇到了。</br>  可能是因為經常照顧小殿下照顧得久了吧。</br>  見誰都像王爺,等明日就好了。</br>  沈家一家老小看著憐香從王府帶回來的大箱小箱直連連咂舌,他們哪里見過這么些好東西。</br>  就是那吃的,他們都叫不出來名字。</br>  心里高興的同時,又不由抬頭朝沈父看去,顯得心事重重。</br>  他們早已打聽過了,憐香落水的時候,衣著不凡,身佩戴的首飾也都不菲,儼然一副千金小姐的打扮。</br>  要是哪一日憐香真正的家人找過來,或者自個兒想起來自己是誰了。</br>  他們這些冒認憐香女兒的事情不就穿幫了,說不定連命都要丟了。</br>  與其等憐香自個兒想起來是誰,或者她真正的家人找上門,倒不如他們趁早將事情跟憐香說了。</br>  不管怎么樣,這一年多,他們將憐香的孩子照顧得很好,有什么吃的穿的也都先緊著喜寶,平日里他們待憐香也不錯。</br>  而憐香的性子也很是不錯,應當是不會為難他們的。</br>  “王爺,香燭、紙錢都已經準備妥了。”小福貴走了進來,對著王爺道。</br>  云歲騖輕嗯了一聲,便讓小福貴下去了。</br>  隨后小福貴就帶著人拿著香燭、紙錢前去了后山。</br>  其實尊親王府是有一位王妃的,但是早已經死了,并且連王府的門都沒進過。</br>  那還是四年前,王爺喝醉了酒,將侍郎家的千金當成了江南的那位白月光……</br>  而那侍郎家的千金性子也剛烈。</br>  失了身子之后,當天晚上就投河自盡了。</br>  王爺一直到酒醒后才知道這件事,連那侍郎家千金長什么樣都不記得了,只知道那侍郎家的女兒和沈奶娘一個姓,叫沈知阮!</br>  大抵是因為愧疚,也是感念沈小姐性子剛烈,即便侍衛們打撈了半個月都沒打撈上沈小姐的尸體。</br>  王爺卻還是上奏,將尊親王王妃的位置給了沈小姐。</br>  每年這個時候,王爺無論在什么地方,都會給沈小姐燒些紙錢、蠟燭。</br>  同時,因著一直沒找到沈小姐的尸身,王爺還另派了人四處尋找著。</br>  說不定沈小姐沒死,被人給救起呢!</br>  書房中,冷言夾雜著一陣寒風急急地走到尊親王跟前,跪下身道:“王爺,王妃找到了!”</br>  這一句話就猶如平地驚雷般,讓坐在案牘后的云歲騖抬起那雙漆黑、鋒利的雙眸。</br>  “當初王爺您讓奴婢調查沈奶娘的身世,屬下查到沈奶娘之前落水失憶,便順著這一條線索往下調查,竟發現沈奶娘就是沈侍郎的愛女——沈知阮。”</br>  “唰”的一下,云歲騖一下從坐椅上站了起來,一雙黑不透光的雙眸緊緊地盯著冷言。</br>  難怪……難怪,四年前的晚上他會將沈知阮當成是她。</br>  那樣一雙極致相似的眉眼,又是在他喝醉酒的情況,他自然而然就將她看成了被她。</br>  那個一直女扮男裝跟著他,可愛俏皮,不小心被他誤殺而死的小姑娘——謝溫婉。</br>  溫婉、知阮,她們連名字都那么像!</br>  “隨本王去清水鎮。”</br>  憐香抱著自己的喜寶,呆坐在床上,一直到現在她都還沒辦法接受這個現實。</br>  可是她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她是誰。</br>  甚至就連喜寶也確實不是她相公的,她相公確實是個傻的,只有七歲孩子的智商,根本就不懂男女之事,以為男女之間躺在一張床上,蓋著一床被子就會生小娃娃。</br>  而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少女,當然也不懂這些,既然她相公跟她說,已經圓過房了,那她就也以為那樣是圓過房了。</br>  突然間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接著七歲的妞妞就跑了進來:“小姑,小姑,王爺來了。”</br>  什么,王爺來了?</br>  隨之一抹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她面前。</br>  云歲騖一眼就看到了小寡婦懷中的三歲孩童,那眼睛,那輪廓幾乎跟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br>  這分明是他的種。</br>  那一晚他們竟然就都有了孩子!</br>  “沈知阮,本王找你找了四年了!”</br>  沈知阮,沈知阮……</br>  沈知阮覺得一陣頭疼欲裂,她好像全想起來了。</br>  四年前的那個晚上,她爹爹設宴宴請尊親王,她很是好奇,躲在一旁柱子上偷看,而出來醒酒的王爺,一下就看到了她。</br>  嘴里叫著一個人的名字,也有一個阮字,她以為王爺在叫她。</br>  她當然就不敢動了,可等到跟前的才聽清王爺嘴中叫的是:溫婉,不是知阮。</br>  并且還將她當成了她,不管她怎么掙扎都躲不過。</br>  就這樣將她當成了另外一個女人占有了她,失去了清白的她一時悲憤、屈辱難擋,直接投了河自盡。</br>  此時此刻,沈知阮跌坐在床上,看著步步朝她走來的尊親王,一下暈了過去。</br>  再次醒來時,身旁的人都喚著她為王妃。</br>  “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等回到望京城,本王必定會八抬大轎的將你迎娶進門,讓世人都知你沈知阮是本王的王妃!”云歲騖坐在一旁,眸光溫柔的看著她,眸中是一片深情。</br>  之前他一直都在克制著自己。</br>  她不是那個死了丈夫,為別人生下孩子的小寡婦,她是他的王妃,喜寶更是他的孩子。</br>  連日來的情感全都在他眸中涌現。</br>  他是喜歡她的,只是不愿承認罷了。</br>  “那……那王爺嘴中的謝溫婉謝姑娘呢?”沈知阮看著王爺那雙情深似海的眸子。</br>  “一個想要嫁給我的小姑娘,可卻被我誤殺死了。在她死后,我拼命的想要彌補她,所以……才會將你當成她。”</br>  說到底,他內心的負罪和愧疚大于對溫婉的情感。</br>  在溫婉生前時,他從未對她有過那樣的感覺。</br>  可阮阮不一樣,他一瞧見她,就忍不住想要占有她,想要親她的小嘴兒,更想做將她擁入懷中……做著最親密的事!</br>  “那王爺喜歡我嗎?”沈知阮問著。</br>  云歲騖輕抿著唇,于他而言他那樣的性格,自然說不出這樣的話。</br>  一直過了許久,他才壓低了聲音:“本王都親自為你通奶,你覺得呢?”</br>  竟然真的是王爺!</br>  那,那個夏日的午后,應當就不是她做的夢,那天王爺真的回過王府。</br>  沈知阮眸眼通紅,纖長的睫羽不住的輕顫著。</br>  又將眸光看向被奶娘帶著的喜寶,如今她都已經為王爺生下了嫡長子,且王爺也在事后給了她王妃的名分。</br>  哪怕她就是不愿意,也不成了。</br>  “既然……妾身已經為王爺生下了一個孩子,那妾身……”</br>  “沈知阮,你什么意思?”云歲騖一下俯下身,吻在了沈知阮的唇上。</br>  屋子里的人見狀都紛紛識趣的退了下去。</br>  “你竟敢還嫌棄本王!”隨之整個身體便壓了上去:“那現在就再給本王生一個!”</br>  “不行,王爺,我們還沒拜過堂。”沈知阮慌亂的說著。</br>  “先洞房,再拜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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