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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不同往時,太延的城街格外寂靜寥落。可偏偏是在這萬家燈火滅、了無人聲息的時刻,那夜戶之中卻懸著皎皎天河,銀浦流云、霄漢生波,抖落一岸似水燦星,絲毫不解人間情愁。
攝政王府內,也是一片寂靜。
蒹葭還被扣在宮中,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白露與蒹葭情同姐妹,此刻心下暗暗焦急,卻也不敢說出口來,以免壞了主子的心情。
姜靈洲倚在欄邊,垂著手撥弄著一株蘭草。那蘭草被她一戳一弄的,險些折壞了葉子,可姜靈洲渾然無覺。好半天,她才驚覺這事兒,立刻收回了手,喃喃道:“險些養壞了它。”
白露見了,知道她方才一直在出神,便安慰道:“王妃切記保重自身,王爺吉人天相,必然會化險為夷。”
姜靈洲敷衍地點了頭,面上卻牽起一抹苦笑來。
蕭駿馳雖權勢滔天,可他于眾目睽睽之下出手傷及陛下,那便是萬死難恕之罪。他若身死,那是理所應當;他若不死,也免不了落個“恣意妄為”的名聲來。
蕭武川打定了主意,要在太后靈前激怒他,因而才讓陸皇后將姜靈洲騙去。現在想來,什么身孕,什么憂慮,都是假的。不過是陸皇后的計謀罷了。
也不知道這陸皇后是怎么想的?
好端端的皇后不做,偏偏要與一力扶持她的攝政王府為敵?
想到此處,姜靈洲腦海里似是有什么東西通暢了——
必然是宮里,或是蕭武川出了什么事兒,才會誘使陸皇后放手一搏。
蕭駿馳知道這事兒么?
想他那么有底氣,口口聲聲說著“安心”,心里也是知道幾分的吧?
懷著輾轉心思,姜靈洲靠在白露身上,踱回了房中。白露一路攙著她,唯恐自己的主子因心思恍惚而跌著、摔著了,格外小心一些。
一夜無夢。
晨光乍起時,攝政王府外便鬧騰了起來。一隊巡防衛兵王府門口開列,打頭的則是宮里的章公公。那公公擰著細長眉目,手里抖開一捧明黃卷軸,拉長著聲調道:“姜氏靈洲聽旨——”
“為何吵鬧不休?”
素衣簡裝的姜靈洲自門內跨出,便看到了手捧明黃圣旨的章公公。她露出笑來,道:“原來是章公公,有何指教?”
章公公擠出個阿諛笑容,瞇著眼睛朝她哈腰:“奴才這是給貴人您報喜來了?”
“噢?”姜靈洲慢慢道,“報的什么喜?”
章公公目光落到了那一卷圣旨上,抬高了聲,念道:“河陽姜氏,淑敏懿慧,嘉言含章;圣情垂賞,皆具太贊;今召姜氏入椒蘭內庭,……”
圣旨還未念上幾句,那向來儀姿端方的攝政王妃,竟然粗魯地伸出手去,將章公公手中的圣旨打落在地。嗵的一聲輕響,那等如天子的圣旨便滾落在地,驚得周遭人齊溜溜地跪下了一大片。
“哎喲!”章公公叫了起來,連忙趴跪在地上,捧起圣旨來,仔仔細細地吹著灰。一邊吹,他還一邊道:“您這又是何苦呢?這可是圣旨,當如面見陛下呀!奴才也只是個傳話人,您何必為難奴才呢?”
姜靈洲卻只是風輕云淡地撣了撣袖口,道:“我這樣做,可是為了陛下著想。”
章公公身旁還跟了一個年老的女官,喚作敖姑姑。那敖姑姑見狀,便開口道:“姜氏,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拒聽圣旨!莫非這太延城里,只知競陵王,而不知天子是何人么?!”
敖姑姑的語氣煞是咄咄逼人,只是姜靈洲不吃這一套,依舊立在下跪的人群里,一點兒也不在意她的兇態畢露。
“這位姑姑真是說笑了,”姜靈洲垂下了手,笑意從容,“古有禮法,君王須遵而循之。以叔母為妾,成何體統?若是我真受了這召,前往內庭,那便是害陛下陷于不義、不倫、不法之境,更為陛下添了一個‘穢亂枉禮’之名。我豈敢從命?”
說罷,她含笑望敖姑姑,道:“如此千古大罪,姑姑你又……擔得起么?”
敖姑姑一聽見她朝自己扣來這么大一頂帽子,心里立時慌了起來。她一邊在心里暗罵著“齊女擅狡”,一邊道:“那便是不聽這封賞,貴妃……王妃也須得隨奴婢幾個去一趟宮中。娘娘莫忘了,蒹葭姑娘還留在那宮里頭呢。”
姜靈洲身后的蘭姑姑一聽,便冷冷一笑,說:“區區一個奴婢,也值得王妃娘娘親自走一趟?便是太后未故,也沒有這樣天大的面子!”
誰料,姜靈洲卻露出松了口氣的模樣來。
“要我親自去宮中走一趟?那倒是也成。蒹葭須得安然無恙才好。”她笑意盈盈地,道,“只是你們幾個做奴才的須記好了,我乃河陽公主,競陵王妃,并非什么內庭妃嬪。若是你們喊錯了口,陷陛下于千古罵名之中,那便是萬死難逃其咎。”
她說這話時,雖是笑著,話里的氣勢卻極是迫人。章公公不由低下頭來,額上冷汗涔涔。心里暗道:不愧是自小金嬌玉貴養大的公主,又跟著攝政王這么些日頭,耳濡目染的,這氣勢竟比宮里那些貴人、主子要厲害多了,實在是有威嚴。什么“北梁妃、南河陽”,這梁妃明明遠不及河陽。
蘭姑姑聽了姜靈洲的話,心有不安,連忙附在姜靈洲耳旁,低聲勸道:“王妃娘娘還是留在府中為好。那蒹葭與王妃再是情同姐妹,也不過只是個奴婢罷了。奴婢為主子死,實屬常見,王妃不必掛心。”
姜靈洲卻淡淡一笑,說:“莫說自小與我一同長大的蒹葭了,便是蘭姑姑你受困,我也會想方設法保你。人非草木,豈能無情?做了人上之人,那也還只是個人。更何況,對宮中情勢,我自有忖度計算,蘭姑姑不用擔心。”
在蘭姑姑一片愕然之時,姜靈洲便命白露回去收拾行裝了。
去了這宮里,恐怕沒有三四天還出不來。好在她心里有幾分數,能讓那蕭武川不動她一根手指頭,于是,她收拾了些字帖衣物,便跟著那章公公去了西宮。
一路上,章公公謹記著她的話,口稱“王妃”,絕口不提“貴妃”。
——這太延,日后是誰當主子,還未可說吶。萬一那競陵王氣運未絕,又翻身再起,他在此處得罪了競陵王妃,豈不自斷前程?
行至西宮門口時,姜靈洲的馬車卻被一列兵士攔住了。章公公有些納悶,朝前探了探腦袋,只見那列士兵手持長矛,牽著駿馬,很是威風凜凜。正中卻是騎在馬上的毫州王蕭飛骕,一襲紫袍、手勒韁繩,滿身英偉。
“奴才見過毫州王。”章公公連忙下了車馬,見了一禮,道,“陛下召競陵王妃入宮,奴才正送競陵王妃過去吶。”
蕭飛骕笑了一聲,道:“有勞章公公了。只是我這侄兒行事多有荒唐,竟然召叔母入宮,實在不像話。本王一個做人叔叔的,也當看顧一二。競陵王妃交予本王便好。”
章公公的心里咯噔一跳。
陛下召姜氏入宮,是中意其美色,又想要那玄甲軍的魚符;這毫州王要截走競陵王妃,只能是為了那魚符了。若是魚符在手,玄甲聽令,那豈不是又一位競陵王?
這前腳競陵王才剛下獄,后腳毫州王就管教起陛下來了。看來,這毫州王也不是個安份的,還想著做下一個攝政王呢。陛下也是可憐,好端端一個大魏,卻偏生要在兩個叔叔手里輾轉。扳倒了這個攝政王,另一個攝政王又要立起來。
“王爺,奴才也是替陛下跑腿。若是丟了競陵王妃,奴才也不好去陛下面前交代。”章公公小心翼翼道,“您看……”
“出了事有本王擔著便是。”毫州王哈哈一笑,笑容極是意氣風發,“三弟不在,我這個二叔也是該關照關照皇侄了。”
姜靈洲坐在馬車里,將兩人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若是只去西宮就算了,那蕭武川年紀輕輕,她也了解幾分,尚有把握全身而退;可是她對這毫州王極為陌生,只是在宮宴時見過幾面,根本無法與之周旋。
倒霉一些,為了討要魚符,他直接給自己上了大刑,那也未可知。
正在此時,姜靈洲身后又行來一輛馬車。
蕭飛骕一見那馬車,面色便有些不善,急匆匆道:“她來這做什么?”不等那馬車前婢女開口,蕭飛骕便幾步騎行至馬車一側。待馬蹄聲落,他便低聲道,“府外危險,你快些回家去。莫要攪合這等雜事。”
馬車內安靜了好一陣子,才探出了一只藕段一般的細細手腕。那手的主人戴了辣綠的翠鐲,將手指朝著蕭飛骕招了兩下。五指輕翕之下,這方才還不可一世的王爺便乖乖低下頭去,將耳朵湊近了車窗。
車簾半撩,露出一個女子的側面來,這女子的側顏含煙帶露,似芍藥一夜經微雨,好不惹人憐愛。她對蕭飛骕細細一陣低語后,蕭飛骕便沉了面色,說了句“本王知道了”。
繼而,他便策馬上前來,黑著面色,對章公公道:“送競陵王妃入宮吧。”頓了頓,他又對姜靈洲道,“本王的愛妾有話要與競陵王妃說。”
他特意說了這句話,像是怕那愛妾在競陵王妃面前落了下風,遭了白眼似的。
不消一會兒,那馬車中的女子便下了車來。只見這女子穿著一身若紫垂髾裙,披帛如飄,白膚似雪,面容姣美,宛如籬間一朵含露花兒,極是柔美,原來是毫州王的側妃平氏。
那平氏在婢女攙扶下,近了姜靈洲車馬。她轉向婢女白露,以只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嬌柔道:“平氏朝云,代張均芳,謝過競陵王妃恩典。”
白露微微一愕的片刻,那平朝云便已回去了。
蕭飛骕在馬上問道:“你同那競陵王妃說了何事?”
“不過是一句多多保重罷了。”平朝云婉聲道,“先前行宮春獵之時,競陵王妃待妾身極好,多番解開王妃娘娘非難,是個恩慈人兒。未料到,她今日卻淪落至此,妾身難免感傷。”
“你怎么一貫如此憂心?”蕭飛骕嘆了一聲,卻還是撤去了手下兵士,給姜靈洲讓出道來。
章公公松了一口氣,馬車又徐徐向前駛去。
白露將平朝云的話回稟給了姜靈洲。
姜靈洲初聽這事,十分驚奇。陡然間,她便想起從前在競陵前,似是無意間救過一個叫做張均芳的瘋子。那瘋子見到有著蕭氏族紋的車馬,便上前沖撞攔車,且哭且笑。姜靈洲命人將他送去醫館,留了藥錢,便再沒有多管。
未料到,那張均芳苦苦尋覓、被人奪走的愛妻,便是這毫州王的側妃平氏。
她早該想到的,平朝云,擅吹篪,是蕭家人的妾室,又是從毫州來的……
“那平側妃真是個好心腸的人。”白露喃喃念道,“看模樣,便是個柔善女子。”
“好心腸倒未必,但她必然是個聰明人。”姜靈洲攥緊了袖口,輕聲道。
不怪她凡事先想壞的一面,實在是如今身不由己,做事都須多想一層。
——這平朝云真是個聰明人。
既然平朝云代張均芳前來道謝,那想必張均芳也已大好了,興許兩人早已瞞著毫州王破鏡重圓。此事若是讓外人所知,那平朝云在毫州王府必然舉步維艱。
且……
若未記錯,張均芳那時瘋瘋癲癲,無意說出平朝云被擄走時就已懷有身孕。而今毫州王府只有一個世子,今年不過一歲多,由平側妃所出,養在王妃何宛清名下。
細細思索來,疑點頗多。
這平朝云是搶先賣了她一個人情,好讓她少說些話。
馬車悠悠的,朝西宮駛去。待入了西宮,姜靈洲竟被領至了蕭駿馳少時住過的臨華宮。這宮室上下灑掃一新,又添了些女人家的物什,顯然是著意提前收拾過的。
不多時,蒹葭便被放了過來。她是個穩重的,雖在西宮里與姜靈洲分離,又在陸皇后處受了些刁難,卻沒掉眼淚。見到姜靈洲,才撲了過來,與白露抱成一團,小聲哭泣。
跟著蒹葭一道來的,還有兩個婢女,都是含章殿那邊派來服侍姜靈洲的,一個叫寶釧,一個叫翠翹。她們手捧綾羅衣裳、珠翠首飾,垂首恭敬道:“請王妃更衣。”
有了章公公叮囑,她們都聰明地口稱起了王妃。
姜靈洲瞄了一眼,便看到她們手里捧著款式花哨、顏色艷麗的衣衫,單單是那繡了軟金鳳凰的衣裙,便是不合規制的,更勿論那銜珠鳳釵了。
“這些衣衫是做什么?”姜靈洲不起身,淡然道,“太后方才出靈,今早才送去了陵寢。我不能前去送太后一程也就罷了,還要在這西宮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你們這是嫌我名聲太好,要敗壞一二么?”
她這話毫不客氣,寶釧哆嗦了一下,囁嚅道:“王妃娘娘恕罪。可是,只是在這西宮里換身衣裳罷了……”
“送回去吧。”姜靈洲抬手驅散了二人,“免得叫人說陛下不守禮數。”
寶釧還欲再言,可一抬頭,便看到蘭姑姑那石頭似的冷硬面色,只得作罷。
陛下與這競陵王妃,俱是她的主子;可相比而言,還是陛下更好說話些。
且除了這二人以外,她們還服侍著……
寶釧與翠翹退下后,姜靈洲嫌著看到她倆人有些心煩,便令白露放下了珠簾來,自己坐到里頭習字去了。紙墨一鋪,她便渾然拋卻了外物,沉浸到筆毫之中去了。
——楚山浮碧。江漢無終極。鄂渚幾行云樹,天何意、限南北。使君觴醉客。健倒曾何惜……
一首霜天曉角,叫她寫得墨滲紙背。白露見了,心道王妃這定然是心里有氣。須知平常姜靈洲只寫一寫那閨中訴情、山河風物,幾時又寫過這么大馬金刀、闊論三國的東西?
蕭武川來時,恰好見到她坐在窗前,懸肘提筆模樣。
寶釧與翠翹正欲請安,蕭武川便在唇上做了個噤聲姿勢,慢悠悠朝那半落珠簾踏去。正是露華清、人語靜時,窗外葉綠枝垂,香風輕惹;那窗前女子鴉鬢微墮,雖無葉葉羅衫、重重錦繡,卻仍似一株新結丁香,惹人垂簾。
他與她雖只隔著一道珠簾,卻如隔五云仙鄉。
蕭武川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便想伸手去撩那簾子。熟料,那坐在窗前習字的女子,卻不輕不重地開了口,道:“陛下若是再上前一步,怕是那號令玄甲軍的魚符便要融作一灘金水了。再打個金手釧、金發簪,送予哪位主子也是不錯。”
蕭武川的手微微一僵,他不放下那簾子,卻笑道:“嬸嬸說笑了。那魚符若是融了,則三叔也得不了好處。”
姜靈洲挽住袖口,閣下了筆。
“我管競陵王的好處做甚?”她抬頭望著窗外枝葉,聲音漫而柔雅,“若是玄甲軍不聽號令,陛下又越了周禮,以我為妾;那恰好,齊太子正可點兵華亭,發往競陵,豈不如意?”
此言一出,蕭武川的手狠狠攥成了拳。
他像是惱極了,錘了一下紅漆的屋柱,道:“你已嫁入了魏,竟還念著齊么?”
“我雖是競陵王妃,卻也領著齊國封地,乃是上了封號、堂堂正正的河陽公主。”她淺笑一聲,扶著桌案站起身來,聲音好不從容,“齊生我養我,為何不可念?”
蕭武川望著她唇邊笑容,只覺得刺目非常。
誠然,現下玄甲軍不聽號令,正是大魏兵力空虛之時。若不盡快拿到魚符,萬一齊國趁虛而入,取道競陵,那便可長驅直入,率兵北上。憑借毫州王手上那點兒殘兵,可無法與整支齊國大軍為敵。
而面前這女子,非但是競陵王妃,還是齊國公主。
蕭武川勉強收回了手,俊俏的面孔上露出了笑意來:“靈洲,不說那些糟心事了。朕帶了些新奇玩意來,你看看喜歡不喜歡?”
這時候,他的笑倒是一點兒也不輕佻了,仿如真是個剛見著了心上人的赤誠少年,正以一雙黑曜石似的眼珠子,滿懷希冀地望著她。他身旁站著個婢女,手托錦盤,盤里裝了些西邊傳來的新鮮東西,譬如玻璃珠子、沙漏和顏色艷麗的香料匣子之流,色彩炫目。
姜靈洲側過頭,隔著珠簾遠遠地望了一眼,問:“陛下以為我是梁妃么?”
蕭武川有些不解,疑道:“你不喜歡么?”
“陛下莫忘了,我自幼生長于華亭宮闈,雖齊數敗于魏手,卻也是個萬邦來朝、威儀赫赫之地,要怎樣的山珍海味、錦衣玉食沒有?”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散漫的輕視,“陛下這些小心意,哄哄那小門小戶出來的梁綠蕙倒算尚可,我便算了罷。”
蕭武川的面色陡然沉了下來。
他斂去了方才的討好之色,猛然掀翻了婢女呈上來的錦盤。物什落地之聲,驚得四下婢女紛紛退后,連白露都低呼一聲,道:“王妃娘娘……”
白露生怕王妃真的惹怒了這蕭武川,他會對王妃做出什么詭秘舉動來。
“讓他鬧。”姜靈洲卻坐回去寫字了,筆尖重新沾了墨汁兒,“橫豎又不會少塊肉,我不放在心上。”
蕭武川的心底,忽而生出了一層無力感來。他雖龍袍加身、身于萬人之上,本可俯瞰眾生塵土,卻偏偏拿這一簾之隔的女子毫無辦法,竟真如那陳王與神女似的。
先前他為蕭駿馳所傷,內里有些損耗,此時還未大好,便急匆匆地忙著來見姜靈洲。被她一氣之下,竟覺得喉間微癢,便忍不住咳嗽起來。
轉眼間,悶著嘴的手心里便多出了一團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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